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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道场试炼,暗箭难防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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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一日,天枢学府的演武道场,被震天的钟鼓敲醒了。
半年一度的道场试炼,是学府万年不变的规制。汉白玉筑就的三丈擂台横亘在道场中央,台边刻着卸力的上古符文,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观礼的世家长老与学府博士,连天帝都遣了内侍前来观礼。台下的候场区,身着各色锦袍的世家子弟按院系列队,衣袂翻飞间,皆是少年人的锐气与紧绷。
凤灵站在队列的偏后位置,一身月白劲装收得利落,长发用浅金色发带高束,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下颌线愈发清隽流畅。他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凤火晶,水晶里封着一丝凤澈留下的真火灵力,是他自幼带在身上的护身之物。
周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也有打量。凤凰族虽是避世千年的上古神族,纯血血脉的威压依旧在,寻常世家子弟不敢轻易招惹。唯有景氏一族的方向,数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凤灵抬眼,正好对上景然的视线。景氏嫡长子景然站在队列前方,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景氏与麒麟族的双纹令牌,眉眼凌厉,见他看过来,当即冷哼一声,口型比了个“反贼”,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凤灵面无波澜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心里清楚,景氏世代忠于前太子凌岳,千年前的案子,景氏先祖是主审官,在景然眼里,凤澈是弑杀储君的元凶,他这个侄子,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
队列的最前方,凌羽负手而立。玄色绣暗龙纹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锐利,周身萦绕着浑厚的龙元灵力,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自带储君的威压,周遭的世家子弟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他是当朝储君,入天枢学府研修,自然是学子之首,却也守着学府的规矩,与其他学子一同候场,并未半分逾矩。
他身侧不远处,玉珩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玉笛,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看着与世无争。可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全场时,将所有人的动静都收在了眼底。
“道场试炼规则,诸位皆已熟记!”主持试炼的博士站在擂台边,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道场,“两两对决,点到为止,禁用禁术,不得伤人性命!违令者,即刻逐出学府,永不录用!现在,第一场比试,开始!”
钟鼓再响,试炼正式开启。
世家子弟轮番上擂台,术法碰撞的灵光炸响在道场之上,喝彩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玉珩是第三场上的擂台,他的对手是华氏的旁支子弟,骄纵蛮横,一上来就祭出了龙族的水系术法,巨浪翻涌着朝着玉珩拍了过去,看台上顿时一片惊呼。
可玉珩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见他指尖轻轻一捻,淡绿色的灵力散开,漫天水雾瞬间化作漫天飞絮,那华氏子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神时,脖颈上已经抵上了一支冰凉的玉笛。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胜负已分。
看台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玉珩收了玉笛,对着对手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转身走下了擂台。可在场的明眼人都清楚,青丘九尾狐族的幻术,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方才那一下,若是他想伤人,那华氏子弟此刻早已神魂俱裂。
凤灵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位青丘少主,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不可测。
紧接着上场的是凌羽。他的对手是未央氏的子弟,也是太子母族的旁支,一上台就先躬身行礼,摆明了不敢真的动手。凌羽却没半分放水,只抬手挥出一道龙元灵力,金光炸开的瞬间,对手手中的法器直接崩碎,人也被震得后退数步,跌坐在擂台上,拱手认输。
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天之骄子的锋芒,展露无遗。
看台上的世家长老们纷纷点头赞许,凌羽却没看旁人,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台下候场区,落在那抹月白的身影上,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凤灵上场,而他的对手,正是景然。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看台上的议论声也陡然高了几分。谁都知道景氏与凤凰族的旧怨,这场比试,注定不会平静。
凤灵足尖一点,飞身掠上擂台,站定在景然对面,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景然却没回礼,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凤灵,咬牙切齿道:“凤灵,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弑储凶犯的后人,没资格站在这天枢学府的擂台上!”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跃起,长刀裹挟着凌厉的灵力,朝着凤灵当头劈下!刀风凛冽,带着麒麟族的刚猛灵力,招招都往凤灵的灵脉上招呼,根本不是切磋,分明是想废了他!
凤灵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开,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淡金色的凤凰真火在他掌心燃起,却只守不攻,一次次挡下景然的猛攻。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惹事,更不想落个“恃强凌弱”的话柄,可景然的攻势越来越狠,刀刀不离他的周身大穴,根本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
“只会躲吗?!”景然嘶吼一声,长刀横劈,灵力化作数道刃风,封死了凤灵所有的退路。看台上一片哗然,博士已经皱起了眉,正要开口喊停,异变陡生!
一道极淡的、带着阴寒的黑芒,从缝隙里破空而来,无声无息,直逼凤灵的后心!这禁术阴毒至极,正是裂魂刃,专破仙门灵脉,一旦中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裂!
这道黑芒来得太快太隐蔽,凤灵正被景然的刃风缠住,根本来不及回身抵挡!
台下的玉珩瞳孔骤然一缩。他一直盯着场上的动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道禁术根本不是景然发出的——景然此刻招式用老,根本腾不出手结印,而且这禁术里的魔族气息,与景氏的功法格格不入!
他指尖瞬间凝起幻术灵力,正要出手破掉这道禁术,却见一道玄色身影比他更快,如离弦之箭般掠上了擂台!
凌羽几乎在黑芒出现的瞬间就动了。他周身龙元灵力炸开,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牢牢挡在凤灵身后。裂魂刃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瞬间碎裂开来,阴寒的魔气被至阳的龙元灵力涤荡得一干二净。
余波炸开的瞬间,凌羽伸手揽住了凤灵的腰,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完完全全护在了怀里。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暖意,凤灵的后背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景然!”凌羽的声音冷得像冰,扫过对面脸色煞白的景然,带着储君的威压,“学府规矩,禁用禁术,你当耳旁风了?”
景然彻底懵了。他根本没放什么禁术,可那道黑芒确实是冲着凤灵去的,他是凤灵的对手,百口莫辩。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对上凌羽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我……”
“够了。”主持试炼的博士快步走了上来,脸色铁青,“景然违反试炼规则,动用禁术,本场比试,凤灵胜!景然罚禁足学府三月,抄录《天规》百遍,听候景氏族长发落!”
景然脸色惨白,狠狠瞪了凤灵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凌羽,最终只能一甩袖子,愤然走下了擂台。
擂台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凌羽松开了揽着凤灵腰的手,却没后退,反而抬手,指尖轻轻贴在了凤灵的脖颈侧。他的指尖滚烫,带着龙元灵力的暖意,顺着脖颈的皮肤探入灵脉,凤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别动。”凌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眉头紧紧皱着,“还是有一丝余毒钻进去了。阴寒魔气,沾着你的灵脉了。”
他方才破掉禁术的瞬间,就察觉到这裂魂刃里带着魔族的气息,阴毒得很,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够伤了凤灵的经脉。
凤灵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与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着藏不住的担心,像星火一样,落在他的心上,烫了一下。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凤灵定了定神,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凌羽收回手,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软得很:“行事不知防备,刀都架到后心了,还只顾着前面的招式。”
说完,他便转身走下了擂台,仿佛刚才舍身相护、指尖探脉的人,不是他一般。
台下的玉珩看着这一幕,缓缓收回了指尖凝着的灵力,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人群末尾的云疏身上。云疏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玉珩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悄悄捻灭了最后一丝符文的残烬。
玉珩的眸色冷了几分。这场比试,怕是没那么简单。
而擂台边的看台上,世家长老们看着方才的一幕,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太子殿下为了凤凰族的九公子,当众呵斥景氏少主,甚至亲自上台相护,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得很。
风穿过道场,卷起凤灵的衣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凌羽指尖的温度。他垂着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腰间的凤火玉,轻轻晃了晃,漾起一丝淡金色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