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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灵溪暖意,暗局铺陈 入 ...

  •   入秋后的天界,暑气褪得干净,连风里都裹着薄霜的清冽与月桂的甜香。

      学府后山的灵溪藏在密林深处,溪水自山巅蜿蜒而下,清冽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五色石子,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水面碎成粼粼金箔。两岸生着成片的灵草与矮桂,风一吹,细碎的金桂便簌簌落在溪面上,跟着流水悠悠飘向远方,安静得只剩溪水叮咚与林间鸟鸣。

      凤灵寻到这里时,正逢午后。道场试炼留下的余毒虽已清了大半,经脉里却总还留着一丝滞涩,凤凰真火喜清灵之地,这里的灵气最是能安抚躁动的灵力,也能让他从翻涌的案情与步步为营的算计里,寻得片刻的喘息。

      他刚在溪边青石上坐定,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哀戚的啾鸣。

      凤灵循声拨开半人高的灵草,便见一只折了翅膀的雪团灵禽缩在草窠里,翅膀上被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殷红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见有人来,它吓得浑身发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还是梗着细细的脖子,发出微弱却倔强的示威声。

      凤灵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怕惊到这脆弱的小生灵。他平日里对外人总端着一副淡远自持的模样,眉眼间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霜,此刻看着这只受伤的小家伙,眼底的霜色却不自觉地融了些,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别怕,我不伤害你。”

      他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凤凰灵力,不是平日里焚尽万物的炽烈,只余下温温的暖意,小心翼翼地覆在灵禽的伤口上。凤凰灵力本就有涤荡邪祟、愈合伤损的奇效,只是他怕伤了这小家伙,只敢分出一丝微末的灵力,一点点帮它止血、续接碎裂的骨缝。

      小灵禽许是感受到了暖意,渐渐放下了戒备,不再发抖,甚至歪了歪头,用软乎乎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软软的啾鸣声。

      凤灵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尾微微弯起,平日里的矜贵与疏离尽数散去,只剩少年人干净的柔软。他从袖中取出干净的鲛纱,小心翼翼地帮灵禽包扎好翅膀,又摘了颗溪边熟透的灵果,捏碎了喂到它嘴边,动作温柔又耐心。

      而这一幕,正好落进了寻幽至此的玉珩眼中。

      玉珩站在不远处的桂树后,一身月白锦袍融在树影里,手里还握着一卷刚从藏书阁借来的上古卷宗。他本是来这僻静处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阅卷,却未曾想会撞见此间光景。

      他一直以为,这少年是块浸在寒潭里的冰玉,冷硬的缺少温度,却从未想过,会见到他这样毫无防备、全然柔软的一面。

      玉珩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根自初见起就绷着的、对凤灵的戒备之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看着溪边那个身影,他嘴角惯常的、带着疏离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他没有上前打扰,直到凤灵把小灵禽安置在溪边向阳的树洞里,转身要走时,才缓步从树后走了出来,对着凤灵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得像是偶遇:“凤公子,好巧。”

      凤灵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敛了方才的柔和,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淡远自持的模样,微微躬身回礼:“玉珩公子。”

      那日道场试炼后,是玉珩帮他清了灵脉里的余毒,又送了温养经脉的丹药,这份情,凤灵记在心里。可他依旧摸不透这位青丘少主的心思,初见时的针锋相对还历历在目,对方对凤澈案的芥蒂也并非作假,所以他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距离,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暗自戒备着。

      “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玉珩缓步走到溪边,目光先落在了树洞里的小灵禽身上,又转回头看向凤灵,语气随意地开口。

      “劳公子挂心,已无大碍了。”凤灵淡淡应着,脚步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玉珩看着他这副时刻竖起防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往前,只在溪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他:“我只是来这里看书,并无他意。凤灵公子若是不介意,便一同坐吧,总不好我来了,就把你赶走。”

      凤灵沉默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不远不近。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玉珩低头翻着手里的卷宗,凤灵则垂眸看着溪水里游过的灵鱼,只有风吹过桂树,落下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桌上,安静却不尴尬。

      还是那只小灵禽先打破了沉默,它扑棱着刚包扎好的翅膀,从树洞里飞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落在了玉珩的手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指尖,发出软软的啾鸣。

      玉珩笑着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青丘灵力,温柔地梳理着它蓬松的绒毛,又顺着翅膀检查了一遍包扎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对着凤灵笑道:“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才刚见了我,就跟我亲起来了。”

      “许是闻着你身上的灵力温和,不怕你。”凤灵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戒备,又松了几分。

      那日之后,两人便时常会在灵溪畔遇见。凤灵时常探望受伤的小灵禽,有时在溪边打坐调息,玉珩在一旁安静阅卷,互不打扰;有时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这里,会凑在一起聊几句学府的课业,聊几句上古神族的秘闻,偶尔也会提起千年前的旧事,话里话外的试探少了几分,坦诚多了几分。

      几日后,凤灵的伤彻底痊愈,那只小灵禽的翅膀也好了大半,整日跟在他身后啾啾叫着,黏人得很。这日午后,玉珩主动约了他到灵溪畔,说有要事相商。

      凤灵带着小灵禽赴约时,玉珩已经在溪边等着了,石桌上摆着两盏温好的清茶,还放着一卷用封泥封好的密档。见他来,玉珩笑着招了招手,小灵禽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去,熟稔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黏你了。”凤灵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一幕,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毕竟我天天给它带吃食。”玉珩笑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灵禽的脑袋,随即收了笑意,转头看向凤灵,神色郑重了几分,“今日约你过来,是查到了一些关于当年案子的事。”

      凤灵的身体瞬间坐直了,浅茶色的瞳子里闪过一丝急切:“是关于我六叔的?”

      “是。”玉珩点了点头,将桌上的密档推到他面前,封泥上还留着青丘的印记,“我动用青丘的情报网查了,当年指认凤澈公子的东宫侍卫,一共七人,六个在案发后当场自尽,只剩一个侍卫长,名唤魏林。他是前太子凌岳最贴身的侍卫长,也是当年东宫血案唯一活下来的亲历者。”

      凤灵的指尖猛地攥紧,呼吸都乱了几分,连忙打开密档,里面详细记录着魏林的生平,还有他如今的下落——被囚禁在天界天牢最深处的玄铁囚室,重兵把守,无旨不得探视。

      “人还活着,只是……”玉珩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天牢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他已经疯了。整日里只知道胡言乱语,认不得人,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天界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疯了的废人,只把他锁在天牢里,无人问津。”

      凤灵握着密档的手紧了紧。

      他抬眸看向玉珩,眼底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解:“玉珩公子,你为何要帮我查这些?”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青丘向来中立,从不掺和天界朝堂的纷争。

      玉珩看着他眼底的审视,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表哥死得不明不白。近日,我查了三司会审的卷宗,漏洞百出。当年的定论不可信。或许,我们的路,本就是同一条。”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格外郑重:“还有,此事绝不可外泄于第三人。三日后是月圆之夜,天牢守卫会换防,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我已经打点好了内应,摸清了禁制规律,我与你一同去。”

      凤灵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依旧摸不透玉珩全部的心思,却也知道,此刻他们是同路之人。

      两人对着密档,借着夕阳的余光,一点点推演着三日后的路线,商议着应对突发状况的法子,头挨得很近,偶尔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自然地错开。

      直到夕阳彻底沉下西山,暮色铺满了整个山林,两人才各自收好密档,分道离开。

      他们都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一道身影隐在桂树的浓荫里,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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