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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老里带孩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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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杀手一员这件事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每天醒来都会有人告诉我今天该做什么,我只需要听从命令照做。比起孤儿院那些永无止境的劳作,这里反倒简单轻松得多。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还沾沾自喜于自己适应新环境如此迅速。
这一周多以来,几乎每天我都跟在普罗修特屁股后面。他教我用枪,站位、握姿、瞄准,全都很细致。虽然经常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但他的确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我又跟着普罗修特出过两次任务,但他只是让我在一旁好好看着,从没喊我亲手杀人。每次都是他用枪将目标一击毙命,现场很干净,简直像电影里的那种老派优雅特工。
我在心中暗暗感激他,因为我的确还没准备好用自己的双手夺去他人生命,尽管我知道,迟早有一天得面对现实。
至于现在,我每天更关注的问题是,里苏特今天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他总是很忙。忙到我经常醒来时见不到他,睡前也等不到他回来。他就像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运作的仪器,将休息从生活中删除了。
我想帮上里苏特,想让他别再这么累。
这个念头早就扎根进了脑子里,促使我更加认真自觉地锻炼,有氧、无氧、射击,哪怕手臂酸到发抖,眼前发黑地干呕也不愿停。
普罗修特注意到了我的变化。“还不错。”他某次看着我训练后的状态评价道,“现在我终于能看到你的一丁点觉悟。”
我忍不住开始傻笑,他便伸出双手开始盘我的脑袋。这也是他最近形成的坏习惯,每次都把我的头发盘得像被炮轰过。
在那天得知,里苏特要亲自带我出任务时,我几乎笑出声来,非常努力才按耐下欢呼雀跃的情绪。毕竟怎么说也是去杀人,表现得太高兴多少显得我有点不正常。
里苏特刻意放慢了脚步,以便我能跟上他。他话不多,我贴在他身旁,抓住这难得单独相处的机会,绞尽脑汁想着话题。
“队长,我最近一直有好好训练,普罗修特可以作证!”我邀功道,“希望今天可以帮到你!”
里苏特侧过头望向我,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热忱,他轻咳一声别过脸,摸了摸我的头,夸我很努力,我又开始傻乐。
“今天的任务最重要的是保护证人,所以你是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里苏特对我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夸张了我在本次任务中的重要性,但我愈发喜出望外。
里苏特提前给我看过证人照片,我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脸,此刻信心满满可以完美完成任务。
任务地点是一间偏远的废弃仓库,到达后,我迅速为自己和里苏特套上了盾,泡泡浮起来时,我下意识确认了一眼他的表情。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人与人的差距果然很大!我为普罗修特套过那么多次盾,他从来没跟我道过谢,唯一的回应就是嘴角扬起两个像素点的微笑。
潜入仓库后,我迅速锁定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证人,他周围有数十个看着就很危险的人。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明了,除了证人,全部解决。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霍尔马吉欧之前跟我说过,我们其实是暗杀组。
把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大概也是暗杀策略的一种吧。
我正要向里苏特确认什么时候进攻,他对我低声道:“在我杀掉第一个人时,你就去保护证人,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凭空消失了,一点征兆也没有。
啊???
我怔在原地,脑子空了一瞬,虽然完全没搞明白里苏特是怎么消失的,但我还是听从他的指挥,躲在掩体后,强迫自己聚精会神观察局势。我能感觉到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得发疼。
事情发展得很快,目标们甚至来不及反应,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场面及其血腥,那人上一秒还好端端站在那儿,顷刻间突然捂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撕开。锋利的刀片从喉咙里被迫呕出来,混着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这是里苏特的替身能力吗?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手指发冷,但还是牢记着他的话,我得出去,现在。
敌方早已警惕起来,我刚冲出掩体,近十把枪便牢牢锁定了我,哪怕我知道有盾的存在,子弹无法击中我,还是双腿发软。
里苏特在哪里?
我感到恐惧,但不敢停下,里苏特说他一直在我身边,我相信他。
子弹擦着我的脸飞过,我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要转身逃回掩体。里苏特的声音再次于我脑海响起——“你是关键”。
我咬紧牙关,继续向证人狂奔。
有人察觉到我的目标是被绑住的证人,调转枪口对准了椅子上的他,不行,还差几米——我的替身射程只有两米,我必须要再靠近一点,再一步。
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他的喉咙猛地炸开,刀片从内部翻出,弥散的血雾太直接了,没有任何缓冲。鲜红的颜色、无法反抗的绝望,全都毫无保留地砸进我眼里。倘若不是盾的存在,我已被溅上满身鲜血。
我知道我在发抖,但脑子里不断对自己重复着“保护证人”四个字,我召唤出替身,泡泡飘向证人——赶上了!
射向他的子弹被弹开,我成功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几乎要脱力。可下一秒,我清楚地感觉到包裹着身体的温暖正在消散。盾要失效了。
我根本没记过时间,完全忘了已经达到五分钟,恐惧一下子攀上喉咙。我正要给自己重新套盾,身后却传来风声。有人高举着匕首,已经贴近到让我来不及转身。
泡泡刚刚成形,那个人便在我脸侧猛地一震。
枪声近得让我耳鸣。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脸被子弹穿透了太阳穴。里苏特就在斜后方,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了。任务结束。
肾上腺素消退得很快,我立刻双腿发软,在我即将跌坐在地上时,里苏特将我捞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将我与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隔开。
“别怕。”他轻声道,语气低而稳。我闻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你去哪了?”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在问,将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里苏特收紧了手臂,手掌一下下抚过我的后脑,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做得很棒。”
“真的吗?”我抬头,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回望着我,很认真地对我点头。
胸口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恐惧慢慢散开。我不再害怕了。
回去的路上,我彻底平静下来。里苏特开车很稳,我坐在副驾驶盯着车窗外的路灯,脑子里很乱。
里苏特刚刚向我解释了他的替身能力,操控铁质,隐身是控制铁粉颜色后产生的效果。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杀手身份。和普罗修特出任务的那几次,他没用替身能力,只用枪,现场很少留下多余的痕迹,几乎称得上干净,像是把暴力折叠进了某种冷静的秩序里。我只需要站在他身后,做自己该做的事,从未被迫直面结果。
可这一次不一样。我脑海里还在不断浮现刚刚的画面,那些喉咙里翻出的刀片,没有任何修饰,仿佛死亡被从身体内部硬生生拽出来,近在咫尺,我之前从未被推到这样的距离。
里苏特对我总是温和的,说话时语气低缓。他的替身能力却残酷得没有回旋余地,迅速、精准,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截然相反的状态让我感到有些割裂,可随后涌上来的却是难以否认的安心。
他拥有这样的力量,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活下来。就算我不在他身边,没有泡泡为他挡下危险,他依然会站在战场中央,毫发无伤。
这个念头让我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高兴。
我靠在座位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悄悄瞥了眼里苏特。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手抚摸了下我的头发,温柔又小心,像在刻意避免让我受惊。我蹭了蹭他温暖的掌心。
我要更努力些,我想。
回到据点时,普罗修特和霍尔马吉欧都不在,而里苏特也没打算久留,简单收拾了下又出门了。他走得很急,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
我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巷外才回过神来。
据点空荡荡的,安静得过分,我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肚子开始饿了才爬起来。
在我打算随便做点晚餐糊弄一顿时,霍尔马吉欧推门进来了。
“哟,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向我打招呼,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我和他说了今天和里苏特一起出任务的事,他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样,我们队长的能力很帅吧。”
我认真地点头:“很帅,简直是无敌的。”
“你是不是崇拜他崇拜得有点太超过了。”霍尔马吉欧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我回答。霍尔马吉欧想了想也勉强赞同了我。
看我打算去厨房做晚饭,他叫停了我:“别麻烦了,哥请你吃披萨。”
“好耶!”我欢呼。
霍尔马吉欧也偶尔勉强算是个好人吧。
他点了玛格丽特和辣香肠两种口味的披萨,外卖送来得很快,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开始狼吞虎咽。油和芝士的味道混在一起,热乎乎的,给我吃美了。
“你适应得不错啊。”霍尔马吉欧边吃边说。
我抬起下巴,有点得意:“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是的是的。”他敷衍地附和,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干嘛坐那么远,来,坐这儿。”
我看了眼那块空位,说不上来具体是哪种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这样更安全。于是我摇了摇头:“我在这坐着挺好的。”
霍尔马吉欧盯了我半晌,挑起眉,笑容不变,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吃披萨。他总是在笑,但我觉得那笑容从未真正浸入眼底。我对此有些不安。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一整块辣香肠披萨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抢了块我的。
“我去酒吧玩会儿。”吃饱喝足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指了指我,“你看家。”
“好。”我点点头,“别喝太多酒。”
他喊我少管闲事,穿外套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确认我不会乱跑,接着很用力关上了门。
据点又安静了。
我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披萨。屋子很空,灯光有点暗,我召唤出替身轻轻吐出一个泡泡。
透明的泡泡在空中晃了晃,把我包住,像是被拥在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