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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灯塔初现      ...


  •   巴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林星晚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膝盖和手肘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公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只有窗外巴黎清晨的喧嚣,车流声、行人交谈声、远处教堂的钟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摸索着走到窗边。
      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晨光。昨晚下过雨了,而她竟然没有察觉。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牛奶和面包,是“陈师傅”昨天早上准备的。她拿出牛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盒,突然想起那双扶住她的手——那双在楼梯间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星晚。”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林星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牛奶盒在她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打开冰箱门,把牛奶放回去,又关上。转身,摸索着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巴黎国立高等舞蹈学院的校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伸手,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表面,沿着校徽的凸起纹路慢慢描摹。匿名资助。全额奖学金。只要她全力以赴准备考试。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是她从十七岁起,就渴望踏上的舞台。
      可是……
      她抬起头,看向公寓门口。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线透进来。那个护工没有回来。从昨天楼梯间那场仓促的逃离后,他就消失了。
      像七年前一样。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信封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她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嘴唇咬破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公寓里的温度开始上升。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膝盖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手肘也是。但更疼的是胸口,那种空洞的、被撕裂的疼,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脏挖走了一半。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门铃响起。
      ---
      **视角切换:国内,北城**
      《天籁之战》决赛录制现场的后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发胶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沈砚舟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补妆。镜前灯的光线刺眼,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片灼热的白。他能听见隔壁休息室里其他选手的练声,能听见走廊里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舟哥,还有十分钟上场。”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流程单。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走到沈砚舟身边,他压低声音:“评委席那边我都打点过了,该递的话都递到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闭着眼睛的沈砚舟。
      “你确定要唱那首歌?”
      沈砚舟睁开眼睛。
      镜子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灯光,看着灯光后面,那片模糊的、遥远的巴黎街景。
      “确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默叹了口气,把流程单放在化妆台上:“行吧。反正……这是你的决赛,你说了算。”
      化妆师补完最后一点粉,退到一边。沈砚舟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那件准备好的演出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衬衫的质地很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他穿上衬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七年前那个在赛车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如今站在娱乐圈的聚光灯下,即将以歌手的身份出道。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下颌线更加分明,眼神更加深邃,嘴角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克制的、近乎疲惫的神情。
      “砚舟。”陈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巴黎那边……有消息吗?”
      沈砚舟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陈默站在他身后,脸上写满担忧。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有。”
      “你昨天……”
      “我搞砸了。”沈砚舟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楼梯间,她摔倒了。我扶住她的时候……叫了她的名字。”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
      “她问我,我叫她什么。”沈砚舟转过身,看向陈默。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陈默能看见,那片平静下面,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我逃了。像七年前一样,我又逃了。”
      化妆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催促上场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而急促。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走到化妆台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巴黎的街道,黄昏时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镜头,走在梧桐树下。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但那个背影,他认得出。
      那是林星晚。
      是他七年前弄丢的女孩,是他这七年来,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守护的女孩。
      “砚舟,”陈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上场了。”
      沈砚舟锁上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种沉静的、克制的神情,像一层铠甲,把他所有的脆弱都包裹起来。
      “走吧。”
      他转身,推开化妆间的门。
      ---
      《天籁之战》决赛现场,能容纳三千人的演播厅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观众席上的荧光棒像一片星海,在黑暗中摇曳。舞台中央,一束追光亮起,照亮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沈砚舟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舞台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观众席上传来压抑的惊呼声,随即又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表演。
      沈砚舟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穿透了那片星海,穿透了演播厅的墙壁,穿透了时空,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首歌,”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低沉而清晰,“叫《灯塔》。”
      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
      清脆的钢琴声响起,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旋律很简单,几个音符重复着,缓慢而坚定。沈砚舟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流动,像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前奏结束,他睁开眼睛,看向镜头。
      “送给一个可能永远也听不到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但我想让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努力站得更高,成为她迷途时……或许能看见的光。”
      话音落下,歌声响起。
      沈砚舟的嗓音和他说话时完全不同——低沉、沙哑、充满故事感,像深夜电台里缓缓流淌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重量,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情感。他唱的是灯塔,是黑暗中的光,是迷途时的方向。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他唱的是一个人。
      一个他弄丢了,却从未停止寻找的人。
      > “在无尽的黑夜里航行
      > 海浪吞没了所有声音
      > 我掌着舵,却看不见岸
      > 直到你出现,像远方的星
      >
      > 你说你要走,去更远的地方
      > 我留不住你,只能目送你的背影
      > 但我会在这里,筑一座灯塔
      > 让光穿透迷雾,照亮你归程
      >
      > 即使你永远不回头
      > 即使你永远看不见
      > 我也会站在这里,燃烧自己
      > 成为你生命里,最沉默的光明……”
      副歌部分,沈砚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划破寂静。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用力按下,和弦变得激昂,像汹涌的海浪,像呼啸的风。但他唱出的每一个字,却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啜泣。
      荧光棒的光海在黑暗中摇曳,像在回应他的歌声。评委席上,几位资深音乐人交换着眼神,眼底写满震撼。这不是一首普通的参赛歌曲——这是一场剖白,一场告白,一场用七年时光熬成的独白。
      沈砚舟闭上眼睛,继续唱。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十七岁的林星晚,在舞蹈室里旋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二十岁的林星晚,在巴黎的公寓里,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昨天的林星晚,在楼梯间摔倒,抬起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惊慌失措。
      他唱得越来越用力,声音里开始带上哽咽。
      但他没有停。
      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像在追逐什么,像在挽留什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演播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掌声如雷。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荧光棒像海浪一样涌动。评委席上,几位音乐人也在鼓掌,眼神里写满赞赏。沈砚舟坐在钢琴前,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琴键上。
      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座真正的灯塔,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但他知道,这座灯塔筑得再高,光传得再远,也照不进那个人的心里。
      因为那个人,可能永远也听不到这首歌。
      沈砚舟抬起头,看向镜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得像在宣誓。他对着镜头,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星晚,等我。”
      ---
      后台,陈默冲上来,一把抱住沈砚舟。
      “赢了!砚舟,你赢了!”他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评委全票通过!观众投票率百分之九十八!你是冠军!你是《天籁之战》的冠军!”
      沈砚舟被他抱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拍了拍陈默的后背,声音有些疲惫:“知道了。”
      陈默松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愣了一下:“你……不高兴?”
      “高兴。”沈砚舟说,但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他走到化妆台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张模糊的巴黎街景。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庆功宴在哪儿?”他问。
      “在君悦酒店,节目组包了顶层的宴会厅。”陈默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舟转身,走向更衣室,“我去换衣服。”
      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砚舟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演播厅里的掌声还在耳边回响,观众席上的荧光棒还在眼前晃动。但他脑海里,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在楼梯间里,盯着他看的眼睛。
      她认出他了吗?
      她恨他吗?
      她……还会等他吗?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更衣室的镜子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但深处燃烧着一簇火苗——那是决心,是执念,是七年时光也磨灭不了的、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
      “沈砚舟,”他对着镜子,轻声说,“你不能倒。”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西装,系好领带,走出更衣室。陈默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
      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穿着礼服的人们举杯交谈,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沈砚舟一出现,立刻被媒体和嘉宾包围。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递到他面前,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舟神,恭喜夺冠!《灯塔》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舟神,听说你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选择进入娱乐圈?”
      “舟神,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发专辑吗?”
      沈砚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但陈默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问题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宴会厅的入口。
      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像是在怕什么人。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沈崇山。
      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砚舟的父亲。
      他走到沈砚舟面前,停下脚步。父子俩对视,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宾客都识趣地退开,留出一片真空地带。闪光灯还在闪烁,但没有人敢上前提问。
      沈崇山看着儿子,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唱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砚舟微微颔首:“谢谢父亲。”
      “既然选了这条路,”沈崇山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别给沈家丢脸。”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默许。
      默许他继续歌手事业,默许他进入娱乐圈,默许他……用这种方式,筑一座灯塔。
      沈砚舟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我会的。”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下个月,集团文化投资板块的季度会议,你来参加。”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一座山。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周围的宾客重新围上来,恭喜声、恭维声不绝于耳。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只有父亲最后那句话。
      文化投资板块的季度会议。
      这意味着,父亲开始让他接触集团的业务了。这意味着,他必须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娱乐圈的顶流歌手,和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这意味着,他的时间,会更少。
      意味着,他去巴黎的机会,会更少。
      沈砚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周围的宾客微笑,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而苦涩。
      像他这七年的人生。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沈耀东。
      沈砚舟的叔父,沈氏家族内部反对派的头目。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到沈砚舟面前:“砚舟,恭喜啊。没想到,我们沈家还能出个明星。”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平静:“叔父过奖了。”
      “不过,”沈耀东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娱乐圈这潭水,可深得很。你一个少爷出身,玩得转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眼底藏着的算计,像毒蛇一样冰冷。
      沈砚舟微微一笑:“不劳叔父费心。”
      “也是,”沈耀东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反正你父亲都默许了,我这个做叔父的,还能说什么呢?”
      他举起酒杯,对着沈砚舟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但转身的瞬间,沈砚舟看见,他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像在谋划什么。
      像在等待什么。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沈耀东的背影混入人群。手中的香槟杯被他握得很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娱乐圈的明枪暗箭,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还有……巴黎那个,他永远放不下的人。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能保护她,强大到能对抗一切,强大到……能让她看见,他筑的这座灯塔。
      沈砚舟放下酒杯,走到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北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座不夜城。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星。
      但他知道,在遥远的巴黎,有一个人,可能正坐在窗边,看着同一片夜空。
      “星晚,”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等我筑好这座灯塔。”
      “等我……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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