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落梧桐》萍舟

8、第八章 计划前夜，各方暗流 灵

　　灵溪畔的密谈过后，凤灵便开始着手准备三日后的行动。

　　他把玉珩给的密档翻来覆去地看，天牢的布防、禁制的解法、守卫换班的时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连夜里打坐调息时，指尖都会无意识地描摹着解禁制的符文。

　　这份心不在焉，也带到了讲堂上。

　　这日博士讲着上古刑狱规制，满室学子都听得认真，唯有凤灵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的流云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划着，脑子里全是天牢的路线图，连博士点了他名字，都没有听见。

　　“凤灵！”博士提高了声音，满室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他身上。

　　凤灵猛地回过神，站起身，对着博士躬身行礼，却答不上来方才博士问了什么，只能垂着眸，沉默不语。

　　博士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却也没过多苛责，只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而坐在学子最前方的凌羽，从方才起，目光就一直落在凤灵身上。

　　自道场试炼之后，凌羽总会不自觉地留意这个凤凰族的小公子。讲堂上，他会下意识地回头看凤灵有没有认真听课；练术法的校场上，他的目光也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看他指尖流转的凤凰真火，看他垂眸时眼尾的弧度。

　　午后，他依旧会去后山的太初生元树秘境打坐，心里总隐隐存着一丝期待，期待能再遇见那个闯入秘境的少年，可接连十几日，都没再见过凤灵的身影。

　　而凌羽的目光，也自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凤灵与玉珩的亲近。

　　往日里独来独往的凤凰族九公子，如今身边总跟着青丘的少主。讲堂上两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散学后一同往藏书阁去，就连午后，也会一同往后山的密林里走，一去就是一下午，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日散学，凌羽站在讲堂的廊下，看着凤灵与玉珩并肩走出去，两人凑在一起看着一卷纸，低声说着什么，凤灵的嘴角还带着极淡的笑意，那是他从未在凤灵脸上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模样。

　　凌羽握着书卷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周身的龙元灵力都乱了一瞬，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憋闷，到底从何而来。贴身侍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凌羽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可顿了顿，还是压低了声音吩咐，“去查查，玉珩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殿下。”侍从躬身应了，立刻退了下去。

　　凌羽重新看向窗外，二人正向后山的方向踱步而去。他指尖的书卷被攥得更紧，书页都皱了起来，心底那股烦躁，更盛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侍从，刚跟上玉珩，就被察觉了。

　　玉珩是什么人？青丘九尾狐族的继承人，最擅长隐匿与探查，东宫的人刚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
　　不过，他没有声张，索性将计就计，故意脚步一转，带着凤灵往藏书阁方向走去。进入藏书阁后，在存放天牢规制的卷宗区停留了许久，又在学府回廊的僻静处，故意压低了声音，和凤灵聊起了天牢守卫换防的规矩，让暗处的侍从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清楚，凌羽看凤灵的眼神，并不清白，那里面藏着的在意，连凌羽自己都未必察觉。若能引这位当朝储君入局，他们此行的胜算，能多上不止三成。

　　又过了两日，离约定的日子只剩最后一天。玉珩算准了云疏常去的茶寮，特意从茶寮门口路过，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凤灵道：“明日月圆之夜，就按我们说好的来，万无一失。”

　　凤灵配合着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窗边的云疏听见：“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两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茶寮里的云疏放下茶盏，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立刻起身，往云氏府邸的方向去了。

　　凤灵看着云疏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些日子，云疏总有意无意地打探他的行踪，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都一一岔开了。玉珩早就提点过他，云氏是当年案子的主审官之一，让他务必小心云疏，他自然记在心里。这次故意放出消息，不过是想看看，云氏是否就是那暗处的人，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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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洒满了整个天枢学府。凤灵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解禁制的符文、护身的凤火晶都贴身收好，正检查着随身的物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凤灵瞬间警觉，指尖凝起凤凰真火，沉声喝道：“谁？”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周身带着夜露的寒气，正是凌羽。

　　凤灵愣了一下，连忙收了真火，对着他躬身行礼：“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凌羽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劲装上，脸色阴沉得厉害，周身的龙元灵力带着沉沉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要去闯天牢？”凌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问。

　　凤灵心里一惊，没想到凌羽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定了定神，没有否认，也没有隐瞒，抬眸看着凌羽，浅茶色的瞳子里满是坚定：“是。”

　　“你可知私闯天牢，是什么罪名？”凌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满是怒意，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无旨擅闯天牢禁地，轻则废去修为，打入轮回，重则形神俱灭。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凤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缩，“可六叔是带我长大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这千年的污名，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背着。魏林是当年唯一活下来的亲历者，纵然他已经疯癫，我也必须去见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接近真相，我也要去。”

　　凌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到了嘴边的斥责，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凤灵，从来都是这样，看着淡远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犟，认定的事，从来不肯回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尽数散去，只剩无奈与化不开的担心。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符纸，塞到了凤灵手里。

　　符纸入手温热，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是东宫专属的传讯符。

　　“我不管你们怎么计划的，这张传讯符你贴身收好。”凌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一旦遇到危险，立刻点燃它，无论我在哪，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不许逞强，听见没有？”

　　凤灵握着手里的传讯符，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凌羽，心里满是错愕。他以为凌羽会阻止他，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天帝，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还给了自己保命的传讯符。

　　“殿下，你……”

　　“我不想你出事。” 凌羽打断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直白又郑重，“凤灵，我不想你出事。”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两声极轻的鸟鸣，是玉珩约定好的汇合暗号。

　　凤灵回过神，对着凌羽深深躬身：“殿下大恩，凤灵没齿难忘。我去了。”

　　说完，他转身足尖一点，飞身跃出了院墙，与暗处的玉珩汇合，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凌羽站在院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终究还是不放心。他抬手召来隐身术，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九重天的天牢坐落在魁罗山深处，玄铁铸就的高墙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杀机四伏。而暗处的人，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