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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地下恋情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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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南华中学教学楼巨大的落地窗,在走廊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星晚抱着课本,从三楼的教室走出来。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拉链开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早餐面包的甜香。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像往常一样贴着墙边行走。
然后,她看见了沈砚舟。
他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身边围着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大声讨论着周末的比赛。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却又强迫自己保持原来的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擦肩而过。
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像看任何一个普通同学那样,平静,疏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男生说话,声音懒洋洋的:“那球就该这么传……”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课本的封皮里。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直到拐进楼梯间,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口袋里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舟】:演技不错。
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酷酷表情。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星】:你也是。
发送。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舟】:天台,中午。
没有问句,是陈述句。林星晚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得更快了。她收起手机,抱着课本快步走下楼梯。脚步轻快,像踩在棉花上。
***
中午十二点,南华中学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林星晚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她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那些身影在阳光下缩成小小的黑点。空气里有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的焦灼味道,还有从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今天应该是红烧排骨,她闻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见沈砚舟推开天台的门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在风里哗啦作响。
“饿了吧?”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
林星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饭团和牛奶。饭团还温着,塑料包装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抬起头,看见沈砚舟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你跑着上来的?”她问。
“嗯,怕你等。”沈砚舟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栏杆,长腿随意地伸展开。他打开自己的那份饭团,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
她也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团。米饭软糯,里面的肉松和蛋黄酱混合在一起,咸甜适中。牛奶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上午数学课,老张又点你名了。”沈砚舟突然说。
林星晚一愣:“啊?”
“你走神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在想什么?”
林星晚的脸颊发烫。她确实走神了,数学老师在讲三角函数,她在草稿纸上画小星星,画着画着就想起昨晚月光下他说的那些话。
“没想什么。”她小声说,低头咬了一口饭团。
沈砚舟轻笑一声,没再追问。他仰头喝了口牛奶,喉结滚动。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风继续吹着,吹起林星晚的裙摆,吹动沈砚舟额前的碎发。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
“下午放学,”沈砚舟突然开口,“去看电影?”
林星晚抬起头:“电影?”
“嗯,新上映的科幻片,陈默说特效不错。”沈砚舟看着她,“去吗?”
林星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想起沈崇山冰冷的警告,想起秦姨在沈家无处不在的目光,想起那些需要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
但她也想起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说“一起面对”。
“去。”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砚舟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说好了,放学后校门口见,我让陈默打掩护。”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林星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教室。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边缘泛着金边。空气里有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还有学生们离开时带起的微尘。
手机震了一下。
【舟】:西门,黑色轿车。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她走下楼梯,穿过空旷的操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门是学校比较偏僻的一个门,平时走的人少。林星晚走到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砚舟的脸。他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过。
“上车。”他说。
林星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的味道。她系好安全带,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沈砚舟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紧张?”他问,眼睛看着前方。
“有点。”林星晚老实承认。
沈砚舟轻笑:“放心,陈默在教室那边盯着呢,如果有人问,就说你去图书馆了。”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灯陆续亮起,广告牌上的光在车窗上流动。林星晚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看着路边小吃摊升腾起的热气,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和沈砚舟在一起了。
真的在偷偷约会。
电影院里人不多,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沈砚舟买了票,又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爆米花刚出炉,热乎乎的,奶油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可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得林星晚手指发麻。
放映厅里灯光暗下来。
巨大的银幕亮起,音响里传出震撼的背景音乐。林星晚抱着爆米花桶,小口小口地吃着。爆米花很脆,每一颗都裹着均匀的糖浆,甜得恰到好处。
电影是部科幻片,讲的是星际旅行和外星文明。特效确实很棒,宇宙飞船在星空中穿梭,行星爆炸时火光四溅。但林星晚有点看不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沈砚舟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银幕,偶尔会拿起可乐喝一口。放映厅里光线很暗,只有银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很高,下颌线紧绷。
林星晚偷偷看他,心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电影演到一半,主角在太空舱里濒临绝望时,沈砚舟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林星晚的手指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放松,回握住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幕,手在爆米花桶下面紧紧相握。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走出电影院,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星晚裹紧了外套,看着街边亮起的路灯。沈砚舟走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饿吗?”他问。
林星晚点点头。电影两个多小时,爆米花早就吃完了。
沈砚舟带着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条小吃街。街不长,但很热闹,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空气里混杂着烧烤、油炸、麻辣烫的香味。摊主们的吆喝声、食客们的谈笑声、油锅里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喧闹。
“想吃什么?”沈砚舟问。
林星晚看着那些摊位,眼睛亮晶晶的。她在沈家吃饭总是规规矩矩的,秦姨做的菜精致但清淡,很少有机会吃这种路边摊。
“那个。”她指着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
沈砚舟笑了:“好。”
他走过去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刚出炉,装在纸盒里,冒着热气。林星晚用竹签戳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章鱼块Q弹,酱汁咸甜,柴鱼片在上面微微颤动。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温柔。他又去买了烤串、臭豆腐、冰粉,每样都只买一点,让林星晚都能尝到。两人就站在街边,在路灯下分享这些食物。烤串的孜然香辣,臭豆腐外酥里嫩,冰粉清凉爽口,红糖的甜和山楂片的酸混合在一起。
林星晚吃得脸颊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沈砚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酱汁。他的手指温热,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星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烁,像落进了星星。
“吃饱了?”他问,声音很轻。
林星晚点点头。
沈砚舟把剩下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说:“带你去个地方。”
***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电玩城。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有一半不亮了,但里面很热闹。音乐声震耳欲聋,混合着游戏机的音效和玩家们的欢呼尖叫。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还有机器散热时散发的塑料和金属的味道。
沈砚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走进去,柜台后的老板就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老规矩?”老板问,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清。
沈砚舟比了个手势,然后带着林星晚往里走。
电玩城里光线昏暗,只有游戏机屏幕发出的光明明灭灭。赛车游戏区在最里面,几台模拟驾驶舱并排摆放。沈砚舟选了最边上的一台,投币,坐下。
“来,我教你。”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坐进去。驾驶舱很窄,两个人坐进去几乎贴在一起。她能闻到沈砚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刚才吃烧烤时沾上的一点烟火气。
屏幕亮起,是赛车的选择界面。
沈砚舟选了辆红色的跑车,然后开始讲解:“这是油门,这是刹车,这是换挡。转弯的时候要提前减速,出弯的时候再加速……”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林星晚认真听着,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方向盘是仿真的,有皮革包裹,握起来手感很好。
游戏开始。
引擎轰鸣声从音响里传出,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颤动。林星晚紧张地盯着屏幕,看着赛道在眼前飞速后退。第一个弯道,她忘了减速,车子直接冲出赛道,撞在护栏上。
“啊!”她轻呼一声。
沈砚舟笑了:“别急,慢慢来。”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转动方向盘。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有力。林星晚的手在他手下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放松,跟着他的节奏。
第二次尝试,车子顺利过弯。
“对,就是这样。”沈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星晚的眼睛亮起来。她开始自己操作,虽然还是磕磕碰碰,但至少能跑完全程了。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速度,排名,时间。她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的末尾,虽然是最低分,但她很开心。
“再来一次!”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沈砚舟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上扬:“好。”
他们玩了一局又一局。林星晚的进步很快,从最后一名慢慢爬到中游。有一次她甚至差点超过沈砚舟,在终点线前被他反超。
“差一点!”她懊恼地说,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沈砚舟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一定赢我。”
从电玩城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夜风更凉了,吹得林星晚打了个寒颤。沈砚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他刚才在电玩城门口抽了支烟。
“冷吗?”他问。
林星晚摇摇头,裹紧外套:“不冷。”
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重叠。街边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上凝结着水雾。
“今天开心吗?”沈砚舟突然问。
林星晚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夜晚的星光。
“开心。”她轻声说,嘴角上扬,“特别开心。”
沈砚舟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每周都出来。”他说,不是问句,“看电影,吃东西,玩游戏。你想做什么都行。”
林星晚的心被填得满满的。她用力点头:“嗯。”
***
回到沈家别墅时,已经快十点了。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门廊灯还亮着。林星晚轻手轻脚地推开后门,溜进去。厨房里亮着灯,她听见里面有动静——是秦姨在收拾东西。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边往楼梯方向移动。一步,两步,三步……
“星晚?”
秦姨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林星晚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看见秦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正疑惑地看着她。
“秦姨。”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刚从图书馆回来。”
秦姨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然后停在她披着的外套上。那是沈砚舟的外套,黑色,男式,明显不是她的尺寸。
林星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外面冷吧?”秦姨问,语气平常,“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好的。”林星晚松了口气,快步往楼梯走。
刚走到楼梯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舟】:到了吗?
她正要回复,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沈砚舟回来了。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
林星晚和秦姨同时看向门口。沈砚舟推门进来,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他穿着单薄的T恤,外套显然在林星晚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林星晚披着的外套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星晚的心跳如雷。
就在这时,沈砚舟突然开口:“秦姨,还没休息?”
他的声音很自然,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
秦姨回过神,笑了笑:“这就去。少爷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林星晚和沈砚舟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沈砚舟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上楼。林星晚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跑上楼梯。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手机又震了一下。
【舟】:吓死我了。
林星晚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打字回复。
【星】:我也是。
【舟】:明天见。
【星】: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沈家的花园,夜色里树影婆娑。远处,沈砚舟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林星晚看着那束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
秘密恋情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在学校里,他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沈砚舟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沈少爷,打球,逃课,和一群朋友混在一起。林星晚还是那个安静乖巧的转学生,上课,练舞,独来独往。
但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会在天台上一起吃午饭,分享从家里带出来的便当——沈砚舟会把他那份里的肉夹给她,林星晚会把她那份里的蔬菜分给他。
他们会在放学后偷偷见面,有时候去看电影,有时候只是沿着河边散步。沈砚舟会给她讲赛车的事,讲引擎的轰鸣,讲弯道超车的刺激。林星晚会给他讲舞蹈的事,讲脚尖的疼痛,讲旋转时的眩晕。
他们会在深夜发短信,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数学课讲了什么,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明天会不会下雨。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发一个表情,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陈默是唯一的知情者。
“我说你们俩,”有一次在天台,陈默看着坐在一起吃饭的两人,夸张地捂住眼睛,“酸死了酸死了,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沈砚舟扔过去一个饭团:“闭嘴吃你的。”
陈默接住饭团,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这天天跟做贼似的,累不累啊?”
林星晚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然后说:“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候算成熟?”陈默问。
沈砚舟没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林星晚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崇山的警告,身世的秘密,沈家的规矩……这些像一座座大山,横在他们之间。
但她不害怕。
因为他说了,一起面对。
***
周五晚上,沈砚舟被沈崇山叫去书房,考问公司最近的一个项目。这是沈崇山惯用的手段——用繁重的商业知识来消耗他的精力,让他没时间想别的。
林星晚在房间里练舞。
她把音乐开得很小,光着脚在地板上旋转。脚尖点地,手臂舒展,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镜子里,她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却很亮。
跳完一支曲子,她停下来,喘着气。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沈崇山回来了。接着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沈砚舟上楼的脚步声,很重,带着疲惫。
林星晚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下楼去厨房。冰箱里有秦姨准备好的夜宵,是酒酿圆子,用保温盒装着,还温着。她盛了一碗,又切了点水果,放在托盘上。
端着托盘,她走到沈砚舟房间门口。
敲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钟表滴答的声音。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沈砚舟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疲惫。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给你送夜宵。”林星晚把托盘递过去。
沈砚舟接过,看了一眼碗里的酒酿圆子,又看了看她。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星晚脸颊发烫。
“进来坐会儿?”他侧身让开。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沈砚舟的房间很大,但很乱。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课本,地上扔着几件衣服,床头柜上放着赛车模型和游戏手柄。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下,开始吃那碗酒酿圆子。圆子软糯,酒酿清甜,吃下去胃里暖暖的。林星晚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你爸又为难你了?”她轻声问。
沈砚舟摇摇头:“老一套,问些公司的事,想让我知难而退。”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但我不会退的。”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砚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星星几乎看不见。
“星晚。”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他转过身,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面对最坏的情况,你会后悔吗?”
林星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说了,一起面对。”
沈砚舟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星晚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很紧,像怕她消失一样。空气里有他身上薄荷的味道,还有酒酿圆子淡淡的甜香。
“我也是。”他在她耳边说,“永远不会后悔。”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窗外传来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夜鸟的啼叫,悠长而清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林星晚和沈砚舟同时僵住。他们对视一眼,沈砚舟迅速松开她,拉着她躲进房间里的储物间。储物间很小,堆满了杂物,两个人挤进去几乎贴在一起。
门刚关上,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是秦姨的声音:“少爷,老爷让我问问您,明天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沈砚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平静:“准备好了,在书桌上。”
“好的。”秦姨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然后停在书桌前。林星晚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秦姨轻微的叹息。
储物间里很黑,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林星晚和沈砚舟挤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外面,秦姨似乎检查完了资料。脚步声再次响起,朝门口走去。门被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储物间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沈砚舟轻轻推开门。光线照进来,林星晚看见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笑意。
“吓到了?”他问,声音很低。
林星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心跳还没平复,脸颊发烫。
沈砚舟笑了。他伸出手,擦掉她鼻尖上沾到的一点灰尘。他的手指温热,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房间。”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林星晚房间门口,沈砚舟停下脚步。
“晚安。”他说。
“晚安。”林星晚小声说。
她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依然很快,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甜蜜。
她走到窗边,看见沈砚舟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座灯塔。
她笑了。
***
然而,甜蜜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一早上,林星晚走进教室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看见苏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她。
苏薇薇今天穿得很漂亮,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着淡妆。她看着林星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有些冷。
林星晚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一整个上午,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苏薇薇的目光。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舞蹈教室外。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星晚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休息,看着沈砚舟在篮球场上打球。他跑动,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晶莹,肌肉线条流畅。
周围围了很多女生,都在看他。
林星晚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甜蜜,还有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
是苏薇薇。
“星晚,一个人坐这儿啊?”苏薇薇的声音很甜,甜得有些刻意。
林星晚转过头,看着她:“嗯。”
苏薇薇笑了笑,目光投向篮球场:“砚舟打球真帅,对吧?”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从小就喜欢看他打球。”苏薇薇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怀念,“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他总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
“对了,”苏薇薇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周末我爸爸和沈叔叔有个饭局,砚舟也会去。你要不要一起来?反正你住在沈家,也算半个沈家人了。”
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林星晚摇摇头:“不用了,我周末有事。”
“是吗?”苏薇薇挑了挑眉,“那真可惜。我还想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呢,都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以后说不定能帮到你。”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苏薇薇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砚舟好像打完了,我去给他送水。”
她说着,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朝篮球场走去。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苏薇薇走到沈砚舟面前,把水递过去。沈砚舟接过,说了句什么,然后仰头喝水。苏薇薇站在他身边,笑得很甜。
阳光很刺眼,刺得林星晚眼睛发酸。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操场。
***
从那天起,苏薇薇出现在沈砚舟身边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课间,她会拿着习题去问他;午休,她会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放学,她会等在教室门口,说要一起走。
沈砚舟的态度很明确——礼貌,但疏离。他会解答问题,但不会多聊;会一起吃饭,但吃完就走;会一起走,但到校门口就分开。
但苏薇薇似乎并不在意。她依然每天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笑容灿烂,举止得体,像一个完美的追求者。
林星晚看着这一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想起沈砚舟说过的话——苏薇薇的父亲和沈崇山是合作伙伴,两家关系密切。她也想起沈崇山的警告——沈家的继承人,不能跟背景不清不楚的人扯上关系。
如果沈崇山知道她和沈砚舟在一起……
如果苏薇薇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林星晚不敢想下去。
周五下午,舞蹈课结束。林星晚换好衣服,走出舞蹈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下面传来说话声。
是沈砚舟和苏薇薇。
“砚舟,周末那个画展,你真的不去吗?”苏薇薇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爸爸特意弄了两张票,很难得的。”
“周末有事。”沈砚舟的声音,很平淡。
“什么事啊?比画展还重要?”苏薇薇追问。
沈砚舟没回答。
林星晚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拐角处,屏住呼吸。
下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苏薇薇又开口,声音低了些:“砚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星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下面又是一阵沉默。很长,长得让林星晚几乎窒息。
然后,她听见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林星晚的心脏。
她靠在墙上,手指紧紧抓住楼梯扶手。木质扶手很凉,凉得刺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
下面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星晚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是隔壁琴房有人在练琴。琴声断断续续,像在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见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舟】:晚上老地方见,有事跟你说。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
【星】:好。
发送。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
远处,她看见沈砚舟和苏薇薇并肩走出校门。苏薇薇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沈砚舟侧着头,似乎在听。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林星晚看着,眼睛有些发酸。
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