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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入宫 若论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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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女子一批一批离去,云稚拿到了魏策远承诺给她的银子,内心自是十分欢喜的。
不过收拾行囊时,总有一股异样的情绪萦绕心头。
是悲哀,是怜悯。
精忠为国的英雄,沦落此番境地,何等令人唏嘘。
这么些天来,他也算是助了她的一臂之力,按理来说应当感谢他的。
云稚想送他些什么,翻来覆去都是各色的胭脂,他也未必用得上。若谈起其它手艺,便是桃花饼了。
不过若是送这个,无异于恩将仇报。
天人交战中,她不觉走到了书房旁,里头传来了争执声、瓷器碎裂声。
她停下了脚步,屋外并无人守候,不知怎的,她屏息凝神,蹑手蹑脚攀至窗下,迫切想要听清楚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是太后的意思,王爷这是要忤逆太后?”女子冷声呵斥道,面对同样冷冰冰的魏策远,她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在气势上还要压过几分。
魏策远双眼如同一把利刃,直指她的咽喉:“是又如何,皇家宴会,她能以什么身份赴宴?我说过了,我会让苏禾同我一道前去。”
“苏禾既是未来南安王妃,赴宴的人也该是她。”
云稚的心似乎被一把钝刀割了一下。
“可太后偏想见见这女子,”女子并无半分妥协的意思,举手投足间满是必胜的得意,“况且,圣上也想见见她。”
他沉默了,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却被屋外的动静给打断了。
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的人知道,他们得中止此番谈话。
云稚将手里的枝桠扔了出去,假意敲了敲门。
“进——”
她走进屋的那一刻,魏策远的眉头一紧,女子笑意满面地迎了上来。
“来得真巧,”说罢,她带着几分挑衅看向魏策远,笑得更欢了,“那便当面说吧。”
云稚装作是初次听见这一桩事。
“你意下如何?”女子问道。
云稚没有立即回答,她在等。
声音还未落地,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便替她回答了:“她不会去。”
“王爷有什么资格替云姑娘决定?!”
云稚也想问,为什么替她拒绝,又凭什么替她拒绝?
屋内有三个人等着这个答案。
“无名无份……一介平民罢了,昔日皇宫宴会不会如此破例,如此怕是逾矩了。”
云稚就这么望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何乐而不为呢。”
魏策远瞳仁骤缩,眉头锁得更紧些,那神情仿佛在质问:“你疯了?!”
“劳烦您去回话吧,那日宴会我会去的。”
女子最后看了眼魏策远,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疯长,云稚深吸一口气,想要逃离此处,手腕却被一股无法摆脱的强力禁锢住。
“你为什么答应?你不该蹚这趟浑水的!”话说到最后,声音撕裂作哑。
云稚拼力想甩开她的手,奈何只是在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看着那道触目的红,魏策远好像清醒过来了,手上的劲松了几分,却仍不放手:“抱歉,是我失态了。”
云稚极力平复着颤抖的心,一字一句缓缓说着,字字句句比任何时候说得都要重:“这一去,说不定我能借着这名,飞黄腾达。来日在京城,岂不也是有名有份的人物了?届时也不必再仰仗王爷给的虚名了,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一去,没的会是命!”声音从咽喉喷涌,却又被压得极低,奔涌而出的是百般无奈。
“若是陛下与太后认为你我交情匪浅,想要迁怒与我,王爷似乎不必有此担忧——毕竟来日的南安王妃是苏姑娘,能牵制住你的,也是她,不是吗?”云稚只觉眼眶酸涩,她知道有什么会滴落,于是偏过头去。
但那目光太过灼热炽诚,将她的心也拉入火焰中,挣扎、鞭笞。
与此同时,他慢慢松开了手,嗓音沙哑:“云姑娘……说得对。”
那一座山终究还是重重地砸下来了,在心底唤了一场雨。
她不知道,放手究竟是不是她之期待。
云稚顺势转过身,背对着他,冷笑道:“王爷能认清自己的心意,便好。”
两具失魂落魄的躯壳相背而行。
云稚分不清,方才她所流露的是爱还是怜悯,亦或是不忍。
魏策远知道,他将会背水一战。而她说得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只会将她拉入火海,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露深夜凉,生灵裹衣裳,一覆又一盖。
——
光阴似箭,转眼间便来到了赴宴的日子。
云稚早早地起来收拾,但等来的并非宫中的马车,而是南安王府的人。
云杏告诉她,同南安王府的人一同入宫,是太后的意思。
云稚无奈,只能顺从。
魏策远与苏禾在马车里等着她,云稚对这一安排本欲道几句冷言,比如没好气地说上一句:“原来王府已然没落到如此境地,连两辆像样的马车都凑不出来了。”
只是此话太过伤人,何况苏禾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无关,没必要平白无故牵扯一位无辜之人。她便只在心中想想,甚至心中的郁结也因此消去几分。
苏禾知晓她的身份,也听说过她同南安王之间的事——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利益关系,但见一言不发的两人,她很好奇他们之间的纠葛。
不过好奇也只是那一瞬,转念一想,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值得她耗费过多心思,还是清静些好。
如此一想,她便不去关注此二人的一举一动,而是合眼休憩。
于是整个马车内便陷入一种尴尬的沉寂之中。
云稚初次入宫,心中自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此次宫宴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而这第一关,便是皇帝。
“云稚?好名字。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云稚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皇帝,那张与魏策远一般无二的脸竟让她有些恍惚。
但熟悉他二人的人只需凭他们周身的气场便可区分这对孪生兄弟,就比如将他们抚养长大的太后——她坐在皇帝身旁,不可一世地睥睨着台下之人。
“倒是生得一幅好皮囊。”姜冽央将她上下扫视一眼,如此评价道。
皇帝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不置可否,转而说着:“听闻云姑娘在京城有一间胭脂铺子,在京城颇有些声名,连策远都对此赞赏有嘉。”
“圣上谬赞了——”云稚一面嘴上谦虚着,一面心里想着皇帝扔出这个楔子,究竟想引出何事。
“不巧,本宫也听闻了一件事。”姜冽央突如其来的话使皇帝不得不把要说的事生生给咽了回去,他本欲就此附和一句,不料又被姜冽央抢了先:“听闻云姑娘与薛楷行之死有牵连?”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薛楷行在京城商界颇有些地位,若要说在座的臣子全与他无关系、不相识,那便是昧着良心的话了。但这点交情又不允许他们大惊失色,不然反倒失了体面,也会生出诸多流言蜚语,引出些见不得光的私事。于是,他们娴熟地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与静观其变的神情,以示对当今太后发话的尊敬。
太后眯起眼睛掠了一眼众臣,冷哼一声,继续火上浇油:“甚至听说,是云姑娘亲手将他杀了,碎尸万段,一块块一片片高高悬在房梁上,啧啧啧,那殷红鲜血,那黏丝肉块,真真是叫人不敢瞧啊……”
众臣子听着这描述,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顿时没了胃口,甚至想给空碗里倒添些吃食。
皇帝等了许久,见太后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顺着此事发话:“云稚,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魏策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她微微高扬的头颅,看她问心无愧的表情,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苏禾听着,将剥好的荔枝拿在手中,玩赏一番后,厌弃地扔入盘子里。她终于肯抬头看一眼其余人,率先闯入眼帘的,是她的父亲。
苏尚书一身正气,铿锵有力道:“老臣对此事也有所耳闻。老臣还听闻此事尚未查清,大理寺本想对此女问话,不料南安王不允,这怕是有违国法。老臣为官数十载,倒也是开了眼,今日便想问上一问,这个中原由究竟如何啊?”
说罢,苏尚书从容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苏禾垂下眼来,父亲的做法,她不理解。
“若是论杀人,本王岂不是更擅长?”
苏尚书挑了挑眉,确实是如此。“那——”
银盘滑落,案上的水果洒落一地。苏禾站起身来,道:“臣女失仪,请陛下责罚。”
这一摔,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戳破,皇帝笑道:“小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苏尚书一心为国,但毕竟不比当年了,安心养身才是大事啊。”
苏尚书听出其中深意,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只是此事闹得京城众人人心惶惶,总该有个交代。”
姜冽央道:“看来苏尚书是已经查出些什么了,不妨直说,倒也给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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