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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千二百元的投资 她说:“别 ...
从爸爸走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越来越冷,天亮得也越来越晚。林知夏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上那些爸爸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依旧堆在角落里。她每天都要看上一遍,却每天都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有一天早上,她推开卷帘门,发现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阵冷空气刺向她苍白的脸。冬天真的来了。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层霜,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缩紧衣服转身回屋,继续整理那堆杂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地过去。她学会了早上给自己煮粥,学会了算账,学会了在有人来买东西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货架还是越来越空。盐只剩三袋,酱油剩两瓶,方便面剩四包,醋也快见底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柜台前,盯着那些空荡荡的货架位置,愣了很久。她突然想起爸爸之前留下的那个本子,放在柜台下方的小抽屉里,蜡黄色封面油腻腻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里面记着进货的电话和账目。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老周”,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她拿出手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嘟——嘟——嘟——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放下手机,坐在那儿盯着那个本子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几页。除了老周,还有别的名字:老李、小王、陈姐。她挨个拨过去。老李的电话是空号,小王的手机关着机,陈姐不接电话。她打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接通了,刚说了一句“请问是陈姐吗”,那边就挂了。下一个号码没人接,再下一个通了,却是传真机刺刺拉拉的声音,响了几秒就断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店里静悄悄的,门口的风铃没响,巷子里也没什么动静。她又把本子翻了一遍。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批发市场,13号档口。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穿好外套,把钱揣进口袋,锁上门往巷口走去。
外面很冷。她把外套拢得更紧,低头往前走。城西批发市场很远,她倒了两次公交,问了三个人,才找到市场门口。市场里乱糟糟的,到处是推车和纸箱,地上湿漉漉的,混着菜叶和泥水。她挤在人群里,一家一家找过去。
13号档口在最里面。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坐在那儿,叼着烟低头看着手机。她走过去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买什么?”“我……我是林国强的女儿。”她说。光头愣了愣,盯着她看了几秒。“老林家的?”他掐灭烟,“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她点点头。“你来干嘛?”“进货。”她说,“盐、酱油、醋、方便面……和以前一样。”光头看着她没说话。“我带了钱。”她赶紧掏出兜里的钱递过去。
光头没接,低头继续翻手机,眼皮都没抬。“你爸还欠我三千二。”他说。她愣住了。“年前进的货,说年后结。现在人没了,这钱谁给?”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光头不再看她,又点了一根烟。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那叠钱被她攥得有点皱,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市场里还是乱糟糟的,到处是人,到处是声音。她挤在人群里,走得很慢。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她往回走。公交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她站在过道里,扶着扶手看着窗外。窗外是霁城的街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回到巷口时,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她低着头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小卖部门口站着一个人。她愣在那儿。
是江宇。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袖子有点长,只露出半截手指。下身是黑色的运动裤,裤脚堆在白色球鞋上。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呼出的气是白的,一团一团的,在昏暗里散开。灯光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伫立了许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望着对方。几秒后,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迈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被那目光看得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进去吧。”他什么都没问。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去批发市场时天还亮着,如今已是夜晚。他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她望着他,只见他鼻尖冻得发红,耳朵也是,深灰色棉服的肩头落着一层薄霜,原来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你……一直在等我吗?”
他看着她,应了一声:“嗯。”就这一个字,让她愣住了,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他也没再说话,两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有动。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了,说:“先开门。”她点点头,掏出钥匙走过去开门,手有些抖,钥匙插了好几下才插进锁孔。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她按亮灯,昏黄的光洒满小小的店铺。他跟着她走进去。她坐在柜台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去进货了。”
“嗯。”
“我爸欠人家三千二,人家不给我货。”她说。
他静静听着。
“店里快没东西了,盐剩三袋,酱油剩两瓶,方便面剩四包。”说完,她低下头。店里安静了几秒。
“三千二?”他问。她点头。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书包,顿了顿,拿出钱包。打开数了数,手指在钱上停了一下,然后将钱放在柜台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叠钱:“你干嘛?”
“先拿去用。”他说。
她摇头,把钱推回去:“我不要。”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认真:“江宇,这钱我一定会还你,一分不少。但我不想因为……因为可怜,才拿你的钱。”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悲伤,还有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他明白了,沉默几秒后,他将那叠钱又往前推了推,动作很慢,很郑重:
“不是可怜,是投资。”
她愣住了。
“投资你的小卖部。”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坦诚,“我相信你能做好。所以,这不是借,是……预付的货款。等你的店周转开了,再按进货价,把货给我就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确保这个有些笨拙的“理由”能让她接受。
她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唇,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叠钱,没有立刻收进口袋,而是用双手很慢、很仔细地将它们抚平,对齐。“好。”她说,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会做好的。你的货,我会记在账上,一分都不会少。”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明天我陪你去。”他说。
“什么?”
“进货。”他说,“我陪你去。那个欠的钱先还一部分,剩下的跟他说分期还。再找别家,不一定非找他。”
她愣住了:“你……”
“我周末没事,一个人在家也是待着。”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柜台上的钱往前推了推:“收着吧。明天早上我来找你。”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顿了两秒:“别一个人扛。”然后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她坐在那儿,望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叠钱,用双手很慢、很仔细地再次将它们抚平,对齐,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货架上,落在那些空了的位置上。她坐在那儿,没动。想起刚才他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批发市场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一直在等。她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打开门时,他已经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深灰色棉服,领口立着,背着双肩包。看见她出来,他笑了笑。
批发市场很远。他们倒了两趟公交,挤在人群里扛着箱子,回来时天又快黑了。
坐公交时,他让她坐里边,自己站在过道抓着扶手。车晃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站稳了,没碰到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望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的鼻尖不红了。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呼出的气是白的,肩头落着霜。她低下头,没说话。
车又晃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站稳了,差点碰到她。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车晃晃悠悠的,她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下来。困意袭来,眼睛缓缓闭上。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呼吸却很轻。车再晃时,她的头往玻璃磕去。他伸手,轻轻挡在她额头与玻璃之间。她没醒,他就一直那么举着。
车到站,他们下车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她没直接拐进去,往江边方向看了一眼——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晚霞未散,江面上也映着那片红,随水波晃荡。
他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她——她还在望着江边。
“要不要去那边走走?”他问。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往江边走,她跟上去。
江风吹来,有点凉。她把外套拢紧,他走在旁边,隔着半步距离。她穿那件旧棉服,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袖口磨出毛边。衣服有点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人更瘦。风吹过时,衣服贴在身上,能看见单薄的肩膀轮廓——她好像又瘦了。
江水在脚下哗哗流淌,一声接一声。天边还剩一点余晖,橘红色的,快要沉下去,从深到浅漫了半边天。江面上也映着那片红,随水波晃荡。
江宇举起手机对着天边,镜头里晚霞层层铺开,像橘红色的光晕,不是浓烈的红,是淡淡的橘红,从深到浅漫了半边天,边缘透出一点薄粉,像一碰就散。
风忽然大了些。知夏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头发,眼睛微眯,迎着风看江面。碎发飘起又被按回去,夕阳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染成淡淡的金色。
江宇愣住了。镜头里,她站在晚霞前,侧着脸,头发被风吹起,眼睛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色边,仿佛她整个人正在缓慢地溶解进那片温软的暖色里。他本应移开镜头,只拍晚霞,可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在她转头的瞬间,将她与那片光一同框在了取景框的正中央。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江风里格外清晰,她转头看他。
江宇放下手机,心跳得厉害。她走过来,凑近一点:“拍了什么?”嘴角弯了弯,“给我看看。”
江宇愣了愣,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朝下:“拍的晚霞,拍得不好。”
她看着他笑了,说“那就下次……给我看吧”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江面。江宇握着手机站在旁边,心跳还没平复。江风穿过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类似皂角的干净气息,和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看江水。晚霞慢慢沉下去,天边的粉一点点变暗,最后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线。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往回走,他跟上去。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嘴角微微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张照片……别删。”
他愣住了。知夏已转身走进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
江宇站在那儿,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在:晚霞,她,淡淡的粉。她站在那儿,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向巷口——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恰好落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他在原地伫立两秒,轻轻笑了笑。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特意留给自己的大白兔奶糖。这时,他注意到手机上有一个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是江澈。他愣了一下,随即回拨过去,电话响了许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放下手机,他想起上次江澈提起的那个模型,不知道有没有买到。他靠在床边,望着天花板,又一次打开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着。忽然,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别删。”
他愣了一下,嘴角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继续望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面投下一片淡淡的黄晕。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那张照片依然清晰——她站在晚霞里,头发被风轻轻吹起。
窗外,寒冬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屏幕里,那一抹夕阳的色彩,却仿佛永不落幕。
读者朋友们,你们觉得知夏知道江宇拍的是她吗?欢迎各位在评论区讨论(卑微作者求点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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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千二百元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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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本文全文预计90章左右加番外已全部存稿,放心入,不坑,每日稳定更新中~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藏,特别是用心的评论,都是这个故事继续生长的阳光和雨露。 我不是一个人在写作,是你们的目光,让纸上的字句有了生命。 请和我一起,陪着知夏和江澈、江宇,把这个关于“破碎与修复”的故事,好好地、完整地讲下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