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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迷香 脸盲 ...

  •   “这是什么香味?”

      魏策远见她大晚上来敲门,本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竟是为他治失眠的症状。

      只不过,他看着那根点燃的熏香,细烟袅袅,总觉得有些古怪。
      云稚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那根香沉思,生怕他误会了,于是说道:“这不是迷香,是独门秘方,有安神的效果。”说着,她便用手在熏香的上方扇着风,缕缕轻烟朝魏策远击去。

      难怪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呢,这手法着实与他之前用香迷倒人的动作有些相似。

      不过这味道确实罕见且迷人,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香气从鼻腔飘过,漫入肺腑,安抚着身体的每一处。渐渐地,他觉得困意袭上心头,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将要把他压倒了。

      云稚屏息凝神地看盯着魏策远的反应,看着他渐渐垂下的眼帘,她不由得感叹云杏给的香真是有奇效啊。

      魏策远的头时而往下坠,时而又勉强抬起来,一点一点,像是个听话的孩子在不停点头。云稚站起身来,走至他身边,轻声哄着:“睡吧,睡吧——”

      忽然,他的头猛地往下一倒,云稚下意识便出手垫在下方。

      但由于云稚还是慢了一步,在盖住他额头的那一瞬,他那高挺的鼻梁终究是磕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云稚吃进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在心里惊呼:“鼻子……没断吧?”

      他仍旧沉沉地睡去,这次碰撞并没有惊扰他的好梦。

      她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弯腰低头检查。她怕弄醒他,于是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托住他额头的那只手缓缓往上面抬,有些重量……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鼻梁,正面点一点,侧面碰一碰,确认完好无损后,她放心地把他的头扭转了一个角度,让他以侧睡的姿势趴在桌子上。

      魏策远覆在案面上的半边脸上的肉被挤了一些出来,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弧度。云稚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实在忍不住戳了好几下,最后又捏了一下方肯罢手。

      “好了,得办正事了,不能再玩物丧志了。”云稚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她来到那个书架,朝记忆中的位置翻找着,比想象中的顺利,她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卷轴。

      翻开卷轴的那一瞬,她警惕地扭头朝后盯着魏策远。他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方才她特意将他的眼睛对向了对面,如果不扭头看的话,压根看不见她这面的情况。

      她转过身面对魏策远,一面盯着他,一面动作轻柔地将准备好的画轴从袖兜里抽出来。

      很顺利,她就完成了这次替换的任务。

      她走近他的身边,捻起方才特意以一个特殊角度放在他头上的一缕发丝。

      看来人没动。

      云稚暂且松了一口气,方才她并没有闹出什么声响来,他应当不会发觉。

      其实,云稚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效果。当初她一见这幅画像,事后便暗暗跟云杏讨论过此事。

      她听云杏说,魏策远有个颇为隐蔽的疾病——他对画像上的东西十分顿感,也就是说,即便给了他一幅画,让他照着画像寻人,哪怕那人站至他跟前,他也认不出来。

      奇怪,云稚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病症。但是云杏说得笃定,说是那人给的消息。而且,魏策远根本还没有派人照着这幅唯一的画像找人。

      知道的也就这么些,至于信息的可信度,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能让云稚深信。

      但是,当初魏策远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派人寻此人,他又为何骗自己呢?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无论圈套如何,这幅画卷她拿定了。

      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况且看他睡得如此香,也引起了她的困意。可是就这么让他这么趴着睡似乎也不是个事啊,良心会不安的。
      她环顾四周,找来了一件大氅,将他的头从桌子上掰开,然后迅速将大氅垫在下面。

      她仔细看了看,心想这样应当会舒服些,然后便开开心心地拍手离开了。

      细微的焰光蔓延至尽头,残烬断裂、随心散逸在香炉底,与往昔的残灰相纠缠。最后一缕幽烟渐收锋芒,悄然隐没。

      朦胧中,魏策远感受到了一种温软的触感,毛茸茸的,他知道垫在他的下方的是什么东西,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贪念地蹭了蹭。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此举太过于荒谬。

      至少这种举动以及神情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的。
      罢了,这是最后一次。

      不多时,他终于舍得从这片刻的安稳中脱离出来,眼带笑意地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香炉。

      也不算太坏。他心里如此想着。

      时候差不多了,魏回准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今日,他带来了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王爷,太后说是想要见你一面。”

      魏回内心忐忑地说出这句话,眼神弱弱地朝魏策远那边瞥了一眼,想知道他这次又会作何反应。

      近来太后频频差人来王府,说是想要让王爷入宫看望她。王爷这边则迟迟没有反应。

      只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再把自己关几天……也不要像上上次那样漫不经心地摔几个花瓶“玩”……他如此祈求着。

      死寂持续了一阵,魏回见他有了动作。

      魏策远拿起了离他最近的青花瓷,淡淡吩咐了一句:“下去吧。”

      魏回没有劝说,他知道,劝不住的。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一道清脆的脆裂声自屋内传来。

      魏策远失神地注视着地上羸弱的碎片——粉骨碎身,不过如此;旧日艳粲,一瞬可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得不到一丝一毫的解脱。
      想来也是,即便是世人口中千金难换的情,也可在一刹那被噬啮得不留分毫,更何况是这用了十多年的法子,怎能长久有效用呢。

      他长吁一口气,阖上双眸,顺手拿起了另一个他也记不清样貌的瓶子,抬手,舒臂,松开——它们的残躯在他的脚下舒展。

      他的母亲说,她希望他进宫看望——他本以为自己即便是在母亲将要寿终正寝时都无法听到这么一句话,直至永生永世都无法等到的一句话。

      没想到啊,母亲,您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竟让您几次三番派人来见你口中的卑劣之人,甚至是要求当面相见。
      就不怕脏了您的眼吗……

      他自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是对她的母亲,还是对仍旧念及旧情的自己,早已不得而知了。

      “魏回,”他强撑着一口气,在做下这个决定时,仿佛有一把剑,一下一下地刺进他的胸膛,“我明日进宫。”

      一直侯在门外的魏回自然懂他的意思,应了一声后立马跑去回太后内侍的信。

      魏回看着眼前这位臣子那提心吊胆的模样,心里感慨道:太后宫中人就是多啊,一次来一个新面孔。

      一瞧见魏回,那内侍就像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表情极度扭曲,连忙跨步上前拽住他的双手,殷切十分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这场宣告:“大人啊,你看此事如何了?”

      “王爷说了,明日会进宫去的。”魏回说着,但他心里还是不愿王爷这样做的。

      内侍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似喜似忧,他想给自己擦擦汗,但又觉得或许是这么一个姿势能够给他带来福运,那就不能坏了风水。于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预备着询问提早准备好的一些问题。

      但魏回可不乐意了,他也不知道眼前如此瘦小的人哪来的这么大气力,拽得他肉疼。但愈想逃离愈是适得其反。

      魏回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就不能放手聊?”

      “不可啊大人,”内侍挽留道,“就一小会儿,您容我问完。”
      “可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内侍置若罔闻,自顾自般罗列一番:“王爷明日进宫是去见太后的吧?预备明日几时出发啊?王爷进来喜欢什么物什,我好给准备一番呐……”

      “停!”看着他这没完没了的样子,急忙中断。

      这我也不知道啊……于是,他学着某人的模样搪塞了一番:“问这么细作甚,明日自然是回去的,再问,仔细你这小命!”

      “啊!”此话犹如打蛇七寸,直戳痛处。内侍大惊失色,连忙后撤好几步。

      不过魏回可算是解脱了,他背过手去,默默甩动着几乎要被掰断的双手。但人前还是把持着一幅严肃的神情,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报信吧。”

      他属实不明白,这对于太后而言应当是个好消息,这内侍且不说感激涕零,也应当欢天喜地吧。

      看着这忧心忡忡的样子,魏回还真怕他在路上摔个跟头。

      本来想提醒一句的,罢了,就当让他长个教训也好,算是刚刚扭疼他的手的报复了。

      府外,内侍依依不舍地看着王府的牌匾,面上安详,内心狂啸。
      “老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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