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杀手生活》有求必应杌

3、第三章 秧歌还是体

　　来到这的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普罗修特敲门敲醒的。
　　与里苏特那种温柔的敲法截然不同，是不耐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踹门的节奏。我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起来。”他隔着门说，“穿好衣服，下楼。”
　　我一边手忙脚套上他昨天为我买的衣服一边小声应声，刚把门打开，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今天开始训练。”
　　啊？训练？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期营养不良，细得皮包骨头，一掰就断的胳膊，又想起昨天那个能抵挡一切物理攻击的替身能力，实在想不出来训练能帮我什么。
　　“你这副孱弱的身体太不像话了。”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作为□□成员，很不体面。”
　　……体面这种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他确实穿得很体面啦。

　　下楼的时候里苏特不在，我有点沮丧。但看到餐桌上放着一袋刚买回来的可颂时，沮丧消失了。纸袋还冒着热气，黄油的味道很香。
　　“霍尔马吉欧买的。”普罗修特说。
　　霍尔马吉欧本人正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睛半睁不睁。他见我下来，随手把一个可颂丢给我。
　　“趁热吃。”
　　我接住的时候很诚恳地说了声谢谢，他没回应，而是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个玻璃瓶。
　　等等，那是酒吗……
　　我刚想开口问，大清早喝这个合适吗，就眼睁睁看着他仰头灌了一口。
　　还没等我消化这个画面，他又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动作熟练得像在拆糖。
　　我操。
　　他把粉末倒出来，用硬卡片分为均匀的三小条，一口气全吸进鼻子里。
　　他在吸毒。
　　我脑子嗡了一声，手里的可颂掉落于盘子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普罗修特坐在一旁，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一幕，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整个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瞳孔地震。
　　霍尔马吉欧终于注意到我的视线，抬头斜睨了我一眼：“看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歪了歪头，笑得有点恶劣：“怎么，也想来点？”
　　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摇头，差点把脖子甩断：“不、不用了，谢谢。”
　　他没再逗我，把剩余的半包粉末收回口袋，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充满电一样站起来，精神得不像话。“我出任务了。”他说完抓起外套就走，临出门前还嘲讽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别大惊小怪。
　　门关上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气。
　　“……他平时都这样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普罗修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习惯就好。”
　　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习惯——霍尔马吉欧在他爹的吸毒啊！

　　待普罗修特细细品味完咖啡（我不明白速溶咖啡有什么好品味的），他将我带出据点，领着我走了好一段路，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空地。
　　“从跑步开始。”他说。
　　我低头看看空地，又看看他，试探性地问：“跑……多久？”
　　“跑到我让你停为止。”
　　现在回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没跑几分钟，我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胃里翻江倒海。而普罗修特始终在我旁边，步伐稳定得像是在散步。
　　“别低头。”他说，“呼吸调整好。”
　　我咬着牙照做，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完全不敢停下。普罗修特一看就是会殴打学生的那种麻辣教师。
　　阳光慢慢爬高，汗水顺着背脊往下流。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嗓子眼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在我即将命丧黄泉的前一刻，他终于大发慈悲，抬手示意我停。
　　我弯着腰开始干呕，他立刻嫌弃地远离了我。

　　随后普罗修特开车载着我来到市中心，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训练暂时告一段落，他要带我一起逛街。毕竟他看上去就是潮男，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精致”的气息。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喜滋滋地问。
　　“健身房。”普罗修特平静地回答。
　　啊？
　　我是来当□□的，不是来当体育生的。
　　但我敢怒不敢言，乖乖跟着普罗修特来到健身房门口。
　　玻璃门，干净的地板，整齐摆放的器械，还有穿着贴身运动服、看起来生活条件相当不错的中产们。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过去的人生毫无交集，我像是误闯进了别人的世界。
　　我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怎么了？”普罗修特回头看我。
　　“这种地方……很贵吧。”我下意识压低声音。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想到我会在意这个，语气淡淡的：“又没让你付钱，进去。”
　　这句话砸在我头上，比昨天那支箭还让我发懵。我这辈子第一次踏进健身房，是因为加入了□□。
　　世界真的很奇怪。

　　无氧训练比跑步还折磨人。器械冰冷又陌生，我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重量不多，却压得我几乎抬不起手。普罗修特站在旁边盯着我，纠正动作，要求很严格。
　　“别借力。”“核心收紧。”“再来一次。”
　　我咬着牙照做，胳膊酸到麻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素作用，原本的幽怨情绪早已被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代替。我在做“有用”的事。我想成为能帮上里苏特的人。
　　训练结束吃午饭时，我几乎将脸整个埋进盘子里狼吞虎咽。等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消失后才抬头，却发现普罗修特正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相当紧张，生怕自己不体面的行为让他丢脸了。
　　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移开视线继续吃饭。我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点很诡异的东西，像是……怜爱？仿佛在看一只饿坏了的小狗。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冒出来，我立刻觉得自己想多了。

　　下午他没有让我回据点，而是直接让我跟着去出任务。
　　“很简单的一个。”他说，“你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听我指挥。”
　　到达现场后，我还是不争气地紧张起来，绷紧神经跟在普罗修特身后。
　　“给你自己套个盾。”普罗修特低声说，没回头看我，眼神紧盯目标。
　　我立刻照做，泡泡浮起来，将我包裹住。我犹豫片刻，自作主张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把新的泡泡也套在了他身上。
　　“你也注意安全。”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
　　子弹打在盾上被弹开的时候，我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开始注意起周围的细节，分析普罗修特的动作，学习他如何判断局势。
　　我并不是第一次直面尸体，七八年前流感盛行的那段时间，孤儿院几乎每天都有小孩病死，躺在床上的小小尸体一天天增加，很快摆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疾病与死亡的气息。
　　相比疾病缠身，满身水泡脓包，高烧不退，在疼痛的折磨下一点点失去生命，脑袋上被开个血窟窿，一击毙命的死法看上去仁慈的多。
　　任务很快结束，回程路上，我忍不住有点飘飘然。
　　“好像也不难嘛。”我小声说。
　　话音刚落，普罗修特就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动作不算温柔。“别得意忘形。”他语气严肃，可分明是在笑。
　　很浅，让人忍不住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回到据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厨房里传来香味，我一闻就来劲了。里苏特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锅里翻滚着经典的肉酱意面。
　　吃第一口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震撼美味”四个大字。
　　怎么会这么好吃。
　　“里苏特队长真的是完美的存在！”我忍不住感叹。
　　里苏特听见了，轻咳了一声，假装没听到。
　　霍尔马吉欧不置可否，他果然没帮任何忙，吃得却很积极。
　　普罗修特对我看向里苏特的崇拜目光嗤之以鼻，骂我是马屁精。我觉得他还是对我吃不惯他烧的饭耿耿于怀。
　　由于实在美味，我一不小心吃太多积食了，胃痛得脸色发白。
　　“你是不知饥饱的小动物吗……”普罗修特显然被我无语到了。
　　“她替身不就是金鱼吗，也和金鱼一样能把自己吃撑死。”霍尔马吉欧看上去觉得我是个笨蛋。
　　我的替身是锦鲤！不是金鱼！！！我在心里大声反驳，但没力气说出口。
　　只有里苏特没有嘲笑我，还帮我找来了胃药。
　　我要永远喜欢里苏特。

　　夜晚躺在柔软崭新的床单上，虽然胃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