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控 周六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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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陆烬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对方是新能源板块的重要合作伙伴，德国人，专程飞过来谈下一阶段的合作。陆烬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全程陪同。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一家法餐厅，包间私密，灯光柔和。陆烬坐在主位，听着翻译在旁边叽里咕噜，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安安静静。
他下午给季屿发了条消息：【晚上有应酬，自己吃饭。】
季屿回了个【OK】，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然后到现在，三个小时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陆总？”旁边的项目经理小声提醒，“汉斯先生在问您对下一阶段的预期。”
陆烬回过神，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位。德国人听得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一顿饭吃到九点半，终于结束。陆烬把人送上车，站在餐厅门口，掏出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给季屿打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陆烬眉头皱了一下，又打。
这次响了五声，接了。
“喂？”季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吵，有音乐，有笑声，还有人喊“季屿再来一杯”。
“在哪儿？”陆烬问。
“朋友聚会。”季屿那边有人凑过来说话，他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对着手机说，“怎么了？”
陆烬沉默了一秒：“哪个朋友？”
“就……周砚他们。”季屿说得含糊，“行了，你先忙你的，我没事。”
然后挂了。
陆烬握着手机，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站在原地，把季屿刚才的语气和背景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砚？如果是周砚，季屿不会说得那么含糊。而且那个背景音，音乐太吵了，不像周砚会去的地方。
他又拨了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周砚。
“喂？陆总？”周砚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找我有事？”
“季屿跟你在一起？”
周砚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今天在家陪我爸妈呢。怎么了？”
陆烬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边，夜风吹得衬衫有点凉。三秒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林西，查一下季屿今晚去哪儿了。十分钟。”
林西没问为什么，只说：“明白。”
八分钟后，林西的消息进来了：
【城东，MIX酒吧。今晚有个赛车圈的聚会，季少爷在那边。】
陆烬看着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MIX酒吧。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城东最乱的酒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赛车圈的聚会——赛车圈那些人，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他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季屿二十二了，成年人，有自己的社交圈，你不能什么都管。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去看看，就看看，不打扰他。
陆烬闭了闭眼。
三秒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往城东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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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X酒吧，包厢区。
季屿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果汁。旁边的人凑过来：“季屿，你真不喝酒？”
“开车来的。”他随口说。
“叫代驾啊！”
“不了，明天还有事。”季屿把果汁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都是赛车圈的朋友，有几个是职业车队的，还有几个是俱乐部的熟面孔。今晚这场局是一个车队经理组的，说是赛前聚聚，联络感情。
“季屿！”有人喊他，“听说你下周要跑俱乐部周年赛？跟谁一组？”
“不知道，抽签的。”
“抽到老魏那组就有意思了，那小子去年输给你，一直憋着劲呢。”
季屿笑了一下，没接话。
包厢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的夹克，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季屿身上。
“季屿？”他走过来，直接坐到他旁边，“久仰大名。我是魏恒，魏钧的哥哥。”
季屿挑了挑眉。
魏钧，就是去年输给他的那个。当时赛后握手，魏钧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你好。”他点了下头，不热络也不冷淡。
魏恒看着他，笑了一下：“我弟弟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但我一直想亲眼看看，能赢他的人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季屿还没反应，旁边已经有朋友接话了：“魏哥，你这是替弟弟打探敌情来了？”
“算不上。”魏恒的目光还定在季屿身上，“就是想认识一下。”
他说着，往季屿那边坐近了一点。
季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灯光暗下来，有人开始玩游戏。魏恒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季屿，有女朋友吗？”
季屿转头看他。
这人什么意思？
“没有。”他说。
魏恒眼睛亮了一下：“那男朋友呢？”
季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没有。您这是……查户口？”
魏恒也笑了，笑得有点深：“就是问问。你这样的，肯定很多人惦记。”
季屿没接话，把果汁放下，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安静不少。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个陆烬的未接来电。
他想了想，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陆烬知道他在这儿。
走廊尽头有两个人走过，说着话，声音飘过来：“……听说陆铭集团的陆总今晚在法餐那边应酬，排面真大，全程德语不用翻译……”
季屿听见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陆烬今晚有应酬。
他说过的。
季屿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推开包厢门，音乐声又涌出来。魏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见他回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来，坐这儿。”
季屿看了他一眼，在那个位置坐下。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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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到MIX的时候，刚好十点半。
他把车停在对面，坐在驾驶座里，看着那扇霓虹灯闪烁的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已经站不稳了，被同伴扶着。
他拿出手机，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冲进去把他拽出来？太过了。打电话让他出来？他凭什么？
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看见季屿从里面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
旁边跟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凑得很近，正笑着说什么。季屿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脚步没停，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跟着季屿走到车边，看着他伸手——
下一秒，陆烬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季屿。”
季屿回头，看见他从对面走过来，愣了一下：“陆烬？你怎么……”
陆烬没回答，目光落在那只正要搭上季屿肩膀的手上。
魏恒被他看得动作一顿，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朋友？”陆烬问季屿。
季屿看看他，又看看魏恒，忽然笑了：“刚认识的。魏恒，赛车圈的。”
刚认识的。
陆烬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对魏恒点了下头：“陆烬。”
魏恒看着眼前这个人——西装革履，气场迫人，站在酒吧门口格格不入。他忽然想起刚才走廊里听到的对话：“陆铭集团的陆总……”
“陆总。”魏恒收回手，笑了一下，“久仰。”
陆烬没接话，只是看向季屿：“回家？”
季屿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刚上小学。班里新转来一个男生，跟他玩得很好，每天一起放学回家。有一天，那个男生来他家写作业，正好碰上陆烬过来送东西。
陆烬那时候十二岁，已经比他高出一大截。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生，问季屿：“这是谁？”
“我朋友，新转来的！”
陆烬“哦”了一声，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第二天，那个男生就没再跟他一起回家了。后来他才知道，陆烬放学的时候去找那个男生，也没说什么，就是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问：“你是季屿的新朋友？”
男生后来跟季屿说：“你那个哥，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我哪还敢跟你玩？”
季屿那时候觉得陆烬莫名其妙。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跟刚才看魏恒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屿？”陆烬又喊了一声。
季屿回过神，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从小就这样。
“走啊。”他拉开车门，“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陆烬顿了一下，然后对魏恒点了下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魏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若有所思。
车里，季屿靠在副驾驶，扭头看着陆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陆烬目视前方：“林西查的。”
季屿乐了：“你还让林西姐查我？陆总，你这监控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陆烬没说话。
季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应酬完了？”
“嗯。”
“几点结束的？”
“九点半。”
季屿算了一下时间——从法餐厅到城东，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九点半结束，十点半出现在这儿……
“你专门跑来的？”
陆烬还是没说话。
季屿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陆烬，”他开口，“你担心我？”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怕你出事。”他说。
“我能出什么事？”季屿笑了，“我又不傻，那种地方我不会乱来的。”
陆烬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季屿看不懂。
“那个人，”陆烬开口，“离他远点。”
季屿挑眉：“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季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陆烬，你看谁的眼神对过？”
陆烬没接话。
季屿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他看着陆烬的侧脸，想到刚才在酒吧门口，这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步子那么快，像是怕晚了什么。
他又想到小时候，那些莫名其妙就消失的朋友。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陆烬，”他开口，声音轻了一点，“你是不是从小就这样？”
“什么？”
“不想让我交新朋友。”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烬把车停在季屿家门口，熄了火。
他没转头看季屿，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是。”他说。
季屿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烬会承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陆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六岁那年，幼儿园毕业典礼。你拉着一个小朋友的手，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要跟他上同一个小学。”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在台下看着，心里想，那我呢？”
季屿怔住了。
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他记得，那年他六岁，陆烬十岁。他每天跟在陆烬屁股后面跑，喊“哥哥哥哥”，陆烬会给他买冰淇淋，会帮他系鞋带，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冲上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陆烬顺手照顾的弟弟。
“后来呢？”他问。
陆烬终于转头看他。
“后来，”他说，“我发现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季屿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他说不上来哪里乱，但就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搅得七上八下。
“行了，进去吧。”陆烬收回目光，“明天不是还有事？”
季屿没动。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陆烬的侧脸，忽然想起今晚在酒吧里，魏恒问他的那句话：
“有男朋友吗？”
他没有。
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要有，那个人会是谁。
“陆烬。”他开口。
“嗯？”
“你……”季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晚安。”
他推门下车，往家里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
陆烬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一直在等。
季屿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忽然有点想回去，再问一句。
但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灯熄灭，看着那辆车缓缓拐进对门的车库。
然后他推开门，进了屋。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烬那句话：
“我发现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摸出手机，给陆烬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对方秒回：
【没。】
季屿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
【我今天没事，就是去坐坐。那个魏恒，我不喜欢他。】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有点快。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嗯。知道了。】
季屿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又发了一条：
【你应酬累不累？】
【还好。】
【那你早点睡。】
【嗯。晚安。】
季屿看着那个“晚安”，忽然想起，今晚陆烬接他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回家”，而是“季屿”。
只是他的名字。
他叫得那么自然，好像叫了几十年。
季屿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六岁那年的事。他确实不记得了。但他记得，上小学第一天，是陆烬送他去的。陆烬把他送到教室门口，蹲下来帮他整理衣领，说：“放学我来接你。”
后来，陆烬接了他十二年。
从小学到高中，风雨无阻。
直到他上了大学，才开始自己走。
季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忽然很想问问陆烬：你接了我十二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但他又觉得，这个问题，他好像知道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他还不太敢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