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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费奥多尔和我 我们谜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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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枪悄悄上了膛,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一转弯,就看到了那个保密程度很高的资料室,以及门上的那把所谓的基因锁。
俄罗斯人正弯腰研究那锁,我环视了一圈,这里安安静静地,除了我和俄罗斯人竟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地板,上面有没处理干净的血迹,角落里还有红红白白的痕迹。
我神情复杂,“手脚干净些我的朋友,如今军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打进来,若你不能及时脱身,背着这么多条人命,我怕你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养老。”
俄罗斯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劳费心。”
我叹了口气,“也不是费不费心的,主要这个实验室我以后打算征用,成立合法合规的生物科技公司,你这里搞一坨血,那里藏一坨尸,很容易对我的精神造成污染。”
就比如说现在,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把实验室的安保人员干掉了并且随手藏了起来,我是生怕以后推个窗开个门砸个墙的时候突然给我来个尸体趴体。
我发誓我会当场呕吐并对俄罗斯人致以最恶毒的问候。
眼见着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俄罗斯人往旁边走了两步,平静开口,“别吐到我身上,要不然等开庭的时候再记得带上你那个破想象力脑子。”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非要放血吗?实验室里放血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分分钟犯ptsd给你看,你当初不能直接绑了我哪个亲戚吗?就非得让我上?”
俄罗斯人摊了摊手,“谁让骚乱一爆发,你那些亲戚恨不得拎着轮椅跑,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一个。”
我无奈地点点头,“怪我不爱运动,怪我不会带团队。”
“其实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俄罗斯人狭长的眼眸扫过我,不知道为何我感到一丝凉意,
“毕竟……您还有三十二个兄弟姐妹不是?”
我心里一紧,看来二大爷的那番话还是让他生疑了,以至于他在这里见缝插针的试探我。
“可是……”他的尾音拉长,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讽刺,“您能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吗?”
我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冷笑,“谁知道呢……可能躺在我家哪个院子的花园里吧。”
我这话充满暗示,我需要让他相信我那些兄弟姐妹已经尸骨无存,以防他这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我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把他们干掉了,主要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久了,风格也被传染了。
我们谜语人是这样的。
果然,他这聪明人一下子就了然于心了。
他也看着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您说的是花园里……还是花园底呢?”
还没等我说话,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快速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口误口误,您可别在意,花园嘛,可是个好去处。”
他意味深长道:“不管是玩乐……还是埋骨。”
“总裁大人,”他笑着指了指屋顶,“咱们头上,可就是您家老宅的花园,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就此长眠?”
怎么突然感觉冷飕飕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我知道五层楼之上的花园里是一片开得极盛的山茶,那浓重的红色铺了一地,层层叠叠的,耀眼且刺目,泼进去一盆血都不见得能看得出来。
真是好一句威胁。
我嗤笑一声,“怎么,担心我不配合你?不至于,我可是一个言而有……”
他手中突然变魔术一样出现了采血针,接着他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负压采血管,粗长的针头和多达五根的采血管看的我头皮发麻。
我:“……”
我镇定开口,“我钥匙落实验台上了,我先回去看看。”
俄罗斯人一手针一手管,站在原地冲我核善的笑,“来都来了。”
我快速后退,“不来了不来了。”
开玩笑!开什么锁要五管血?那锁上是有什么恶鬼要驱吗?我也不是黑狗啊!
俄罗斯人快速靠近,“来吧总裁大人,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你也不想让武装侦探社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吧?”
我:“……”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俄罗斯人:“我会轻一点的。”
更奇怪了!
我往前看了看,死路一条,往后看了看,死路两条。
这资料室竟然只能通过那个已经关闭的暗门过来。
于是上知天文下肢无力的我很识时务地把衣袖挽了起来,以壮士断腕般的姿态悲壮开口,“我晚上吃的少,你悠着点!”
俄罗斯人笑了,“你放心我有数,把你抽晕了,我还得把你扛回去,我可不想干重体力活。”
我:“……”
你大可不必把重音放在倒数第四个字上,你礼貌吗?
暗红的血液慢慢充满五个采血管,俄罗斯人拔下针头,拿着采血管对着灯光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样子活像被一个很会做人的某尼拔附了身。
我一阵恶寒,没控制住抖了一下。
俄罗斯人瞥我一眼,“别碰瓷啊,这么点血还不至于犯你那ptsd吧?”
我冷笑一声,“你行你上。”
俄罗斯人挑眉,“别急啊总裁大人,我这不就要上了吗?”
我冷眼看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几个大大小小的元件,几下子就拼出来一个我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机械设备,对着那所谓的“基因锁”上上下下的扫描。
我用棉签按着胳膊上还在流血的针眼,好奇地在他身后围观,但俄罗斯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整个人挡在门前,我看不见一点。
我正在夹缝中企图偷窥,冷不丁听见俄罗斯人幽幽的声音响起,“我还想再向您确认一下,真的如您所说……刚刚您给我的那个U盘里是上个实验室的所有资料?”
这话问的突兀,我给他的时候他没有质疑,为何现在又拿出来说事?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U盘都给你了,你自己看不比听我说强?”
“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不是?”俄罗斯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么我们来赌一把。”
我喉咙发紧,“赌?赌什么?”
俄罗斯人直起身,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赌……你是否在骗我。”
白炽灯从高处打下,俄罗斯人身量高,此时他低头看我,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鲜红的唇角那肆无忌惮的弧度宛如深渊里开出一朵如血的花。
他的指尖夹着那个U盘,稍稍一用力,U盘被有技巧的折断,参差不齐的断口处有细微的红光一闪而过。
“最新型号的纳米级□□,真是承蒙关照,”
俄罗斯人笑得和善,“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离开你超过一定距离,它就会自动爆炸吧?”
他把断成两截的U盘稍稍举高,迎着白炽灯的光线仔细端详,
“嵌入式纽扣炸弹,威力不大,也就能撕碎一个人,您啊,是真的很想让我死。”
我瞳孔紧锁,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跳声声如鼓,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更是明显。
他发现了。
我立刻伸手掏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他,但理智在最后关头制止了我按下扳机。
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的异能,开枪的风险太高了。
而且要命的是,在来的路上我确认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俄罗斯人给我的这把枪里仅有一颗子弹。
若我无法做到一击毙命,那么毫无战斗力的我面对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我内心震荡,面上竭力维持平静,举枪的手也纹丝不动。
暴露了,可是他怎么知道?内奸?间谍?异能?
我慢慢开口,“我自认天衣无缝,我在你面前展示过U盘的内容,我跟着你来到了这个密室,我甚至让你抽了血……”
我眯了眯眼,“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暴露的,亲爱的朋友,能为我解惑吗?”
空旷的走道中响起了俄罗斯人饱含讽刺的声音,
“因为自从知道那个你守了四年的女人死于那场爆炸后,我就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杀心。”
故人的过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耳边,我瞳孔紧缩,呼吸都慢了一拍。
俄罗斯人慢慢开口,“有杀心就是敌,我向来都是从最坏最有恶意的方面来推测我的敌人。”
他笑了起来,“多年未见,当初在老宅重逢之时,即使您在微笑,也掩饰不了看向我时那浓重的杀意。”
他状似遗憾的叹道:“您合该看看您的眼睛,但凡您在注视着我的时候照个镜子,您也不会问出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时隔多年,我本以为时间足以施展它磨平一切的能力。
然而当俄罗斯人毫无征兆的再度提起那个女人时,当他平静的好像过往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时,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点燃了心火,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我的全身,让我大脑滚烫到难以思考的地步。
俄罗斯人毫不畏惧我手中的枪,他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她啊,和你感情向来深厚,听说是你父亲第三十八个夫人?”
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指着他心脏的枪管,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慢条斯理道:“这怎么不算情同母女呢?”
一时间我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握枪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厉声道:“闭嘴!”
高挑的青年唇边带着一抹恶意的笑,“既恨我又不得不用我,看着仇人就站在您面前,却不得不抑制自己滔天的杀意,甚至还要帮我护我对我微笑……很辛苦吧,总裁大人?”
他歪了歪头,“对着你的仇人笑?”
我看着他,从他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猩红的眸子和扭曲的面容。
但他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微微弯腰慢慢靠近我,接着温热的气息吹拂过耳畔,他用近乎于耳语的温柔语调呢喃着,
“弑母之仇,是不是不共戴天?”
他直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垂眼看我,唇角的弧度变得越发夸张,
“而仇恨,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源动力。”
俄罗斯人扬起下巴,唇边带着冰冷的笑意,
“你啊,你其实演的很好,像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就连如此深仇大恨都不妨碍您与我结盟来共同除掉这个实验室,我根本看不见你的愤怒你的悲伤你的仇恨。”
他抱臂勾唇,似笑非笑,“若我不了解您,可就真的要被骗了,可惜……”
我站在原地,几乎花了全身的力气才保持理智,“可惜什么?”
俄罗斯人突然笑出了声,他胸腔震颤,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他笑得厉害,纤长的手指擦过眼角,带走生理性的水痕。
他感叹道:“可惜,你有良心。”
“所以……”他直视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看见了你的愤怒,你的悲伤,你的仇恨,以及那颗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杀心。”
他歪头看我,语气笃定,“看来她死的很痛苦。”
是啊,她本可以安详闭眼,然而到头来在我怀里的只有她半截身体。
我扒遍了整座废墟,也找不到另外半截,于是半个她撒入大海,半个她埋入废墟。
到头来竟没有在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人人都惊讶于我竟然能在大爆炸中生还,但人人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才能从大爆炸中逃生。
所以,始作俑者,费奥多尔,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起她?
抑制不住的恨意吞噬了我的理性。
“砰!”
我用唯一的子弹开了枪。
那颗子弹呼啸而去,连带着我的愤怒我的悲伤和我的仇恨。
那颗子弹没有没入血肉,我听见了它打中某种金属的闷响。
该死!防弹衣!我应该瞄准头的!
然而不会再有第二颗子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