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另谋生计 你有什么想 ...
-
翌日,云稚看见府中不少女子陆陆续续离开。听说她们每人都得了一笔遣散费,足够她们另谋生计了。
只是她不明白,至亲骨肉,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掀开帘子的最后一眼落在敕建的那块牌匾上,说了一句:“走吧。”
云稚路过了从前熟悉的街巷,人声鼎沸,一如既往。这时的她,莫名心中有诸多感慨,不知因何,不晓为谁。
赌坊,从前她口中的此生不会割舍的东西,在今日的她心中,也早已不过如此。
或许,更多人也是如此想的,因而这赌坊倒显得冷清了。
赌坊中的小二都认识她,连忙上前迎候:“云掌柜,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掌柜呢?”
“赵掌柜在楼上呢!”他咧着嘴角笑道,“听闻您这几日还清了所有债务,真真是有能力啊!”
云稚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
小二也很识趣,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一面在前头给云稚引路,一面交代起赵参的近况:“赵掌柜这几日吧,说来也怪。吃得少,喝得少,也不怎么出门,我们一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也不作声。”
“我们正为此发愁呢,今天倒好,您来了,多少能劝劝他——赵掌柜就在这间屋子里,您请进。”
云稚点点头,手抚上门,道:“你先去忙吧。”
等看着那人走远了,云稚才推开门。进屋的一瞬间,她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赵参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的正中央,像是等候了良久。
“你……”云稚看着他瘦削的脸庞,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她有些被吓到了,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赵参有些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低弱的沉闷声:“你来了……”
在脑海中反复演习过的无数句质问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嗯”。
赵参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率先给出了回答:“那日的检举,不是我做的。”
赵参消息灵通,自然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日的情形,能做那种证的,他想云稚自然而然地会怀疑是他。
但,真的不是。
今日云稚前来,赵参看着她,竟说不出来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失望,欣慰还是解脱?
“你信我吗?”
“我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知道了,是震惊,也是担忧。怎么能因为这种人的一句反问,就心软地相信了呢。如果来日面前的人不是他,或是身不由己的他,她可怎么办呢。
“你不该信得如此之快,至少该多问问。”他微微抬起头,伴随着说话时身体的震动,脸上的疤痕像是猛蛇蜿蜒蠕动。
是啊,她不该信得这么快的。可这么多年来,她的心告诉她,信得过,于是随心而走,就算是败了,她也认了。
云稚笑道:“好啊,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听听,而后再好好考虑一下。”
赵参拨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看着那朵一如既往的明媚:“那日消息传来后,我去薛府找过白姑娘。她不让我见你,还说了许多话。”
他停下了,沉默了。云稚静静地等待着,待那些他愿意诉说的话被她知晓。
“我知道,我救不了你,只能听天由命,”他省去了那些谈话的内容,转而说道,“你现在回来了,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我不知道薛楷行是被谁杀的,我只知道,先前他有娶白姑娘为妻的想法,如今他一死,手底下的人便躁动起来,能不能压得住,就得看白姑娘的本事了。”
“白姑娘似乎并没有取你性命的想法,那日之事,恐怕是在布一场局。”他也在等这场局揭晓的那日。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赵参也算是薛楷行手底下的老将了,如今局势,他也该表态的。
赵参冷笑了一声,长叹道:“商人,逐利嘛……”
云稚知道了,站起身来,从袖兜里掏出一袋点心,嘱咐道:“那好生照看自己,别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哈哈哈哈哈,”赵参笑得有些许吃力,“劳烦云掌柜也别偷偷摸摸的,像是给监狱里的犯人偷带些粮食似的,这样不好。”
“那‘犯人’就快把它们吃了,可别让狱卒发现了,我先走了,改日再会。”
赵参朝她摆手:“走吧,不送了。”
又坐了一炷香,赵参才慢吞吞地打开那个纸袋,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一块点心,一边咀嚼,一边不可控地回忆起那些日子。
第一日,是他初见白聆的那天。那日天阴,如同他那悲哀的心境。
他坐在茶楼,头偏向一侧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云。
“公子——”
听见呼唤而后转头的那一瞬,他明显听出话里的转音和极力想要压制的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因为这道可怖的疤痕,他也已经习惯了。
他微微一笑,想要缓和一下自己的可怕——尽管这招屡试屡败,甚至是雪上加霜。
但这一次,竟然出人意外地奏效了。
女子很快便按下了内心的惊恐,面容平静地与他交谈起来:“公子可知南安王府该如何走?”
赵参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扫视了一眼四周——他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并不起眼,如若是问路,也该是寻离茶楼大门近的人,怎么就找上了自己呢。
他虽心下生疑,但还是不受控制地为她指了指方向:“顺着这条街直走,在第一个分岔路口右拐,再直走便可以看到了。”
“如此……”女子低语着,默默记下,却迟迟没有其它动作。
赵参没有催促她,而是继续撑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但心却不在景上,而是分散各方,暗中关注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他听见了女子衣物发出的摩挲声,余光中瞥见她靠近了些……而后,是一枚玉佩叩落桌面的清脆声,猛地惊动了他的心。
“你这是作甚?!”
女子似有些难为情,斟酌着开口:“公子,实不相瞒,这一路来,一直有人暗中跟着我。方才在一处巷口甚至直接朝我动手,幸好我逃得快,方才无碍。我不知是惹上了何方人物,又在这京城中孤身漂泊,无所依傍。今日一见,自觉你我二人有缘……”
赵参听着这情形愈发不对劲起来,连忙止住:“若是有难,应当求助官府,我也只是一介平民,帮不上什么。”
“不,”女子的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捧起他的手来,柔软的眉眼中盛着一汪春水,惹人生怜,“公子只需帮我一个小忙,送我至南安王府即可。我身上只有这枚玉佩还值些钱,聊以为谢。望公子成全!”
他们谈话的声音虽小,但二人的举止还是惹得不少人注目。赵参有些腼腆,不禁红着脸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姑娘……何不报官?”
女子轻嗤道:“难道公子认为官府当真看重我们这些草民的命?这是京城,一手遮天者大有人在,我又怎斗得过呢……”
他的神情软下几分,她赶忙趁热打铁,将玉佩塞给他。
赵参十分认同她所说的话,但她来历不明,行为举止也颇不合逻辑,但最后,赵参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他很少感情用事,而她是什么时候触动了他呢?是因为怜香惜玉,还是因为她最后的那番话。
至少,她有一句话应验了,他二人是有缘的。
两人一路上各怀心事,王府门前,女子主动告知自己的名字:“我叫白聆,公子算是我的恩人,不知能否有幸得知公子名姓?”
“恩人谈不上,我叫赵参。”
白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改日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赵参没有应答,默默看着她走进王府,忽觉自己忘了一桩事——玉佩还在他的手上。
后来赵参去问过,回话的人说她改日会亲自来取。
赵参明白,若是白聆别有所图,那么这便是一个接近他的好机会。可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抚上那道狰狞突兀的疤痕,猛地别过头去,冷笑着。
连自己都唾弃的人,竟还有人想方设法地接近。
他,竟开始期待起来。胸腔里的那颗干枯的心跳动着,在这个死寂的夜晚里分外明显。
如若这样的人还有可利用之处,自己该高兴吗……
他想不明白,于是开始纵容自己。纵容自己不断与她会面,纵容自己厌弃那些别有意味的、落在他二人身上的审视的目光,甚至纵容自己将真心一步一步挪到这份早有预谋的、裂痕斑斑的感情上。
它一触即碎,她递给他,他便小心翼翼地借住,虔诚地供奉。
她说,她想得到位高权重之人的爱。
他知道她口中之人不会是自己,便一步一步替她谋划。
然而,他败了,他不敢看她。
可后来,她笑意盈盈地告诉他:“我想杀一个人,你会帮我的。”
她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但他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的是对的。
他会,义无反顾地会。
于他而言,她若神女,将慈悲降予他,他便应将自己化为利刃,替她斩去邪祟。
流动的鲜血,遍地的碎肉,都不该污了她的眼。鼎铛玉石,高爵显位,该于她囊中。
这死的第一人,便是薛楷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