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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天关 ...

  •   那天关了店,林白昼邀她上楼吃饭。

      花店二楼是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木楼梯踩上去有轻轻的声响,扶手上挂着几盆佛珠吊兰。

      推门进去,淡淡的草木香迎面而来,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客厅连着阳台,阳台上摆满绿植和花,长寿花开得正好。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有一只花瓶,插着洋甘菊。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画。

      “随便坐。”林白昼递来一双棉拖鞋,鞋面绣着小向日葵,“刚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柳栖眠换上,刚好合脚。她心里轻轻一动:林白昼怎么知道自己穿多大的鞋?

      林白昼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看你平时穿的帆布鞋猜的。”

      她低下头,脸颊微热。

      林白昼去了厨房,系上围裙。柳栖眠跟到门口,轻声说:“我帮你洗菜吧。”

      林白昼笑着点头。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稍一转身就会碰到彼此。

      柳栖眠低头洗番茄,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口像有小鼓轻轻敲着。水溅到袖口,林白昼伸手替她擦,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她浑身一僵,手里的番茄差点滑进水槽。

      林白昼看见她泛红的耳尖,眼里有笑意,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切菜。

      那晚林白昼做了番茄牛腩、可乐鸡翅和清炒时蔬。两人坐在餐桌边,开了一瓶桃子味气泡酒。暖黄灯光落在林白昼脸上,她笑起来时梨涡浅浅。柳栖眠心里的喜欢越来越浓,快要藏不住。

      她们聊了很多。林白昼说,她原先学插画,大学毕业那年病了一场,在家躺了整整一年。那时她每天看窗外,觉得日子没有盼头。后来母亲在窗边放了一盆向日葵。她看着向日葵每天跟着太阳转,从花苞慢慢盛开,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她开始在窗边养花,慢慢摆满阳台。病好之后,她开了白昼花店,想把这份温暖传给更多人。

      柳栖眠听着,心里又疼又暖。原来她们都在黑暗里待过。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自己的过去。她说自己天生能闯入别人的梦魇,从七岁起,只要睡着,就会被拽进陌生人的痛苦梦境。十几年里,她换过一座又一座城市,不敢久留,不敢与人深交,不敢睡觉。她说,第一次闯入林白昼的梦,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安稳。她说自己找了林白昼十六天,磨破了两双帆布鞋,终于在月桂巷找到她。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林白昼,怕她觉得自己奇怪,怕她赶自己走。

      林白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林白昼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栖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苦了这么久。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梦里也好,现实也好,我都陪着你。”

      柳栖眠扑进她怀里,哭了出来。林白昼轻轻拍她的背,在耳边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栖眠,我在呢。”

      十点多,柳栖眠准备回小旅馆,外面忽然下起大雨,雷声滚滚。她站在门口,脸色白了。她最怕打雷,每到这种时候,睡着之后一定会闯入最可怕的梦魇。

      林白昼看见她发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便明白了。

      林白昼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雨太大了,今晚别走了。我把小书房收拾成了客房,很干净。”

      雷声又响,柳栖眠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她身边靠。

      “别怕。”林白昼揽住她肩膀,“留下来,好不好?”

      柳栖眠埋在她怀里,闻着淡淡的草木花香,终于点头。

      客房布置得温暖安心:浅灰遮光窗帘,小向日葵图案的床单被罩,床头一盏暖黄小夜灯,书桌上摆着新画笔和速写本,旁边插着一支新鲜向日葵。

      柳栖眠站在房里,眼眶又热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一个被人用心布置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晚,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有阳光味道的被子。可她还是不敢睡。她睁眼看天花板,听外面的雨声雷声,身体微微颤抖。熬到天快亮,才终于撑不住,意识沉下去。

      那一夜,她坠入一场格外沉重的梦魇。梦里是车祸现场,刺耳刹车声、玻璃破碎声、哭喊混在一起,满眼血色涌来。她想逃,却动不了,冰冷液体漫过脚踝。她剧烈颤抖,嘴里发出细碎呜咽,反复念着两个字:“白昼……白昼……”

      快被黑暗吞没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抱住她。熟悉的草木花香裹住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栖眠,醒醒,别怕,我在。”

      她猛地睁眼,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浅棕色眼眸。

      林白昼坐在床边,把浑身颤抖的她抱在怀里,轻轻拍背。

      天已亮,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她指尖轻轻擦去柳栖眠脸上的泪,“我在呢。”

      柳栖眠埋在她怀里,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又哭出来。

      林白昼等她哭够,情绪慢慢平复,才温柔地问:“栖眠,别再住旅馆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二楼的房间永远给你留着,花店也是你的家。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漂泊,这里就是你的家。”

      柳栖眠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

      她终于有家了。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柳栖眠很快搬过来。她的东西依旧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

      林白昼把她的衣服放进衣柜,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把画笔和速写本摆在书桌,和自己的插画本挨着。

      看着这些东西一点点融入这个家,柳栖眠忽然有了归属感。

      搬来之后,日子过得慢。每天晚上关了花店门,两人一起上楼。林白昼在厨房做晚饭,柳栖眠站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忙。她从前没做过饭,洗菜会把菜叶弄碎,煎蛋会煎糊。

      林白昼从不怪她,只笑着教她,把煎糊的鸡蛋吃掉,说:“我们栖眠煎的鸡蛋,糊了也好吃。”

      慢慢地,柳栖眠学会了做几样简单菜式。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做早餐,看林白昼吃下去,眼里满是开心。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林白昼看书,柳栖眠靠在她身边画画。客厅灯是暖黄的,窗外是月桂巷夜色,安静温馨。

      她依旧怕黑,依旧不敢一个人睡。

      一开始,她撑到很晚不敢阖眼,睡着也常被梦魇惊醒。每次惊醒,不管凌晨几点,只要轻轻敲一下隔壁门,林白昼都会立刻开门,走过来抱着她,陪她说话,直到她再睡着。

      后来有一次,她又被噩梦惊醒,哭着跑到林白昼房间,钻进她怀里不肯松手。林白昼抱着她,轻轻拍背:“栖眠,要是害怕,就和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她抬头,眼里带犹豫:“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林白昼笑着捏她脸颊,“能抱着我的小姑娘睡觉,我很开心。”

      从那天起,柳栖眠搬到她房间,一起睡。每天晚上,柳栖眠窝在她怀里,林白昼轻轻揽着她的腰,在耳边读睡前故事。柳栖眠听着,闻着香气,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很快睡着。

      神奇的是,自从和她一起睡,柳栖眠再没有闯入别人的梦魇,只会在入睡后落入林白昼的梦境。仿佛她的梦终于认得了归处。

      每天晚上,柳栖眠准时进入林白昼的梦,还是那间暖光融融的屋子,还是那捧热烈的向日葵。她和林白昼依偎在一起,安稳睡一整夜。她终于能睡一个完整安稳的好觉。

      每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林白昼脸上。

      柳栖眠看着身边的人,以为她还在熟睡,心里柔软。她轻轻凑过去,在她脸颊印一个软软的吻,红着脸缩回去。

      林白昼其实早醒了,等她偷偷亲完,才睁眼把她揽进怀里,笑问:“刚刚是谁偷偷亲我呀?”

      她脸颊红透,埋在林白昼怀里不肯出来。林白昼笑着揉她头发,低头在她额头印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白天,两人一起去楼下花店。柳栖眠已完全成了花店主人,包花手艺越来越好,许多顾客专门来找她包花。老顾客们笑说,白昼花店两个老板,一个温柔,一个清冷,站在一起格外般配。柳栖眠每次听到这话,脸颊红红,偷偷看一眼林白昼,心里欢喜。

      秋天走了,冬天来了。柳栖眠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冰凉。林白昼给她织了厚围巾和手套,米白色,带向日葵图案。每天出门时,林白昼给她围围巾、戴手套,牵着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口袋暖着。

      下雪时,月桂巷白茫茫一片。花店没客人时,两人站在门口看雪。柳栖眠伸手接雪花,笑得很开心。林白昼站在旁边,笑着看她,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暖着。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盖同一条厚毯子,看老电影,喝热可可。柳栖眠窝在她怀里,头靠在她肩上,心里安稳。

      她已从梦魇里慢慢走出来。衣柜里渐渐多了浅色衣裳,整个人柔和许多;话多了,会和林白昼说趣事,说画,说未来,也会撒娇、耍小脾气。眼尾的淡红里,多了温柔与娇俏;浅灰眼眸里总落着光,那是林白昼给她的光。

      柳栖眠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她知道林白昼喜欢看日出,周末早上拉着她去江边,靠在林白昼肩上,轻声说:“白昼,你看,日出和你一样好看。”

      她知道林白昼喜欢画画,偷偷攒钱买最好的颜料和画笔,生日时送给她。她还画了一本画册,里面画满她。画册第一页写一行字:“我的白昼,我的光。”

      林白昼收到画册时哭了,抱着她,在耳边一遍遍说:“栖眠,谢谢你,我太喜欢了。”

      林白昼偶尔烦心,为花店生意不好,也为供应商花材出问题。

      柳栖眠安慰的话不多,只安静抱着她,泡一杯温温蜂蜜水,听她说话,告诉她:“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从前是林白昼守护她,给她温暖、安稳、一个家。现在她也长大了,能给她依靠。

      冬至那天,两人一起在家包饺子。柳栖眠包出来的歪歪扭扭,有的还露馅。林白昼笑着教她,手把手带她捏饺子皮。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两人坐在餐桌边,碰了碰手里的热红酒杯。窗外飘雪,屋里温暖。

      柳栖眠吃一口饺子,抬头看她,轻声说:“白昼,谢谢你把我从梦魇里拉出来,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白昼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栖眠,该我谢谢你,谢谢你从梦里走到我身边,谢谢你让我的日子变得这么温暖。”她顿了顿,“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柳栖眠眼眶又热。她举起杯子,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一下:“白昼,冬至安康。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林白昼笑着点头,眼里闪光,梨涡浅浅:“好。”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暖灯永远亮着。两个相爱的人依偎在一起,吃热气腾腾的饺子,说温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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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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