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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就是它了 他会喜欢吗 ...

  •   周三放学后,林知夏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试卷。
      办公室在教学楼最西侧靠窗的位置,一到下午就透着些阴凉。头顶的日光灯悬着,发出细微却持续的嗡嗡声。她拉过一把矮椅,在办公桌旁坐下,将一摞试卷摊平,一本本核对姓名与分数,再按顺序叠好。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剩她和班主任。老师坐在对面批改作业,偶尔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吹一吹滚烫的茶水。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半空散开,模糊了镜片后的身影。
      “知夏。”
      老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班主任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又藏着些许不忍。沉默几秒后,才轻声问道:
      “最近……还好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
      “家里的事,”老师放轻了语气,“我都知道。你一个孩子,撑着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憋着,可以跟老师说。”
      她放下手中的试卷,指尖微微蜷缩,小声应了一个字:“嗯。”
      老师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桌角的一摞资料,大概是想翻找什么,手一滑,厚厚的一叠表格“哗啦”一声从桌边滑落,散了一地。
      “哎哟,看我这手。”老师连忙弯腰。
      “没事儿,老师,我来捡吧。”
      林知夏立刻蹲下身,一张一张拾起散落的纸张。她把边角捋平,再叠得整整齐齐。
      捡到其中一张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视线落在表格最上方的两个字上——江宇。
      她的呼吸,轻轻顿了半拍。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一行一行看过去:性别、民族、籍贯……直到一行小小的、清晰的字:
      出生日期:11月24日。
      林知夏盯着那串数字,眼睛一动不动。
      后天……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11月24日,是江宇的生日。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老师的呼吸声平稳而温和。
      可她的心跳,却在这一片寂静里,一点点快了起来。
      “是信息表吧?”老师问。
      她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发紧,将那张表轻轻放在最上面,整整齐齐摞好,递了回去。
      “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班主任看着她,语气真诚,“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别自己扛。
      这五个字轻飘飘落在她心上,却重得让她鼻尖一酸。
      这句话,爸爸以前也常常说。那时候她总嫌烦,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直到真的只剩下一个人,她才明白,有人对你说“别自己扛”,是这世上最温柔、也最奢侈的话。
      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她点点头,声音压得更轻:“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已经空了。
      夕阳被云层遮住,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路灯还没亮,长长的走廊只有尽头一点微弱的光,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里轻轻回响。
      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件事。
      那张表格上的数字:11月24日,后天。

      回到小卖部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开灯。昏黄的灯光立刻铺满小小的屋子,安静、陈旧,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她放下书包,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发呆。
      店里没有客人,没有风,门口的风铃一动不动,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她就那么坐着,望着前方空荡的货架,目光没有焦点。
      送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钱。爸爸留下的钱不多,每一分都要算着花。进货、水电费、吃饭……每一笔都不能乱花。
      她轻轻拉开柜台下的铁盒子,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币,被她压得平平整整。她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不敢动。
      她也不会挑礼物。长这么大,她几乎没送过别人东西。小时候爸爸生日,她只会怯生生地说一句“爸爸生日快乐”,爸爸就已经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抱着她说,我们知夏有这份心就好。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爸爸什么都不缺。直到现在她才懂,爸爸不是不缺,是从来不说。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从天色微暗,坐到彻底天黑,忽然,她想起了江边。
      想起那些被江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光滑、干净,安安静静地躺在沙滩上。她可以捡一块,亲手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乱作一团。
      她侧头看了一眼江宇,他正合上书,像是在等她,像往常那样。
      他抬眼,目光恰好与她撞上,眼神安静又温和。
      她心里一慌,猛地低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抓起书包就想逃。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脚步又硬生生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手指用力攥紧了书包带,布料在手心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痕。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江宇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搬动桌椅的声响,都像是在瞬间被抽远了。
      他想开口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她忽然转回身来。
      她的脸微微涨红,眼睛飞快地抬起,看了他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目光慌乱地落在他桌角摊开的练习册上。
      “江宇,明......”
      她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像一片羽毛,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变成了一声更急促的呼吸。
      “我……我有点事!”
      她最终只是仓皇地、语无伦次地重复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没等他回应,也没敢看他的表情。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出教室,脚步又急又快,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江宇坐在座位上,手还停在课本上,愣了一下。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微微皱了皱眉。
      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跑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可是……她要去做什么?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安静地坐了几秒。心里那点没来得及捕捉的疑惑,慢慢沉淀下来。

      傍晚,江宇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他像往常一样拿出作业,笔尖在纸上停留,却迟迟没有落下。眼前晃过她抓起书包时那仓促又坚决的背影,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先走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是对面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再远处,是沉入暮色的城市轮廓。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这种“不知道”,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最终还是翻开了一本习题集。那些数字和公式,第一次没能立刻抓住他的注意力。

      到江边时,太阳正往西边慢慢沉下去。
      风已经带着深冬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她把旧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片橘红色的霞光铺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晃得人眼睛发暖。沙滩上人不多,偶尔有散步的老人、追逐的小孩,脚步声和笑声远远传来,衬得这片江面更加辽阔安静。
      她把书包放在干净些的地面上,蹲下身。
      开始找石头,一块,又一块。
      她伸手拨开表面的细沙,将石头翻过来,仔细端详。圆的、扁的、大的、小的、粗糙的、光滑的……捡起来,看一看,不合适,又轻轻放回去。
      这一块太尖,怕他握着不舒服。那一块太滑,怕他拿不住。
      好像她不是在找一块石头,是在找一个“刚刚好”——刚好能被她捡到,刚好能被她握在掌心,刚好能……承载她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沉甸甸的心意。
      她沿着水边,一点点慢慢找。
      手指被冷风冻得发红,指尖有些僵硬。她停下来,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对着手心哈一口热气,暖和一点,再继续蹲下去翻找。
      江风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睛,依旧专注地盯着脚下的石头。
      太阳一点点往下落。橘红变成浅红,浅红变成暗红,最后慢慢沉进远处的楼群后面。天空从暖色调一点点冷下来,变成淡青、灰蓝,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蹲得太久的腿早就麻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是没找到......她沮丧得有点想哭,可就在她转身时,脚踝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她低头,是沙子里半埋着一块石头,只露出淡青灰的一角,像在等她。
      她拨开沙,将它小心挖出来。当那块石头完全躺在掌心时,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妥帖感,从指尖瞬间传到了心口。
      她握了握,再握了握。
      就是它了。
      她忽然觉得,不是她找到了石头,是这块石头,在江边等了她很久,就为了在这个傍晚,被她带回去,画上一个人的样子。
      林知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晚风微微拂过脸颊,悄无声息,却甜得发涩。她把石头紧紧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拿起书包背好,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小卖部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那块石头细细洗干净。青灰色的石面被水浸润,颜色沉了些,像雨后初霁的天空。然后将它搁在桌上晾干,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在桌面聚成小小的一滩。她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许久以前的物件——小学时的作业本、坏掉的笔、几张早已过期的贴纸,还有一盒被遗忘的颜料。盒子蒙着一层薄灰,盖子松垮地搭着。她打开盒盖,里面的颜料大多干硬结块,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她一支支翻找,一支支尝试,指尖沾了五颜六色的痕迹,最后才在角落找到一瓶还剩少许颜料的管子。摇一摇,里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看来还能用。
      她不会画画,画笔在她手里,比最难的数学题还要不听使唤。
      她画他的眉毛,画了十几次,不是太粗像毛毛虫,就是太细没了精神。她拼命回想他微笑的样子,可落在纸上,就是不对。
      她画他的眼睛,那是她最想留住的光。可颜料不是洇开,就是干涩,画不出他眼里那种专注的、温柔的亮度。她急得鼻尖冒汗,用沾了水的笔尖去抹,结果更糟,糊成一团淡淡的青黑。
      越画不好,越想画好。越想画好,手就越抖。
      心里那股滚烫的、酸涩的、快要满出来的东西,堵在胸口,却找不到通往笔尖的路。她不是在画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笔一画地拓印一个少年的轮廓,拓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的鼻子挺直、干净,侧面的线条格外好看。她画了擦,擦了画,可怎么也抓不准那点高度与弧度,要么太塌,要么太尖。他的嘴巴,他很少大笑,多数时候只是轻轻抿着,偶尔开心,嘴角会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见过无数次,想把那个笑画下来,可画出来的线条,总是太刻意、太僵硬。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小卖部只剩一盏灯,昏黄而温暖,照着她垂着的头顶,照着桌上的颜料、废纸,和那块安安静静的青灰色石头。手边那瓶颜料越来越少,她挤了又挤,才挤出最后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灯都熄了。她终于停下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她捧起石头,就着台灯昏黄的光,静静地看。
      像吗?
      鼻子有点歪,眼睛一大一小,微笑的嘴角画得过分用力,整张脸看起来憨憨的,笨笨的,离“像”还差得远。
      可是,当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用尽力气画出的、温热的颜料时,她好像又透过这笨拙的线条,看见了那个曾经在画室里,对她说“你的声音,值得被听见”的少年;看见了那个在后台阴影里,对她轻轻点头的少年;看见了那个给她写“别硬撑”、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放进她手心的少年。
      石头是冰凉的,可画上去的每一笔,都是滚烫的。
      这就是她心里的那个江宇。林知夏盯着石头上笨拙的画像,鼻尖忽然一酸。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会不会……
      最后她轻轻摸了摸画像上的脸,像怕碰坏似的。找了一张干净的软纸,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包好,搁在枕头边。
      躺床上闭眼,可不过几分钟,又忍不住睁开,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那个小纸包拿到眼前,在虚无的黑暗里,想象着它的模样。
      最后,她把它轻轻贴在心口。
      冰凉的石头,隔着一层纸和薄薄的睡衣,传来清晰的凉意。
      可她的心跳,却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滚烫地撞击着它。
      像在叩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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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本文全文预计90章左右加番外已全部存稿,放心入,不坑,每日稳定更新中~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藏,特别是用心的评论,都是这个故事继续生长的阳光和雨露。 我不是一个人在写作,是你们的目光,让纸上的字句有了生命。 请和我一起,陪着知夏和江澈、江宇,把这个关于“破碎与修复”的故事,好好地、完整地讲下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