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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春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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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二月,京师那股子料峭的寒意终于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泥土和草芽气息的软和。
街边的柳树抽出了细茸茸嫩黄的芽,路旁人家的墙头,偶尔探出一枝早开的杏花,粉白粉白的,像害羞的少女在偷看街上的行人。
春闱便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开始的。
这日,缪玉微起得比平常早了些。
天还蒙蒙亮,她便已坐在妆台前,由着秋月替她梳了一个极简单的发髻。
徐见青从外间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梳好了发髻,正对着镜子别最后一支簪子。
他看了她片刻,才开口:“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缪玉微从镜子里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段时日以来,徐见青都留宿在后院。
起先他说是担心她做噩梦,后来噩梦渐渐少了,他却没有再找新的理由,她也默契地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同住一个屋檐下。
到底住在一起,缪玉微也不好意思睡得太迟,便每日都同他一道起来,用了早饭,再目送他去官署,这么过了几日,竟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平日她早上起来,都只是在寝衣外头披一件外裳,等送走了他还要再钻回被窝睡一觉,今日却早早打扮起来,无怪乎徐见青开口询问。
她将簪子插好,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今日春闱,有个友人要去应试,我去送一送。”
徐见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随口一问,“什么友人,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缪玉微被他这一问,才忽然想起来,狄明春的事,她似乎确实从未对徐见青提起过。
她刚嫁进侯府时与他关系冷淡,自然不会特意去说这些闲事;后来两人虽渐渐亲近了些,可狄明春本就是她祖父的故交之后,借住在祖父留给她的那栋旧宅子里安心备考,与长平侯府毫无干系,她便也一直没想起来要说。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却又看了眼天色。
徐见青这会儿若再不出门,怕是赶不上衙门的点卯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她抿了抿唇,抬手替他整了整肩头的褶皱,动作自然而然,做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手指微微一僵,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你先去衙门吧,晚上回来我再与你说。”
徐见青垂眸看着她那只飞快缩回去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缪玉微目送他远去,便也出了门。
马车拐过两条巷子,刚上了正街,缪玉微便听到车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便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里头坐的可是长平侯府的二娘子?”
缪玉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她抬手掀开车帘,果然看见福善骑着马,正微微弯着腰,歪着头往她车窗里瞅。
“你怎么在这儿?”缪玉微笑着问她。
福善将马鞭往手腕上一绕,语气随意道:“我闲着无聊,本想着出城跑跑马,结果远远就看见你们侯府的马车,便追上来看看。你这是要去哪儿?”
缪玉微也不瞒她,“今日春闱,我打算去贡院那边送一送狄明春。”
福善听到“狄明春”三个字,眼眸便不由自主地闪了一下。
随即她换上一副“反正我也闲着也是闲着”的神情,将马鞭在手心里敲了敲,语气故作随意,“既这么着,那我跟你一道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一个人跑马怪没意思的。”
她说着便翻身下了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也不等缪玉微答话,便自顾自地钻进了马车里,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她一面整理着袖口,一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懒得绕路,正好顺道。”
缪玉微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也不戳穿,只是弯了弯唇角,朝车帘外吩咐了一声。
马车到了贡院所在的巷子外便驶不进去了。
今日是春闱的头一场,各地举子云集于此,整条巷子被送考的马车、书童、仆从和前来瞧热闹的闲人挤得水泄不通。贡院大门两侧早已排开了两列长长的队伍,举子们肩挎考篮、手提书箱,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兵士的检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墨香和早春泥土腥气的特殊气味。
福善掀开车帘,一双眼睛在人群里飞快地扫来扫去,忽然便站起身来往车门外钻。
缪玉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做什么去?”缪玉微问。
“当然是下去找人啊。”福善理所当然地回过头来。
缪玉微叹了口气,将她拉了回来,按在座位上,语重心长地道:“你瞧瞧外头这些人,都是来应试的举子,你我与狄明春非亲非故,若被看到,旁人会如何想?”
福善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公侯伯爵不也亲自来送考吗?我看那边就有好几辆贵人的马车,他们怎么就不怕人说?”
“那不一样。”缪玉微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公侯伯爵来送的,都是自家的子弟门生,名正言顺。可狄明春是寒门子弟,在旁人眼里,他不该认识你我,尤其是你这位郡主。若是被人瞧见他与咱们在一处说话,怕是有人会给他扣上一个攀附权贵的污名。”
福善愣住了。
她虽然性子直爽,却也不是不通世故的人,缪玉微这一番话句句在理,让她方才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顿时泄了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后背靠回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你说得对,他平日里连与我们多说一句话都不肯,我若这么贸然跑下去,怕是他反倒要怪我给他添乱了。”
缪玉微看她这副难得的蔫头耷脑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忍,便轻声安慰道:“他只是不想连累你我,也不想叫人瞧不起,并非是不领你的情。”
福善抿着唇点了点头,目光却还黏在车窗外的人潮里。
就在这时,车帘外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娘子!郡主!奴婢看见狄公子了!就在那边!”
福善的反应比缪玉微还快,一把掀开窗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缪玉微摇了摇头,也侧身凑到窗边,顺着春桃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人潮涌动之中,狄明春正从巷口走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极为干净的靛蓝色棉袍,肩上挎着一只半旧的竹编考篮,手中提着一只不大的书箱,步履从容,神态安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拥挤都与他无关。
他身侧跟着云开,那小子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张脸上却写满了紧张,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时不时便踮起脚尖朝贡院门口张望,又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家公子,那神情倒像是他才是要去应试的那一个。
缪玉微看了片刻,便弯起了唇角,“你看他那样子,胸有成竹,一定没问题。”
福善却没应声。
她依旧扒着车窗,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人群中那道从容的身影。
她看着狄明春走到贡院门前,与云开低语了两句,接过书箱便要跨进那道门槛——
忽然,他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朝她们马车停驻的方向望了一眼。
福善冷不丁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沉静平和的眼睛隔着熙攘的人潮遥遥望过来,在她的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错了一错,看到了缪玉微,然后他微微颔首,朝这边遥遥作了一个揖。
福善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慌忙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动作有些笨拙,全不似她平日里那副英姿飒爽的利落模样,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儿家。
狄明春收回了目光,低头与云开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拎着书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贡院大门。
云开站在门口,踮着脚尖朝他家公子消失的方向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朝马车的方向跑了过来。
福善看见云开走近,便连忙掀了车帘,不等他站稳便急急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云开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公子说,感谢二位特地过来送他,只是今日人多眼杂,不便亲自来打招呼,实在过意不去。公子还说,天寒地冻的,让二位早些回去,莫要在外头冻着了。”
福善听了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随即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他有良心。”
缪玉微将她这副别扭的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是抿着唇笑了笑,故意问道:“那咱们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人都进去了,还待在这儿做什么。”福善将车帘放下,往车壁上一靠,语气故作漫不经心,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缪玉微也不再多说,只是朝云开招了招手,让他上了车。
云开受宠若惊地坐在车夫旁边的车辕上,马车便辘辘地调转了方向,朝巷子外驶去。
马车遥遥驶离,车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渐渐化作了街角一个模糊的黑点。
不远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旁,缪玉灵那双描画得极为精致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处。
隔着半条街,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那半张在晨光中一闪而过的侧脸却清晰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眼底。
缪玉微。
她竟然也来贡院送人,
送的是谁?她什么时候认识了其他举子?看方才那掀帘张望的模样,倒像是与那人格外熟稔……这疑惑在她心头翻搅,却很快被一股更浓烈、更滚烫的情绪吞没了。
缪玉微还活着。
上元那夜,她本是想自己去推到那花灯架子的,可人群太拥挤了,还没等她过去,那架子忽然便塌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徐见青飞身扑过去,将缪玉微从灯架下拽出来死死护在身下,连自己身上着火了都浑然不顾。
此刻,望着远处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缪玉灵的手指死死地掐进了掌心。
她真后悔。
后悔那架子倒得太早了,若是它能再撑上片刻,若是她的手能亲自触到那根支撑的木柱,她一定会把缪玉微死死地压在下面。让那千万盏灯连同她所有的风光得意,一并化为灰烬。
她闭上眼,深呼吸,掩盖住那熊熊燃烧的愤怒。
身后传来庄母絮絮叨叨的叮嘱声:“……文彦啊,你进去好好考,别紧张,娘在家里给你烧了高香,菩萨会保佑你的……秀娘也给你求了平安符,你带在身上没有……”
庄文彦却没有在听。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絮叨的肩头,落在缪玉灵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上。
他心底冷嗤一声。
不知道这女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移开目光,低头与庄母小声道:“娘,照顾好秀娘。”
庄母的手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瞥了缪玉灵一眼,见她似乎没有在听,这才飞快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你放心,有我在。”
缪玉灵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看着庄家母子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耐心便耗尽了,语气冷硬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进去吧。”
庄文彦没有理会她,朝庄母点了点头,便拎起考篮,朝贡院大门过去了。
入夜时分,徐见青下衙回府,与缪玉微一道用晚饭。
银箸碗碟轻轻磕碰,菜肴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腾,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而默契的时刻。
缪玉微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搁在他碗里,一面吃一面将那宅子与狄明春的事都告诉了徐见青。
说完,她抬起眼来,见徐见青正微微偏着头看她,那双漆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狄明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略一沉吟,问道,“他的学问如何?”
缪玉微摇了摇头,坦诚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他今日去贡院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应该不会差。”
徐见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缪玉微却忽然想起了今日福善在马车里那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徐见青抬起眼来看她,眉心微微一动,“笑什么?”
缪玉微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了凑身子,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她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徐见青微微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将手中的筷子搁下,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低下头来。
缪玉微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发现福善似乎对狄明春有点意思。”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温热的气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拂在他的耳廓上,像是一根极细极软的羽毛,在他皮肤上轻轻扫过。
她挨得太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发间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近得他能看清她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皮肤上细细的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她睫毛眨动时带起的极微小的气流。
徐见青只觉得耳廓上被她呼吸拂过的地方有些发痒,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几分,落在了她那张正得意洋洋地翘着的嘴唇上。
她的唇色很红,是天然的、不施胭脂的红润,说话时微微开合,露出一点莹白的贝齿,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喉结极轻极轻地滑动了一下,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缪玉微便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他听,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眉飞色舞。
徐见青听着,面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那双漆黑沉沉的眼睛并没有聚焦在她掰着的手指头上,而是落在她那张因说话而显得格外生动的面孔上,眼神专注得近乎温柔。
缪玉微却没有注意到。
她沉浸在分享秘密的兴奋之中,自顾自地说完了最后一条证据,才抬起眼来看他,等着他的反应。
徐见青在她抬起眼来的那一瞬间,将目光移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春闱的关键时刻,万不可让旁人知晓。若是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对福善也不利。”
“我当然知道。”缪玉微坐直退了回来,“所以今早福善要跟我一道去的时候,我都看着她没让她下马车。”
香甜的气息忽然远离,徐见青心里忽然空落一瞬,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缪玉微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春桃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又急又慌的语调,“哎哟,你们这些小东西,别往那边跑——”
缪玉微闻声转头朝门外望去,门帘被什么东西从外头猛地一撞,一团灰黑色的影子蹭地从帘子底下钻了进来。
“墨团!”缪玉微看清后大惊,蹭地站起身来便去捉那只胆大包天的小猫。
可墨团身手矫健,四条小短腿跑起来虎虎生风,云团和雪团也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
这三只小猫平日里便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凑在一处更是无法无天,缪玉微应付不来,逐渐手忙脚乱。
徐见青看着她被三只小猫逗得团团转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别管了。”身后传来徐见青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笑意,“让它们玩吧。”
缪玉微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徐见青。
他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日里弯了几分,连带着那双素日冷淡的眼睛里也漾开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已经跳上徐见青软榻正悠哉游哉舔着爪子的墨团,又看了一眼正蹲在书案边缘跃跃欲试打量着那只青花笔洗的云团,以及大着胆子朝徐见青脚边踱过去的雪团,一时头大。
在雪团离徐见青的靴子还有不到一掌宽的距离时,她一个箭步上前,弯腰一把将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她坐在桌边,奇怪问道:“你不是讨厌这些小东西么?”
徐见青挑眉,“你听谁说的?”
“孙妈妈啊。”缪玉微眨了眨眼,“她说你爱干净,屋子里连根头发丝都不能有。”
徐见青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那是从前。”
缪玉微一怔。
怀里的雪团趁她不注意,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两下她衣襟上垂下的丝绦,她浑然未觉。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便像是有人在里头敲起了小鼓,又快又沉。
她看着他烛火下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投在眼下那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忽然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现在为什么变了呢?”
徐见青抬起眼来,沉沉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潭水,潭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的全是她的影子。
“因为——”
他刚开口,忽觉腿上一痛,低下头去,便看见墨团不知何时已从软榻上跳了下来,正扒在他的小腿上,两颗尖尖的小牙咬住了他的裤腿,小脑袋还左右摇了摇,像是在啃什么好吃的肉骨头。
徐见青面无表情地捏住了墨团的后脖颈,将它整个儿提溜了起来。
那小猫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扑腾着,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嘴里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呜。
缪玉微怕它再闹下去真的惹恼了徐见青,赶紧上前两步,从徐见青手中把那不安分的小东西接了过来。
墨团进了她怀里便老实了,缩成一团黑绒球,把脑袋往雪团肚子底下一埋。
这当口,那只在书案上觊觎笔架多时的云团也终于放弃了那些亮晶晶的瓷器,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绕着缪玉微的裙摆蹭了两圈,仰着小脑袋喵喵叫着,也想往她怀里钻。
缪玉微忙唤春桃秋月进来,将三只小猫分别拎了出去。
她松了口气,回过头,看见徐见青正将裤腿上那几道细小的猫爪印轻轻拍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经这一打岔,方才的气氛早已散了个干净,她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便只能将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和那个没有听到的答案,一并压进了心底。
徐见青也没有再提。
他看着对面若无其事坐下来吃饭的缪玉微,搁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袍的边缘,平复着方才那一瞬陡然生起波澜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