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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苏尚书 执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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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也是偶然得了一个消息,说是薛府有一位叫白聆的女子,在发现薛楷行遗体的次日,私自将云稚带回去审问。”
皇帝兴致低落地敷衍一声:“哦?竟有此事。”
“不错,据老臣所知,当日南安王也在场。”
皇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这场闹剧还要持续多久。对比之下,一旁的太后简直是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人与人间撕咬不止的场面。
接下来,轮到魏策远了。
将他牵扯出来,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不解,苏尚书为何如此做。
在他们面前的,已然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谁又将葬身于火海呢。
“臣的确在场,据臣所知,这是经过官府应允的。至于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尚在调查之中。”
“哼,”苏尚书大手一挥,宽大的官袍扇起一阵清风,“老臣听闻,白聆效力于圣上,还请南安王慎言!”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众人屏息凝神,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魏策远惊愕不已,他虽也猜测过白聆是听从皇帝的安排,但如此直言不讳,只怕是引火上身。
皇帝了然地轻笑一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那他只好陪堂下这些人玩上一玩了。
“苏尚书,此事真伪,可查验过了?”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苏尚书一脸坦然道:“尚未,如若圣上愿当面直言,倒也省下许多功夫。”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皇帝如此想着,笑道说:“朕倒是想问问在座各位,为国百姓,哪一位不是效忠于朕?!尔等有异心?”
笑容慢慢收拢,凝成一把利剑,刺向每只慌乱地眼眸中。
“臣不敢——”众人连忙俯首叩拜,生怕小命不保。
云稚跟众人一样请求恕罪,她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身影——依旧挺拔如松,面容上多了几分赴死的从容与决然。
她想不明白,他的身后还有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本可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如今一闹,一切都将覆灭。
她偷偷看向苏禾,不禁有些可怜与同情。然苏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以为意。
这下,她更不懂了。
不久,他出声了:“臣以为,南安王此言是对天子不敬——近来,民间传言南安王贪于酒色,不堪重任,不知南安王又该作何解释?难道是因立下战功,目空一切了?”
魏策远心明如境,他该如何说起呢。难道直接摊牌,说最初如此做只是为消除皇帝的戒心?这只会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
怪只怪,自己当初好生怯懦。
“众人人云亦云,本王以为,苏尚书洞悉万象,自能领会本王的用意。”
“臣年老昏聩,烦请王爷条分缕析。”
魏策远本欲张口,却瞬间意识到了此局是为他所设。而他方才那一步棋,愚蠢至极。
云稚心里不觉为他捏着一把汗,无论进退与否,他的兵权,终归得放下。
魏策远向皇帝作揖:“臣本欲皆此计迷惑南蛮,让他们认为魏国将军贪图享乐,自而懈怠,而魏国即可趁虚而入……”他止住话头,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皇帝心中自是暗喜,无论魏策远作何解释,他都可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
只是太过顺利了,此事关键的一环却不是出于他之手。他看向一旁正津津有味地看戏的母亲,笑了。
她还是那么看重名分,连这点小事都要操心。
只是母亲,您竟这么喜欢看兄弟相残的戏码……
皇帝厉声言道:“如此要事怎能擅做决定?”
“臣以为……”
“不必多言。朕对你很是失望,自今日始,将你手中的兵权交予朕,禁足半月,以儆效尤!”
魏策远身躯一颤,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他望着那双熟悉无比的眼眸,里面没有往日半分情分,注满了帝王的绝情。
他最后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复的,只是那日那双眼,永远地镌刻在他的心头,渗出鲜血,斩出骨肉。
压在心头已久的事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顺利解决,接下来,他盯着眼前的人,心中冷笑着。
也算是有功,可嘉可赏。
“至于苏尚书,”皇帝冷下面来,威仪压得底下人喘不过气来,“南安王之计谋,虽荒唐,然一心为国。而你今日当众逼得他自证,使此计失效。今日到也罢了,倘若来日,你故技重施,误事误人,该当何罪?”
苏尚书神色未变,仿佛早有所料:“臣,无话可说。”
“料在你本心为国的份上,朕宽大处理。”皇帝振袖一挥:“来人,将苏尚书请下去,杖责六十,而后,便护苏老回乡吧。”
苏尚书仰天大笑:“谢陛下圣——恩——”
落叶归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吧。云稚如此想着。她看着苏尚书缓缓走出大殿,未曾看苏禾一眼。
而苏禾仍旧是淡淡的神情,矜傲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走向死亡,一语不发,甚至嘲弄地唾弃着。
而从头笑到尾的,一直是坐在龙椅一侧的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禾身上,问道:“苏禾,你怎么看?”
“陛下圣明,家父曾同臣女说起此事,臣女劝过他,只可惜家父仍旧一意孤行,冒犯了圣上和南安王,如此,也是咎由自取。”
“这么说来,你知道他今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皇帝眉眼一敛,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家父确是只同臣女说起过,臣女也从未外传。”苏禾坦然承认道,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真是有意思。姜冽央笑意盈盈地看着这群人,真是出乎意料地有趣。
“你可知罪?”姜冽央出声道。
“知而不报,自是重罪,望陛下责罚——”
一心求死?姜冽央笑着,语重心长地说道:“年纪尚小,尚且不明事理。”
说罢,她抿了一口茶,等待着皇帝做出的裁决。
“既如此,”皇帝想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做法,“不如你随苏尚书一同去吧——”
听到这命令,苏禾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如愿了。可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替他数着数,若是撑过了,再送你父亲一程,也算是尽孝了。至于你这条命,来日再看吧。”
似五雷轰顶,苏禾只觉得眼前一黑,竟也落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了。往后的日子,她笑了,往后哪还会有她的容身之所呢。
父亲,您这一步,可曾为我着想过。
“之后,我不会是你的父亲,而你只是苏家的棋子。”
她的耳边响起了这句话,只觉得眼前变得朦胧,她看见了刀刃的寒光,在眼中劈出一条杀路。她的手像是着了魔一般,极力趋向它。
突然,手臂振翅的蝴蝶,被陨落的冰锥狠狠往下压。一句话轻轻落在她的耳畔:“你忘记你身后还有你的族人了吗?”
族人……一滴泪滑落,眼前人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她的心像是被牵动了一般,连带着身躯在颤抖,双臂在震栗。
忽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眼前人头顶的玉簪,猛地扎向自己的咽喉。
痛意渗进五脏六腑,心随之碎落,扎向躯骸。
滚热的血液落在她的眉睫上,像是濒死而舞的蛱蝶。血色的世界在一步一步摄取她的生命。
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这具空虚的身体里流逝,她挤出最后一抹笑。
哼,族人,便随我去往地狱吧……
父亲,我终究是先您一步……
云稚双眼空洞,只觉着酸涩无比,豆粒大的泪珠不停掉落,稀释着血色。
——
艳阳当空,风掠鸟动。
曦光笼着血色,盎然的生意在流动中迸裂。
万籁无声时,棍棒破空声便愈发刺耳。时而走过一群行色匆匆的人,嘴中议论纷纷。
苏尚书听得真切,好像是有人死了。
而他,也快了……
数十载尘封的记忆被掀起,从眼前一幕幕滑过,停在年少时有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上:“你不过只是苏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棋子,如今已是弃子。
苏家人如今对他应已是万分唾弃,他们的命运在今日会跌至谷底!他想到这儿,笑容伴随着血液一同渗出来。
而苏家的另一枚棋子,是他的女儿——是他亲自指定的人。
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呢,想让自己的女儿跟他一样,却又期待着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期盼她能反抗、逃离,甚至报复他,报复苏家。
可事与愿违,这颗棋子很听话,让她杀人,她手起刀落,将那颗头颅奉上;让她跳入另一个火坑,她也乖乖地顺从了。
看来,是他太过执拗了,到头来害人害己。
而今日之筹谋,便是对苏家的反击——他没想着活着,那么苏家日后亦别想舒坦地过下去。
最好,全给他陪葬。
而他的女儿,站在了这笔交易的安全区——他信那人的承诺,因而在朝堂之上便更多了几分义无反顾。
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就这样吧……最后的一幕停在了女儿灿烂纯真的笑靥上,那时,她八岁。
是他一步一步毁掉了这一切……
他的眼睛一直未阖上,里面盛着复杂的情愫,告诉来人,他曾真切地活着。
直至执刑的人感受到这具老枯的身躯愈发僵硬,熟练地探了下他的脉搏,轻飘飘落下一句:“死了。”
至此,棍棒方才停下。
于是他们又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这具尸体。
而乱葬岗总是会成为他们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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