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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一次发声 “你的声音 ...

  •   下午五点十分,冗长的下课铃混杂着桌椅碰撞声冲破教室,女生们说笑着结伴离开,男生们拍着篮球瞬间冲下楼去,只剩下值日生潦草扫地的沙沙声。林之夏还坐在原位,看着教室一点点空下去。
      “林之夏,还不走啊?”最后结束值日的女生回头问她,手里拎着垃圾袋正往教室外走。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只是小声说:“我再……看会儿书。”
      门关上了。
      现在,整间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些被夕阳拉得无限长的桌椅影子。她喜欢这个时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的声音。
      但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一次飘向教室门口。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夺目的公告,边缘还粘着没撕干净的胶带痕迹。上面是加粗的黑色大字:
      “高一年级英语演讲比赛——让世界听见你的声音”
      “声音”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锥子,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瞳孔。她猛地别开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下坠,自爸爸去世后她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觉得沉默可以对抗一切,但“要不试试吧……”内心又有个极小的声音盘旋在头顶。
      面前的几张稿纸夹在英语课本里,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上面是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句子,每个字母都歪歪扭扭,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有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最难的不是说得多漂亮。”
      林之夏浑身一僵。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影子落在自己脚边——斜斜的,被夕阳拉得很长。
      “而是把第一声发出来。”
      她终于转过头。他单肩挎着书包,倚在门框边,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挂着,领口露出一点白色T恤的边。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落在她把书包带攥得紧紧的手上,然后又移开,看向窗外。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走吧。”江宇直起身,随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空教室借好了。”
      他甚至没有问她要不要练习。
      没有给她犹豫、拒绝、或者逃跑的机会。
      林之夏看着他已经转身的背影,那句“你能不能……”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烫得舌尖发麻。她抓起书包,拉链都没拉好,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江宇,”她凌乱的脚步终于追上他,轻轻说,“你能不能——”
      没等林之夏说完——
      “我陪你练习。”他侧过半边脸,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烧出两小簇温暖的火苗,“我知道。”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林之夏愣在原地,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那影子刚好覆盖住她的脚尖,像一种沉默的庇护。
      借来的空教室在实验楼顶层,是间废弃的画室。
      推开门,灰尘混着松节油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林之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江宇回头看她一眼,在她面前轻轻扇了扇扬起的尘埃。
      “这里平时没人来。”他说,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画架歪歪扭扭地堆在墙角,盖着发白的遮尘布,地上散落着干涸的颜料块,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讲台上还摆着个静物——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和一个有点裂口的骷髅石膏。
      “像不像恐怖片场景?”江宇忽然说。
      林之夏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些。
      “站那儿吧。”他指着讲台,“我是观众。”
      他把书包放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椅子上,然后自己拖了把椅子,在过道坐下。那个位置很巧妙——刚好在她视线的正前方,但又不会近到让她窒息。
      林之夏走上讲台,缓缓摊开稿纸,看了一眼端坐在下面注视着她的江宇,随即清了清嗓子。
      “Ladies and Gentlemen...”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不见。”江宇平静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Ladies and Gentlemen——”
      “停。”
      他打断她,不是不耐烦,而是像调试仪器那样精确,“你第一个词发音是对的,但第二个词吞了尾音,再来。”
      林之夏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努力把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可刚到第三句就卡住了——有个单词的发音她始终没掌握,舌头像打了结,在口腔里笨拙地打转。
      “differences,”江宇缓缓念了一遍,声音清晰而笃定,“注意第三个音节的重音。”
      她跟着模仿,还是错了。
      再念一遍,依旧不对。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想把稿纸揉成一团扔出去,想大声尖叫,想冲下这个让人窒息的讲台。但江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
      “看着我。”他说。
      她抬起头。
      “这里没有别人。”江宇向后靠了靠,夕阳投下的柔和光线恰好落在他肩上,“没有评委,没有观众,也没有……”他顿了顿,“也没有我。”
      林之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里只有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泛起奇异的回响,“和你需要发出来的声音。”
      她望着他,忽然懂了。
      他教的不是演讲技巧,而是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找回自己的声带。

      接下来的四天,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来到这里。
      林之夏渐渐发现了规律——每当她停顿最久的时候,江宇总会用指尖轻轻敲一下桌面。嗒……嗒……那声音像心跳,又像某种神秘的倒计时,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到了第三天,她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念完全文。结束时,她扶着讲台边缘,手心全是冰凉的汗,后背的校服衬衫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确认感。
      “有进步。”江宇说。
      这是四天来他第一次给出正面评价。
      林之夏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稿纸,眼泪却先一步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脚步声响起。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走近,停在讲台前。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用指腹,很轻、很轻地擦过她的眼角。
      那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林之夏浑身一僵。
      所有的声音、光线、灰尘,在那一刻都消失了。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他指尖那一点温度,和她眼角皮肤下疯狂奔流的血液、胡乱跳动的心跳。
      “你看,”江宇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近到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耳廓,“声音发出去了,世界就听见了。”
      她终于抬起头。
      夕阳正从窗口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他垂着眼看她,瞳孔里映着一个同样抬头望他的自己。
      那一刻,林之夏忽然觉得,这个废弃画室里回荡的,不是英语,不是演讲稿,而是她破碎世界里,重新组装起来的第一声心跳。
      咚。
      咚。
      咚。

      比赛那天,礼堂的灯光亮得格外刺眼。
      林之夏坐在后台的塑料椅上,能听见前场传来的掌声、笑声,还有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报幕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轰鸣,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听海啸的声音。
      “下一个,高一(三)班,林之夏。”
      主持人念出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坐回去。旁边负责催场的学姐推了她一把,小声说:“快上去呀。”
      从后台到讲台,一共二十三步。
      林之夏数着,一步,两步,三步……脚下深红色的地毯格外亮眼,追光灯“啪”地打在她身上,灼热而刺眼,她瞬间像暴露在旷野里的小兽,无处遁形。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那些脸孔在强光背后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影子,而她就像站在孤岛上,手里的话筒重如千钧,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脏。
      “Ladies and Gentlemen...”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大脑一片空白。
      稿子上的字在眼前跳舞、扭曲、变形,最后融化成一片惨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能听见台下开始出现的细微骚动,能听见后台有人压低声音的催促。
      完了。
      她想。
      我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侧幕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框边。他既没坐在班级区域,也没待在观众席,就那样站着——一个既非台上、也非台下的模糊地带。
      江宇。
      他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望着。漫长的、几乎凝固的三秒钟后,他对她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在她空白的大脑里炸开,炸出一连串画面——
      黄昏的画室。飞舞的尘埃。他敲桌面的声音。嗒。嗒。嗒。
      “这里只有你,和你需要发出来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话筒,指节因用力而渗出一层薄汗。
      “Ladies and Gentlemen,”她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发颤,却终于发出了声响,“today, I want to talk about...”
      接下来的三分五十秒,像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跋涉。
      她忘词,卡壳,发音出错,在某个复杂的从句里迷失方向。台下偶尔有窃窃私语,也有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她还是坚持着,继续讲下去。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侧幕的方向。
      江宇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像一尊沉默的灯塔,而她是风暴里颠簸的小船,只要知道灯塔在那里,就明白自己不会彻底沉没。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时,她有种虚脱般的恍惚。
      礼堂里响起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些,却也只是礼节性的。她鞠躬,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踉跄着走下台阶。
      后台的学姐递来一瓶水:“辛苦啦。”
      她接过,拧了半天没拧开,手指抖得厉害。
      “给我吧。”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瓶子。江宇不知何时已从侧幕绕到后台,站在她面前。他轻松拧开瓶盖,递还给她。
      林之夏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凉的,却成了她喝过最甘甜温暖的东西。
      “我……”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嘘。”江宇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随即指向舞台。
      主持人正在宣读获奖名单。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名字一个个念出,掌声一阵比一阵热烈。林之夏听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风中烛火,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没有她的名字。
      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慌忙躲到后台最深处,那里堆着废弃的布景板和道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灰尘与木头腐朽的味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失望,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庞大、更空洞的疲惫。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最后发现起跑线就是终点线,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脚步声响起,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
      “给。”
      江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迟疑地抬起头,看见他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有些皱,边缘微微起毛,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了。
      “我录下来了。”他在她身边坐下,肩并着肩。地板的冰凉透过校服裤子渗进来,奇怪的是,他坐着的那块地方,似乎没那么冷了。
      林之夏没接糖,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录下来?录下她的磕巴、忘词和狼狈吗?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江宇把糖轻轻放到她手里。
      “你站在台上的整整三分五十秒,”他侧过脸看她,后台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两汪深潭,要把人吸进去,“没有跑掉。”
      林之夏的呼吸顿了一拍。
      “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很轻,却很郑重,像在念一句咒语,“你打赢了最难的仗。”
      糖在她掌心慢慢焐热,甜味似乎透过糖纸渗出来,钻进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低头看着那颗糖,看着糖纸上那只傻乎乎的蓝色兔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可是……”她小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还是搞砸了啊……”
      “搞砸的定义是什么?”江宇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道物理题,“是没拿到那张印着名字的纸,还是没站上去?”
      林之夏愣住了。
      “如果是前者,那你搞砸了。”他继续说,从她手里拿过那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块,“但如果是后者——”
      他把糖递到她唇边。
      “你赢得彻彻底底。”
      林之夏望着近在眼前的糖,又看向他。他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沉沉的,重重的,像承诺,又像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在舌尖炸开,浓得化不开,一路甜到喉咙深处。
      “甜吗?”他问。
      她点点头,说不出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江宇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后台的喧闹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主持人在串场,获奖者在欢呼,老师在指挥合影,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在这一小片堆满杂物的阴影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两颗年轻的心脏,在寂静中同步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之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是一段音频文件。
      标题很简单:三分五十秒。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的底噪里,先是几秒空旷的寂静,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颤抖的,生涩的,带着明显的哭腔,但每一个单词,都清晰地、完整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穿过遥远的电波,重新回到她耳朵里。
      “Ladies and Gentlemen, today, I want to talk about silence.”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想谈谈沉默。)
      那是她演讲稿的开头。
      江宇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耳机里的那个她:“你站在光里,把沉默说给全世界听。”
      林之夏猛地按下暂停键。
      她转过头看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下来。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江宇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之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以为时间真的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轻,用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因为,”他说,声音很低却又很郑重,“你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那天晚上,林之夏躺在黑暗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颗糖的温度,和江宇指尖擦过脸颊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手机,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自己的声音再一次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她听着那些磕磕绊绊的句子,那些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尾音,那些长达三秒的、尴尬的停顿。
      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想哭。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放到第三遍时,她忽然想起练习的某个黄昏。那天她状态特别好,一口气念完了整篇稿子,一个错都没出。结束时夕阳正好沉到窗沿以下,把整个画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如果——”她手肘撑在讲台边,双手捧着下巴,侧过头看台下的江宇,“如果我真的拿了奖,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宇正低头整理书包,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逆光里,他的表情不太清晰,但声音里带着笑:“应该是我问你吧?是你比赛。”
      “不管。”她难得地任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撒娇,“你快说。”
      江宇想了想,说:“那……请我喝奶茶?要全糖的。”
      “就这?”她皱皱鼻子,“换一个。”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把问题抛回来。
      林之夏愣住了。
      她看着窗外烧红的晚霞,看着天空中成群飞过的归鸟,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世界那么大,那么嘈杂,但在这个废弃的画室里,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江宇,”她小声说,声音被夕阳浸泡得柔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等我拿到一等奖,”她转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蓄了两汪晃动的、金色的水,“再告诉你。”
      说完她就笑了,带着一种赌赢般的、狡黠的笑意。那是父亲生病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负担。
      江宇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画室里的光影从橘红变成暗紫。然后,他也笑了,说:
      “好。我等着。”
      黑暗里,林之夏把脸埋进枕头,耳朵里还回荡着自己演讲的声音。糖的甜味早就散了,但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挥之不去的甜。
      她不知道,此刻同一个夜晚里,江宇正就着台灯微弱的光,在那本蓝色笔记本上写着:
      “第五天。
      她站在台上,没有跑。
      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发出来了。
      我在侧幕看她,想起她第一次在画室开口的样子——脸憋得通红,手指抠着讲台。
      那时候她在怕什么?怕说错?怕被笑?还是怕那个爱她的父亲会失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那三分五十秒,她赢了。
      赢了她自己。”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在新的一行写下:
      她今天忽然问我,如果她拿了一等奖,想要什么奖励。
      我说,请我喝奶茶,全糖的。
      她让我换一个。
      我问她,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晚霞,侧脸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然后她很小声、很慢地说:
      “等我拿到一等奖……再告诉你。”
      说完她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我好像很久没看到她那样笑了。
      所以我说:“好,我等着。”
      我等着。
      可是,我现在突然……好想……
      我好想知道,
      她想和我约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一次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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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本文全文预计90章左右加番外已全部存稿,放心入,不坑,每日稳定更新中~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藏,特别是用心的评论,都是这个故事继续生长的阳光和雨露。 我不是一个人在写作,是你们的目光,让纸上的字句有了生命。 请和我一起,陪着知夏和江澈、江宇,把这个关于“破碎与修复”的故事,好好地、完整地讲下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