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挑拨离间【P】 “我可是他 ...
-
隋景明抱胸站在墙根底下,一副散漫又无赖的姿态。
一缕光从他眉上擦过,把那枚眉钉照得明晃晃的,像颗星,不知天高地厚的星星,连带着耳朵上那几颗也沾了光,熠熠地细闪着,逼得海振翎眯眼,不能直视。
他仰着下巴,睨着眼,神情里的居高临下不加掩饰。
海振翎看了看蒋应河,又仰起脸来,将对面刚才说的话放嘴里回味一番。
他冷哼一声,省去再与隋景明问东问西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家犯法了。”
隋景明不慌,仍旧抱臂得意着,甚至歪身倚在墙上,明笑道:“你倒是说说,我家怎么就有你嘴里说的犯法的事情了,污蔑?”
他这般不以为惧,倒是情理之中,蒋应河既然已经将事情说与他,他就必然会告诉自己的父母。
司渡影曾说过他家境优渥,家中企业在商业界赫赫有名,能与矫正中心的人说上话,必然不会是本人亲自到场,而像这种家庭条件,便是找替罪羊,也不在话下。
想想手表中的内容,海振翎忽然觉得威胁不到他们,甚至说出来还可能激怒对方。
“你妈妈能直接打电话,在不经过校长同意的情况下,让那边的人来接人,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了我想说的东西。”
海振翎揪着上次的事情说,只让对方以为是自己猜的。
他斜眼看向怀有心事的蒋应河,就算蒋应河把那位老师的信息全部都说给隋景明听,老师也承认了,他也会咬死没有证据。他坚信留着手表里的东西,一定有用。
“由两局联合下文,正常接收孩子最起码需要一定评估,协议也总该签。但你妈妈直接跳过了正规的程序,利用关系走捷径走后门,把她眼里的坏学生送进去,这和那些矫正机构有什么区别,这还不算犯法吗?”
“所以你得先给我拿出证据,否则我也可以报警,说你诽谤诬陷。”
隋景明上前一步,反唇相讥,眸子里闪着撬真话的钩子。
海振翎迎刃而上:“办公室的监控。”
“你觉得校长会给你?”隋景明笑道。
“你家的手可真大啊。”
“盖你这只不学无术的猴子是够了。”
这话讲得理直气壮,海振翎直愣愣地盯着隋景明,半晌都没有动弹。
忽然,他牵引嘴角,浮起讥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忌惮。
而隋景明的笑始终挂在脸上,反倒比刚才更深几分,其中的嘲弄是显而易见。
他轻飘飘地挪开视线,朝海振翎身后的蒋应河勾勾手指。
蒋应河倒也乖觉,活像条已经认主的狗似的听话,连忙凑了过去,与他同站。
等目光再挪回来时,眼前的两人一齐朝眼前看来,隋景明不紧不慢地敛了笑,重新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孔,眼神勾住了海振翎:“那个被关到监狱里的老师,我妈托人过去找过,他说有人匿名给他发消息,他把东西打包都送出去了。所以东西在哪里。”
“不知道,”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海振翎面不改色地回复道,“大少爷没有进过矫正中心,怕是不知道里面没收电子设备。”
“那你就不能通过别的方法获取吗?”
听到他这么说去,海振翎也不知是该再笑得灿烂些,还是做出严肃的模样:“我还要多谢你说我鬼精。不过,你说的别的办法是什么办法,给我举个例子呢,比如说我绑架了那位畜生老师,通过他联系外面吗?”
没等隋景明开口插话,他直言,“别搞笑了复读生,回去多读两本书,省得没考过我哥,到时候你喜欢的女生都觉得丢脸。”
提起亓真荣,费尽功夫,就差每天拿着喇叭在亓真荣耳边喊,明明心意都已经如此耀眼夺目,隋景明却依旧还是不及司渡影。
他目眦欲裂,没追到喜欢的女生,上届高考又考得一塌糊涂,两样完全戳伤自尊。
海振翎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心中甚至想让隋景明扑来,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对方,也好出出他那未泄出去的怒气。
剑拔弩张之际,还是蒋应河出声,将这种气氛缓和:“那你问我那老师做什么。”
海振翎轻描淡写地错开视线,他看向理直气壮的蒋应河,冷笑:“你问我问那老师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主人,他没有告诉你结果吗?我不像你,看见好东西就手脚不干净地扑过去,被撵得像是丧家之犬。”
“我不信你没有去见他。”
“我还就没有去见这种畜生,”海振翎直接把话截住,“你们肯定问过他了,他也肯定说过没见过我,除非你们逼他撒谎。”
隋景明定定地看了他一瞬,随即面露讥笑地揶揄道:“没证据还敢这样叫嚣呢?”
海振翎只当这话是放屁,他站在原地端详对面几秒,等屁散了,才迈步靠近,与隋景明面对面站着,趁其不备,猛地挥拳——
隋景明瞬间就被吓得脖子后缩,海振翎也只是吓唬吓唬而已,他忍着笑贴近隋景明的耳朵:“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有拳头。还有,隋大少爷,这是法治社会。”
“你也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出尽丑相的隋景明恼怒,“司渡影到底怎么当你哥的,让你也像只狗似的如此护着他?”
被说像是狗,海振翎也不恼,反而堆着笑看过去:“我可是他和奶奶养大的啊。”
“所以你跟着他生活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发现,他是个神经病吗?你也不动动你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你我矛盾怎么来的!”
海振翎不耐烦地冷哼:“你不要自己像个神经病,看谁也都像是神经病。我们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差,你最好少离间我俩。”
隋景明一把揪住海振翎的衣领:“我离间你们两个?我不离间你们也分崩离析,你总不能被蒙一辈子吧。我劝你该跟讨厌司渡影的人聊聊,没人会平白无故地讨厌谁,我不会因为他单纯是我的情敌,就敌对他。”
“可是有的恶意本来就莫名其妙。”
海振翎握住隋景明的手腕,一把将它从衣领上使劲儿扯开,“那你说你为什么敌对他。”
“因为他就是个神经病!”
翻来覆去的三个字都要把耳朵给磨出老茧来了,海振翎嫌恶地皱眉,撇开视线,稍作喘息才撩回眼:“再骂我把你牙打掉。”
不想再跟这种人费口舌,他警告性地将眼神挂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荡一会儿。
临走前,还不忘记拿肩头撞开隋景明,出了出气。
而临近红绿灯时,恰巧是红灯,海振翎停住脚步,仰头望了望天。
一匹匹霞光铺展开来,将高楼大厦都晕染得暧昧些,在这将暮未暮的暖光中,一肚子的闷气似乎也被柔柔地抚平,压成了没有来由的惆怅和委屈。
温暖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捎走火烧后留下的炭灰子。他忽然就觉得有些难过,这难过不像是突然而至,倒有点儿像原本就搁在心头,如今才被发觉的意思。若非生闷气,闷得心中火势燎原,烧得露出委屈的森森白骨,他定要把这难过藏在心底,一辈子也显露不出。
他不允许有人诋毁司渡影。
谁都不行。
周琼的话浮在耳边,他像寄生虫,寄生在司渡影的体内,没有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全是别人,也总是在围着司渡影团团转。
但他对这种话并无怒感,相反,他很受用这种话。
想来,将孩子抚养长大不易,恩情无以为报,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维护。
临近绿灯还有段时间,海振翎不再去看那稍显暗淡的晚霞:“我哥对我最好了。”
所以他宁愿做配角,去给司渡影的故事里当陪衬。
而他也只能做配角,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不能让他成为故事的主角。
主角总是拥有无限魅力,有魅力的主角也总能获得无数喜欢,天下熙熙攘攘,他驻足马路中央,看着红绿交替,人来人往,他能贡献出的只有一双可有可无的眼睛。
他看着他们忙碌,看着他们匆忙,看着他们……
“是司渡影的弟弟,海振翎同学吗?”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走过来,她笑盈盈地看向海振翎,被霞光耀着的眼亮晶晶。
海振翎认得这个姑娘,两人最初见面是在亓真荣的生日宴上,就是这个姑娘,让他明白,自己对司渡影的感情,究竟是怎样。
柳成英见他木讷地点了点头,脸上竟隐隐约约浮现出羞赧,她不太自然地捋了把脑后的马尾:“你知道你哥喜欢吃什么吗?”
和亓真荣的大方截然不同,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柳成英都更要委婉得多,像是想讨要糖却知羞的孩子。但海振翎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其实和亓真荣是完全相同的。
他心中有点儿不甘,却无可奈何,柳成英的真心让他情不自禁吐露真言:“我哥他喜欢吃甜食。蛋糕吧,他很喜欢吃奶油。”
“我也很喜欢吃蛋糕。”柳成英有种遇见知音的喜悦,她浅笑起来眉梢弯弯,更似柳梢,“那你喜欢什么,也喜欢蛋糕吗?”
不知为何将话题拐到自己身上,海振翎略显无措地点头:“不挑食,我都喜欢。”
闻言,柳成英眉眼弯得更深,笑容中颇有些说他好养活的意思,但没有任何恶意。
绿灯亮了,海振翎犹豫一瞬,见柳成英有跟上来的趋势,便提起脚步朝对面走去。
说实话,他与柳成英并不熟,即便是有幸分到同个班里,两人见过的面屈指可数。
“你不是在校内上活动课吗,”他随便找话题聊道,“这是出来……去买东西?”
柳成英摇头:“顺道买东西,我出来主要是想去找姐姐的爸爸,跟他说点儿事情。”
早就从旁人口中了解过,柳成英与亓真荣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母亲在亓真荣刚出生不久后,与其父亲的观念不和,便离婚。由于父母双方都在本地,她想外出,就将孩子的抚养权交给亓真荣的父亲,自己走了。
而柳成英的父亲,就是在柳成英妈妈外出打工的时候,与之相识,进而结为夫妻。
海振翎没有过度探索的念头,既是一同前往土豆市场,那么他就领着人过去得了。
“给你买的小蛋糕,记得趁凉尝尝。”
海振翎从组长的手里接过工钱时,原本已离开的柳成英,又折返回来。
她的手里拎着一盒蛋糕,奶油封顶,上面点缀着樱桃。
海振翎不明所以地看着这盒蛋糕,犹豫两秒才把它接到手里:“为什么给我买。”
“谢谢你告诉我你哥究竟喜欢什么。”
她说完,眼神一收,头不转地离开了。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小蛋糕,海振翎欲言又止的嘴闭合,他留也不是,归还也不行。
“这是刚上学校就交上女朋友啦?”
待柳成英拐出去,罗姨走来,笑着打趣儿道。
海振翎连忙解释:“只是同学而已。”
罗姨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现在的女生都不好追,我侄儿也还没追到手呢。”
再次从罗姨的嘴里,听到她那个能和亓真荣说得上话的、很优秀的侄子,海振翎皮笑肉不笑,心道亏着罗青辰没把人追到手,否则隋景明少不了会要她的侄子好看。
不过转念一想,他倒是希望罗青辰能将战火转移,那样隋景明不至于总盯着他哥。
但没有隋景明,还不是照样有别人吗?
海振翎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蛋糕,边走边拆包装。
他托着底,拿勺子从边角上轻轻刮下一勺奶油,抿在唇上,伸舌头舔了舔。
没有小时候跟司渡影吃的生日蛋糕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蛋糕了,除了奶奶或是他们兄弟俩的生日外,他鲜少碰这东西。
如今一勺奶油抿进嘴里,甜滋滋的,但这甜又不是蛋糕的,小时候的那一份,藏在记忆深处,被这勺挖了出来。
正是因为久不曾尝,从前的味道反倒变得格外清晰,两两相比较之下,手里的这块儿蛋糕,反倒失去味道,非但没有味道,还隐隐有些泛着苦意。
忽然间,甜腻也消失得干净,苦味儿却丝丝缕缕地漫上来。他觉得有些恶心,这口感就像是嚼了一口烂香蕉,无数细小的白虫在嘴里蠕动。顷刻间,让他头皮发麻得很。
他手忙脚乱地把蛋糕塞回盒子里,又将嘴里残存的奶油吐上掌心。可恶心的感觉犹是未消,他又忍不住做样似的干呕了几下。
直等海振翎再抬起头来。
不远处,他见昏黄的灯光下头,有个人正站在那儿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