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耳朵红了 “明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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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知夏走进教室时，江宇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正专注地翻着一本外文小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她在他身旁坐下，放好书包，拿出课本，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了瞟。
他坐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光晕笼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书页，动作轻缓得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声音。他每天都这么早到吗？她忽然这样想。以前怎么没注意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会留意他了？她悄悄收回目光，可上午的课却听得格外吃力。之前落下的功课太多，老师讲的内容她完全跟不上。数学课上，她盯着黑板，那些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连不成完整的解题思路，她沮丧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卷子，笔尖点在草稿纸上，半天都没动一下。
中午放学，她没去食堂。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拿出没做完的卷子，皱着眉盯着那些题。旁边的江宇也没走，她继续盯着卷子。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旁边忽然有了动静，他站起来出去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头。
他去哪儿了？
她心里琢磨着。
不会是……去给我买饭吧？
她随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轻轻放在她桌上。“阿姨今天做多了。”他说。她看着那个饭盒，愣了一下。好熟悉的话……果然……他怎么知道我没吃饭？他一直在注意我吗？
“先吃吧。”他又说，“吃完再看题。”
她嘴角笑了笑，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青菜，还有两块全瘦的红烧肉。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犹豫，也没有推辞，好像早已习惯了江宇这样的照顾。吃到一半，她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专心地吃着。
吃完饭，她把饭盒盖上放在他桌角，继续盯着眼前那道棘手的题目。他也没走，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外文小说。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努力在草稿纸上试着画了几笔又划掉。
这时，旁边的他忽然开口：“哪题不会？”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她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题，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这里，先设x。”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问她：“懂了吗？”她点头，他便继续讲。
她听着听着，目光却从草稿纸移到了他脸上。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下颌到脖颈的弧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密密地垂下来，随着他低声讲解微微颤动。饱满的唇珠此刻正微微动着，讲得格外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块布料染成淡淡的暖金色。他讲题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她心里想着，是怕吵到别人，还是……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他站在巷口，帮她把积压的货一点点卖出去。女生们路过时，眼睛都往他身上瞟，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偶尔招呼几句。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时就想，他为什么要帮她？现在他坐在这儿，给她讲题，还给她带饭，她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
正想着，他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时间像停了一秒。知夏愣住了，江宇也愣住了。完了，她心里想，被发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知夏撞上江宇的目光，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惯有的淡漠，而是像两点骤然被擦亮的星子，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愣怔的脸。她在那片亮光里看见了自己的慌乱与错愕，以及一些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东西。而江宇，就在这片他从未见过的、直直迎向他的目光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失了控。
那一秒长得没有尽头。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着，像潮水一阵一阵涌来。可所有背景音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滤掉了，只剩下耳膜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和那重得吓人的、分不清是谁的、擂鼓般的心跳。
知夏先反应过来，睫毛猛地躲闪回来，低下头，假装死死地盯着卷子，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江宇也飞快地低下头，眼睛快速地落回刚才的草稿纸上。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点，却迟迟没有落下。
教室里更安静了。窗外的风声、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在这一刻才像潮水般重新涌进耳朵。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步……懂了吗？”
他声音都变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轻颤。
她心里想，他也在紧张吗？
“嗯。”她点点头，没敢抬头，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探向滚热的耳垂，将几缕根本不乱的碎发拨过来，欲盖弥彰地搭在上面。
他重新开始讲，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慢。吐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落在她耳边的发丝上，痒痒的。草稿纸上，他的笔尖停了很久，才继续写下去。
她盯着卷子，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跳依然怦怦地还没平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秒——他转过来时，眼睛里那点亮光。
她偷偷用余光又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还在写，但耳朵也是通红的。
她的嘴角动了动，然后她赶紧抿住嘴唇，低下头，继续盯着卷子。
下午的课，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老师讲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只是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他坐在那儿，和平常一样，低着头做题。
但她注意到，他翻书时，手指顿了一下。
他也在想刚才的事吧。
还有一次，她向右边看时，正好看见他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
她赶紧转回去，盯着黑板。
心跳加快了，放学时，她收拾书包，他也在收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他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楼梯口，他快走一步，和她并排。
“明天……”他开口。
她转头看他，似乎在期待什么。
“明天中午，”他说，“还讲吗？”
她愣了一下，心里忽然一暖，像一扇紧闭的大门透出一丝温暖的光。
她想起刚才那一秒，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秒。
“嗯。”她点头，轻声回答。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看见他轻轻笑了笑。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心跳还没慢下来。
走出校门，她往巷子那边走。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远。
她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路灯刚亮，灯光落在他身上。
她又想起刚才那一秒，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秒，还有他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转身，走进巷子里。
回到家，她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
屋里昏黄的光落在货架上，落在那个缺了口的瓷碗上，陷入一片温暖的静谧。
她想起了白天那个瞬间，低下头，脸又有点热。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别硬撑，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她叠好纸条，放回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颗大白兔奶糖，是他之前给的那颗。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靠坐在藤椅上，又想起他眼睛里的光，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巷子里空空的。路灯亮着，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她靠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一点斑驳的旧漆。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将它轻轻贴在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糖纸冰冰凉凉的，很快就被脸颊焐热。那股熟悉的、安心的、独属于某个人的甜香，仿佛隔着糖纸，一点一点地透了出来。
她闭上眼，无声地笑了。
江宇回到家时，天刚黑。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是他给自己留的那颗。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口袋，然后走到桌前，拿出那个深蓝色封皮的本子，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写：
“今天给她讲题了。”
“她盯着我看，我发现了。”
“她低头的时候，我看见她耳朵也红了。”
“心跳很快，现在写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这些字刻在纸上，也刻进脑子里。写完“心跳很快”这几个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腕脉搏的跳动，正应和着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他停下笔，看着这几行字，又写：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很亮。”
写完，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想起刚才那一秒，她看着他，眼睛里面有一点慌，像是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想再看一次。
他翻了个身，将那颗糖从口袋拿出，放在枕边。关上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悄悄地渗入。在黑暗中，他静静地看着那颗糖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糖纸。指尖传来一点粗糙的质感，和一丝想象中、属于她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那颗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耳朵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