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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的好儿子 侠客 ...

  •   魏策远瞥了他一眼,哂笑一声,淡然道:“若是我不随你去,你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魏策远说得不错,若他去了,这条命还能再苟延残喘一番;若是不去,那便止于今日。他低下头来,声音毫无波澜:“臣,不敢妄言。”

      这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他还是能掂量得清的。

      此时,他的命如同一盏香,孱弱的火光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残灰筑成他的坟茔,只是墓碑上该写些什么呢,他还没有想好。

      他希望上天能多给他些时间细细琢磨这一桩大事,而幸运的是,他当真如旁人所言,得了狗屎运。

      “带路吧。”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能把悬在林得崇脖颈处的一把刀提上几分。他受宠若惊般连忙点头,作上一揖:“遵命!”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他同魏回一行人一起在屋外候着,听着里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魏策远,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解决?!”姜冽央指的是魏策远擅自从薛府带走云稚一事,“真是有辱皇家颜面!”
      “听说白聆将人囚于薛府,是母亲的意思。”

      “是,”姜冽央大大方方且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此事,“你应当知道,薛楷行在京城那些商人之间的地位。”
      “这似乎有违律法。”

      姜冽央轻蔑地笑了笑,她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过,看来她的儿子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魏策远侧着身子与她说话,有意避免二人的视线相触:“人,我已带走,薛楷行之死,我自会查清楚。至于是何人几次三番在王府装神弄鬼——”

      他的余光瞥见她拿起一只杯盏,眼眸一沉,退了几步。同清脆的碎响一同落地的,是他的声音:“我也会查清楚。不过,我想母亲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是自然,我的好儿子。”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姜冽央如此想着。

      她的视线落在碎裂的杯盏残片上——这么多年来,躲闪的功夫长进了,人也长进了。

      到什么时候,你我二人会变得全然陌生呢。

      她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林得崇,进来。”

      林得崇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提着衣服进去面见太后,行礼时机敏地察言观色,心里暗自窃喜。

      太后虽然又摔了杯子,但似乎心情不错,看来又能多活一日了。
      姜冽央睥睨阶下之人,道:“你瞧着屋内,可有你想要的赏赐?”

      不仅没有怪罪,还有赏赐,林得崇简直是心花怒放。他一下子收住了这份喜悦,郑重道:“太后愿赏识臣,已是臣之大幸!”

      “我不想说第二遍。”声音冷了几分。

      林得崇连忙道:“臣觉着这碎裂的瓷片便不错。”

      “你是觉得本宫这么多奇珍异宝都入不了你的眼?!”声音已沾染了几分愠怒。

      林得崇本想塑造一位看淡名利、一心为上的忠贞臣子形象,不料遭此一劫,再不小心,说不定连命都得搭进去了。他捏着一把汗,小心翼翼找补道:“臣自然不是此意。臣只是觉得,此物经太后手,自然沾染了太后的……威严……”

      说到这儿,气氛还是有些不妙,林得崇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此物碎于太后手,也能体现太后独一无二的威仪。臣若能得此物,自是想供于厅堂,日日瞻仰,以此鞭策自己,为太后效劳!”
      这样总可以了吧……

      半晌,姜冽央终于开了尊口:“既如此,带回去。”

      “是——”
      一月之期已然过去了大半,云稚闲来无事,便命云杏将铺子里的账本拿来,亲自对账。

      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将先前欠的债全部结清。想到这里,她如释重负般伸了个懒腰。

      余光中,她看见一众女子聚在远处,神色焦急慌乱,似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云稚悄无声息地凑上前去,却把她们吓了一大跳。

      “哎呦,原来是你啊……”一女子捂住心口叹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云稚朝她们露出求“知”若渴的目光。
      这些日子里,云稚经常教这些女子制胭脂,送她们些好玩的物什,久而久之彼此间也就亲密起来。因而,她们对云稚自是不设防的。

      “刚得了消息,听说陛下有意将王爷的兵权收走。”
      一丝疑惑自云稚的心底升起:“哪儿得的消息,靠谱吗?”

      “这暂且不大清楚,只是这消息都传遍了。但是咱们也只敢私底下讨论。”

      “因为什么?”云稚知道魏策远的能力,如若收走他的兵权,那便是折损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于国并无益处。

      “说是王爷沉湎于声色犬马,惹得圣上不快了。”

      说到这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苦笑着。其中一女子的手抓住领口的衣料,清秀的脸庞上遍布狰狞的恐惧,双手似凋亡的蝴蝶般震颤着:“那我们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又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安慰道:“倒也不至于。”

      云稚循声望去,难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原来不知何时,白菱也已绕至她们的身后,悄悄将这场谈话尽收耳底。

      “你也是个走路没声儿的……”女子又手捂着心口抱怨道。
      “我觉得白菱说的对,”有人十分笃定道,接着低声说着,“我出入府时还想着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呢,没想到王爷根本就不喜女色,连……”

      她们的声音愈来愈小,云稚看着将她悄悄拉出去的白菱,不解道:“怎么不让我听完。”

      “你若想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菱双手叉抱在胸前,自信道。

      “好啊,你倒是说说看。”

      “起初,皇帝将他召回,本就动了夺权的心思,他借此法来打消皇帝的担忧,属实是不高明。于是,今日皇帝又以此为由想要夺权,明眼人都看得出。”白菱特意加重了“明眼人”这三个字,接着戏谑地看着她笑了笑。

      云稚批了撇嘴:“然后呢,你应该知道吧?”

      “然后自然是将我们遣散,听天由命喽!”白菱仰天长叹。
      “那你……”

      未等云稚说完,白菱便打断了她:“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去哪儿?”

      “也许天涯,也许海角,”白菱说着说着,目光便不由得落在远处那群还在谈天说地的女子身上,“我们之后未必能见了。”
      云稚的心瞬间被裹住,失落的感受令她难以喘息。这半月来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有了留恋,突如其来的分别着实给人当头一棒,将无数的美好击碎。

      “她们呢?”云稚担心起她们的着落来。

      “他自会安顿好的。你不该担心担心你的银子还能不能收入囊中吗?”

      银子吗,在这一刻好像也并不是很重要了……
      云稚扯开话题:“你何时走?”
      “今日。”

      “这么快!”云稚皱起眉头,不过脑子地说了一些挽留的话:“今日黄历不好,诸事不宜,不宜启程……何况如今日色甚晚,何况你应当还未曾用膳,何况你有那么多东西应当还未来得及收拾……”

      白菱笑着摇摇头,直至她终于说不出理由了,她便接上云稚的话:“何况我乃江湖中人,一人一剑轻快自在,说走便走了,不必挽留。”

      云稚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行,白大侠。”

      白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佩剑递至她面前:“送给你。”

      “江湖中人,一人一剑,你把剑给我了,还怎么说走便走?”
      “嘶——”白菱轻哂一声,笑她的天真,“看来走之前还得请个大夫给你看看眼睛才行。”

      又挖苦我……云稚如此想着,视线落在剑上——原来不是她常带在身边的那把,这把佩剑上的花纹做工更为细致,应当是新锻造的。

      白菱解释道:“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收下吧。还有,这上边是荷花。”

      云稚用手轻轻抚着那些花纹:“为何不是菱角?”

      白菱的名字里有菱,想起来似乎是刻菱角更能象征。

      “因为……荷花于我而言更为珍重。”白菱郑重地将这个秘密告诉她。

      傍晚,两人一同看着落日西斜,听着飞鸟还家。

      白菱说她该走了,云稚想着该送送她。

      可侠客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云稚撑着头看着愈来愈远的白色身影,想着她在别人家屋檐上飞时会不会将瓦片踩落;会不会被人抓个正着,而后被人押去报官……
      如果能在官府再见上一面的话,似乎也算不错。

      白菱最后所说的家,又在哪里呢?

      云稚撑着头如此想着,一直到府内烛火通明,除白菱之外,她又想到了一个人。

      她与他之间,也已好久不见了。

      有些话也该当面问问清楚,断或不断,也在明日之间。

      她起身时,听见清脆又熟悉碰撞声,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声响。她摸了摸腰间,心下了然地笑了笑。

      侠客,如此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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