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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翎羽相赠,情愫暗生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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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场试炼结束,天枢学府里渐渐有了些细碎的流言。
无非是说太子凌羽对凤凰族的九公子格外上心,擂台之上舍身相护,为了他不惜得罪景氏。可流言只在小范围里传,没人敢大肆宣扬——一边是当朝储君,一边是上古凤凰族,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凤灵没心思理会这些流言。从擂台下来的第二日,他就被困在了自己的学舍里。
那道裂魂刃的余毒比他想象的更阴寒,一丝魔气钻进了灵脉深处,像附骨之疽一样,挥之不去。他在学舍里打坐了一夜,试图用凤凰真火将魔气逼出来,可至阳的真火一触碰到那阴寒魔气,它就立刻往经脉更深处钻,反反复复,不仅没能清掉余毒,反而搅得他气血翻涌,灵力紊乱,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
这日午后,凤灵正盘膝坐在榻上调息,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收了灵力,压下喉间的腥甜,开口道:“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玉珩。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提着一个青竹药匣,眉眼温和,见凤灵脸色苍白地坐在榻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玉珩公子。”凤灵有些意外,对着他微微颔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玉珩关上门,走到榻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却把手里的药匣放在了桌上,“裂魂刃的余毒,不是你用凤凰真火硬逼就能清掉的。你再这么折腾下去,灵脉迟早要废。”
凤灵看着他,浅茶色的瞳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与玉珩算不上熟络,甚至在仙箓司那晚,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的立场,他没想到玉珩会特意来看他。
玉珩没理会他的疑惑,直接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他抬了抬下巴:“手伸出来。”
凤灵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伸出了手腕。玉珩的指尖搭在了他的腕脉上,清浅的淡绿色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探了进去,那是青丘狐族特有的至柔治愈灵力,像温水一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躁动不安的魔气,竟瞬间安分了不少。
一炷香的功夫,玉珩才收回了手。他看着凤灵,语气沉了几分:“我问你,试炼场上那道裂魂刃,你当真没察觉到半点异样?”
凤灵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擂台上的那一幕。那道禁术破空而来的时候,景然的招式有一瞬间的凝滞,眼神里也满是错愕,根本不像是他提前布置好的。他当时只当是景然装模作样,此刻被玉珩一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确实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那禁术不是景然放的?”凤灵抬眸看向玉珩。
“景然那点本事,还炼不出带魔族气息的裂魂刃。”玉珩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景氏世代镇守边境,最恨的就是魔族,怎么可能用这种沾了魔气的禁术。更何况,他当时根本腾不出手结印。”
凤灵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是景然,那是谁?为什么要在擂台上对他下这种死手,还要嫁祸给景然?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他隐隐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朝着他慢慢收紧。
“我今日来,就是提醒你一句。”玉珩看着他,语气认真,“盯着你的人,不止景氏一个。这天枢学府里,多的是藏在暗处的鬼。”
说完,他重新抬手,指尖再次搭上了凤灵的腕脉。淡绿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凤灵的经脉里,温柔却有力地包裹住那丝阴寒的魔气,一点点将它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凤灵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之前被魔气搅得刺痛的经脉,瞬间舒缓了下来,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他垂着眸,看着玉珩专注的侧脸。这位青丘少主,明明嘴上说着刻薄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明明对他满是戒备,却还是出手帮他清毒。凤灵的心里,淡淡地生出了一丝暖意。
半个时辰后,玉珩收回了手,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凤灵道:“余毒我帮你清了七成,剩下的三成,用温养的法子慢慢化,每日用温和的灵力梳理经脉半个时辰,不出十日就能清干净。记住,绝对不能再用凤凰真火硬压,只会适得其反。”
他打开桌上的青竹药匣,拿出几个玉瓶放在榻边:“这里是青丘的凝魂露,每日早晚服一滴,帮你温养灵脉。还有一瓶清瘴丹,若是魔气反复,就服一粒。”
“多谢玉珩公子。”凤灵拿起玉瓶,对着他躬身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
“不必。”玉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客气,“前太子的案子还有太多疑点,待你痊愈,你我再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声音:“凤公子,属下是东宫的人,奉太子殿下之命,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玉珩听到“东宫”二字,心下了然,对着凤灵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生休养”,便转身从侧门离开了。
凤灵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随即开口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凌羽的贴身侍从,手里捧着一个梨花木锦盒,躬身行礼道:“凤公子,殿下说您灵脉受了魔气侵蚀,特意让属下送来了凝露仙果与定魂玉。凝露仙果能涤荡魔气,定魂玉能安魂定脉,助您温养灵脉。”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莹白温润的定魂玉,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仙果,皆是天界数一数二的至宝。定魂玉上萦绕着淡淡的龙元灵力,显然是凌羽贴身佩戴的东西。
“殿下还吩咐,”侍从垂着头,继续道,“让您好好养伤,别再逞强硬撑。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随时可以传东宫的医官过来,不必拘礼。”
“有劳侍从大哥跑一趟。”凤灵拿起锦盒,轻声道,“替我谢过太子殿下,东西我收下了。”
侍从躬身应了,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恢复了安静,凤灵坐在榻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定魂玉,玉上还残留着凌羽的气息。
自己接近凌羽,本就是带着目的。他需要借储君的势,需要靠近权力的核心,查清六叔的冤案,为凤凰族洗去千年的污名。
凤灵闭了闭眼,像是要将那点杂念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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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凤灵的身体好了大半,灵脉里的余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这日清晨,他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根莹白的凤凰尾翎。这是他从自己真身取下的本命凤翎,是凤凰族最珍贵的东西,上面带着他的本命真火,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三日里,他日夜打磨这根凤翎,将护身符文细细地刻在了翎羽之上,又用凤凰真火反复温养,直到上面的灵光流转,符文完美契合,才终于停手。
午后,凤灵揣着装好凤翎的锦盒,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的秘境。
太初生元树矗立在山谷中央,遮天蔽日,叶片泛着莹白的灵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安静得像世外桃源。凤灵走到树下,果然看到凌羽正盘膝坐在石桌旁闭目打坐,玄色衣摆垂落在地,周身萦绕着浑厚的龙元灵力。
凤灵放轻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着他收功。
不知过了多久,凌羽缓缓睁开了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树下的凤灵。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开口道:“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
“劳殿下挂心,已经好多了。”凤灵缓步走过去,对着他躬身行礼,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那日殿下赠我至宝,凤灵无以为报,打磨了一根护身凤翎,还请殿下收下。”
凌羽的目光落在锦盒上,顿了顿,随即接了过来。他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根莹白的凤翎,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符文,能清晰地感受到凤灵的本命灵力与凤凰真火,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他身为天界储君,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可从未有一件东西,像这根凤翎一样,让他的心跳得这么快。
“不过是举手之劳。”凌羽合上锦盒,嘴上说着客气的话,手却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进了内袋,贴身放好。
“这凤翎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殿下常出入边境与朝堂,或许能派上用场。”凤灵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凌羽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清隽的脸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凤凰族天生的矜贵,浅茶色的瞳子里映着树影与天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你那日在擂台上,就没怀疑过,那禁术不是景然放的?”凌羽率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凤灵抬眸,撞进他的目光里,轻声道:“之前不曾,回舍后,才后知后觉。殿下也觉得不对劲?”
“嗯。”凌羽点了点头,眉峰微蹙,“景然虽鲁莽,却不是阴毒小人,更不会用沾了魔气的禁术。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承诺。凤灵心里一暖,对着他微微颔首:“多谢殿下。”
两人坐在磐石旁,聊着学府的课业,聊着上古神族的秘闻,偶尔也会提起千年前的旧事。凌羽第一次跟他说,当年凤澈与前太子凌岳,是过命的挚友,也是天界最耀眼的两位少年郎,他见过凤澈,便很难相信他会做出弑杀挚友、通魔谋逆的事。
凤灵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山谷,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风穿过太初生元树的枝叶,带着草木的清香,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