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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白昼 ...

  •   林白昼看着站在门口掉眼泪的柳栖眠,手里的花剪停在半空,一时忘了放下。

      后来她跟柳栖眠说起那天:银灰色的软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贴在泪湿的脸颊上;浅灰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淡淡泛红。宽大的黑色连帽衫裹着单薄的身子,帆布鞋的鞋尖磨破了,露出的脚踝很细。人看着疲惫,眼神却执拗。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她叫林白昼。

      不久,她的梦里开始有了动静。那夜,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远远站在梦境的角落。她不去惊扰,只把暖灯开得更亮些,在窗边摆几枝向日葵,把绒垫往影子所站的方向挪一挪。

      后来影子慢慢清晰,是柳栖眠的模样。再后来,那个影子终于一步步走过来,坐在摇椅边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

      林白昼不敢动,连翻书都放得极轻,只在她睡着时悄悄盖一条毯子,放一杯温温的蜂蜜水。

      林白昼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很累,需要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于是她一直留着位置,留着暖光,等了很久。

      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小姑娘会从梦里走进现实,站在花店门口,红着眼眶掉眼泪。

      林白昼往前迈了一步,柔声道:“别哭呀,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

      柳栖眠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她跟着林白昼走进花店。淡淡的草木花香扑面而来,和梦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原木色花架上摆着玫瑰、洋桔梗、小苍兰、绣球,靠窗那一大桶向日葵在阳光里开得正好。墙角有一张原木小桌,配着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插着雏菊的玻璃花瓶。

      林白昼拉椅子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温蜂蜜水,又拿了一小碟刚烤好的黄油曲奇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水暖暖身子。”林白昼坐在她对面,笑着说。

      柳栖眠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的暖意蔓延到全身。她低头看看蜂蜜水,又抬头看看林白昼,喉咙发紧:“谢谢你。”

      “不用客气。”林白昼笑了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边的向日葵,“你喜欢向日葵吗?今天早上刚到的,开得特别好。”

      柳栖眠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片金黄上:“喜欢。”

      林白昼起身走到花桶边,挑了一枝开得最盛的向日葵,修了根,用浅米色包装纸简单包好,递给她:“送给你。”

      柳栖眠愣住了:“……给我?”

      “嗯,给你。”林白昼把花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柳栖眠的手指,觉出凉凉的,便轻轻握了一下,“希望你看到它,能开心一点。”

      柳栖眠握住那枝向日葵,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是她漂泊十几年,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

      那天下午,柳栖眠就在花店的角落里坐着,手里捧着那枝向日葵,看林白昼打理花材、给顾客包花束。

      林白昼包花时指尖翻飞,浅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花束,阳光落在发梢上,整个人很柔和。柳栖眠就这么看着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明明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她,却觉得无比熟悉,无比安心。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在这间满是花香的小店里,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

      傍晚时,顾客少了。林白昼收拾好花材,走到她面前,笑着问:“你饿不饿?巷口有一家小面馆,味道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吃?”

      柳栖眠下意识想拒绝,怕麻烦她,怕自己的出现打乱她的生活。可对上她温柔而带着期待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白昼关了花店的门,和柳栖眠并肩走在月桂巷里。

      傍晚的风很柔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她不问柳栖眠的来历,只和她聊着天,说巷子里的月桂树已有几十年历史;说巷口面馆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开了二十多年,手擀面做得特别筋道;说她的花店开了三年,每天和花待在一起,很开心。

      柳栖眠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她从来没有和人这样并肩走在傍晚的巷子里,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细碎而带着烟火气的小事。

      面馆很小,却很热闹。老板和林白昼很熟,笑着打招呼:“白昼,今天带朋友来啦?”

      林白昼笑着点头,侧头看了一眼柳栖眠:“嗯,带朋友来吃面。”

      柳栖眠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朋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作朋友。

      林白昼给她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加了一个煎蛋。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番茄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

      柳栖眠低头吃了一口,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这十几年里,她大多靠面包和泡面度日,从来没有人给她点过一碗热乎的面,没有人问她饿不饿、冷不冷。

      吃完饭回去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白昼送她到巷口,轻声问:“你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柳栖眠摇了摇头。她住的小旅馆离这里很远,不想麻烦林白昼。她抬头看着林白昼,手里还捧着那枝向日葵,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我……我明天还能来你的花店吗?”

      林白昼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花店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我随时都在。”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我给你留着位置。”

      柳栖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那枝向日葵,脚步都变得轻快。

      她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让她留恋的东西。她有了想去的地方,有了想见的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柳栖眠准时出现在花店门口。林白昼刚好开门,笑着朝她招手:“你来啦?快进来,刚泡了玫瑰花茶,温的。”

      她走进去,昨天坐的那个角落,桌上已经摆好一杯温温的玫瑰花茶,旁边还有一小碟桂花糕。窗边的向日葵又换了一批新的,开得更灿烂。林白昼真的给她留了位置。

      从那天起,柳栖眠每天都会来白昼花店。有时给林白昼带巷口刚出炉的酱肉包,有时带一杯无糖热豆浆。

      她依旧话不多,大多时候坐在角落里,看林白昼打理花材,或者拿出速写本,安安静静地画画。她画的,大多是林白昼:低头剪花的样子,笑着和顾客说话的样子,靠在窗边看书的样子。她把这些画都藏在速写本里,只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翻看。

      林白昼很少打扰她,只在她杯子空了时续上温水;下午给她摆一小碟自己烤的曲奇或小蛋糕;柳栖眠画画累了,她便递上一枝刚开的向日葵,笑着说:“歇会儿,看看花,放松一下眼睛。”

      花店的日子很慢,很暖。柳栖眠眼尾的淡红里,渐渐少了疲惫,多了温柔的暖意;浅灰色的眼眸里,也多了许多细碎的光。

      她开始试着靠近这份温暖。第一次主动帮忙,是在一个周末上午。那天花店的客人特别多,林白昼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柳栖眠犹豫了很久,终于放下速写本,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林白昼愣了一下,随即化作温柔笑意,问:“你愿意帮我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我可以学,不会弄坏花的。”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林白昼笑着递给她一把花剪,教她怎么给玫瑰打刺,怎么给洋桔梗剪根。她的手握着柳栖眠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动作,手心暖暖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柳栖眠心里。

      柳栖眠学得格外认真,指尖小心翼翼,生怕弄坏花材。她的手很巧,学了一会儿就上手了,把每一枝花的根都剪得整整齐齐,花瓶里的水换得干干净净。

      那天忙到中午才闲下来。林白昼给她倒了一杯冰柠檬水,笑着说:“今天多亏了你。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奖励我们栖眠。”

      这是林白昼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栖眠。

      柳栖眠的指尖微微一颤,脸颊红得厉害,小声说:“不用谢,我……我很开心能帮到你。”

      从那天起,她成了白昼花店的半个主人。每天早早过来,帮忙开门,把门口的花搬出来,给花材换水剪根,打扫店里卫生。林白昼教她怎么包花束,怎么搭配花材。柳栖眠画画的功底很好,对色彩和构图很敏感,包出来的花束总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柔感,许多顾客都很喜欢。

      慢慢的,来买花的顾客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她话依旧不多,却会对着顾客露出一个浅浅的、腼腆的笑。林白昼总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栖眠在花店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和林白昼也越来越熟悉。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会在林白昼忙得忘了吃饭时,把热好的饭端到她面前,逼着她先吃;会在傍晚没客人时,靠在窗边,给她讲自己走过的城市、见过的风景。话不多,却都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和人说过的话。

      林白昼总是安静听着,看着她眼里的光,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她依旧不去探问柳栖眠的过去,她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藏着许多事。她不需要追问,只需要陪着,等她愿意自己说出来。

      而柳栖眠,也越来越依赖她。她会下意识跟着林白昼的脚步,林白昼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傍晚时舍不得离开花店,舍不得离开她。

      她依旧不敢一个人睡觉,依旧怕黑,依旧会在撑不住睡着时,落入林白昼的梦境。只是现在的梦境,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安静坐在绒垫上,不敢说话,不敢靠近;现在,她会主动走到摇椅边,挨着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林白昼会顺势揽住她的肩膀,继续给她读手里的书,声音温柔。她会在梦里和林白昼说话,说今天花店来了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买了一枝小雏菊送给妈妈;说今天包了一束很好看的向日葵花束,顾客很喜欢。

      林白昼总是笑着听,时不时应一声,指尖轻轻揉着她银灰色的软发。

      梦里的相处,和现实里的日常,渐渐重叠在一起。柳栖眠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可只要身边有她,有暖光,有花香,她就觉得安心。

      她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她了。那喜欢里有依赖,有感激,也有更深处的心动。是看到她笑时,自己的心会轻轻一动;是碰到她的手时,脸颊会发烫;是晚上离开花店后,会忍不住想她;是在梦里靠着她时,会想一辈子都这样靠着。

      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做她的爱人,想和她过一辈子。可她不敢说。她怕自己的喜欢会给林白昼带来困扰,怕她对自己的温柔只是怜惜,只把自己当妹妹;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的陪伴都失去了。她怕林白昼知道,自己是个总会闯入别人梦境的怪人,怕她会害怕,会离自己远去。

      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在每一个温柔的细节里,藏在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里,藏在速写本里一张又一张的画里。

      她不知道,每次她低头包花的时候,林白昼都在看她。那目光和看别人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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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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