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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甘愿入瓮【P】 “我哥没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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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内,只有发财树露着笑脸。
海振翎身姿笔挺地站在门旁,双手交握垂在腹部,两条腿一直一曲,挂着脸,半死不活地观察着室内,整副吊儿郎当的混样。
从他进门,校长就在跟沙发上跷腿坐着的贵妇人陪笑道歉,从最初的搓手言笑,到后来的不知所措,校长那张老脸,可算是给单调的办公室增添几分颜色。
而坐在他面前的女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搭过几句话。
毕竟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缺这点儿色彩。
她的视线从海振翎进门后,就没从门口往别处看过,硬是把一张巴掌大的脸,皱得有拳头那般大小,衬得精致温驯的低盘发毛躁着,额前弯着的几缕小鬈毛,更是变得像被揉皱的脸似的,歪得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隋景明就坐在她的身旁,垂着头,叉着两条腿,闭目养神,装得还真挺像回事儿。
回想昨日晚上过的那顿手瘾,海振翎忍不住暗自嗤笑,视线擦过隋景明母亲时,翻半截的白眼又撤回来,面无表情地敛了眸。
“什么样的爸妈能教育出这种东西。”
见女人忽然出腔,校长立即搭话,转头质问海振翎:“到底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我说过不是我,”一头寸发的海振翎不耐烦地否认时,像极了让长辈难以管教的刺头,他撩着眼来看向隋景明,嗤笑,“你有本事问问那位啊,别见人家妈在旁边坐着就畏畏缩缩。你问问是不是他先动的手?”
“你再用这种语气和老师说话?”校长顿时火冒三丈,“没人教你尊重长辈吗!”
“没爹没妈谁教我,我连上学的钱都是要自己打工赚,尊师敬友我知道,但是你们对我什么样看不见吗,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地指责我,仗着有钱有势是吧?”
海振翎说完还觉得不过瘾,转头,盯着正好抬起头的隋景明,小嘴喋喋不休地输出,“隋景明你他爷爷的别敢做不敢当,是不是你先动手打了我哥,现在不是你装孙子的时候,你必须得给我解释清楚,别老母鸡来了就知道变回蛋藏回去,你到底是个蛋还是男人?”
这话骂得隋景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料到海振翎这样猖狂,脸上跟开设挑染坊似的,与方才校长的那张老脸,如出一辙。
他压制住怒火,尽量理智交流:“你没爹没妈,那你不是有哥哥吗。司渡影没有教过你怎么尊重别人,还是他也没有教养?”
若不是两人的距离隔得远,海振翎非得在隋景明的脸上过过瘾,他不能忍受别人说司渡影的坏话,何况这个人是隋景明,两人势同水火,针锋相对,从隋景明嘴里吐出的话都不堪入耳,他不允许这种人污蔑他哥。
以他对司渡影的了解,要是司渡影再没有教养的话,世界上都是些粗鄙的野蛮人。
海振翎横眉冷对:“我哥没教养?我哥没教养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哥要是没教养的话,还轮得着你坐在这儿跟我说话?怕是后半辈子医院都成你家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
稳坐的女人抢先发怒的校长一步,她呵斥着,从位置上起身。
隋景明也被这几句话惊到,他单手捂着疼痛的腹部,气息不稳,活像要背过气去。
“……你知不知道所谓的好哥哥,对我说过什么话吗,你真以为他就有那么好?”
瞧他忽然低了语气,海振翎依旧是心存芥蒂,也没闲情雅致听他变相诋毁司渡影。
与这群人舌剑唇枪地争辩半天,最后胡搅蛮缠的帽子越摞越多,如今隋景明压低了态度,他倒是也愿意与对方回旋一番,只想脑子里难免要想到司渡影,他又觉得实在是没意思,没人能替他哥脸上的伤做出原谅。
与其取下一顶帽子,任其他帽子再戴在头上夺人眼目,不如直接再叠上一层,反正无论如何,犟种的名声会传遍全学校角落。
海振翎反唇相讥:“说过什么,那我请问隋大少爷,你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压根就没想让隋景明认真回答,他自顾自地夺走话头,继续道,“其实记不得也没有关系,我记得啊,你造谣他是同性恋!”
亲口说出那三个字,海振翎的心居然猛地震了震。
明明曝光在光天化日中的,并非自己,但仍有种心底的秘密被剖露的感觉。
为此,一股强烈的愤怒冲上心头,紧接着又是深深的无力与苦涩,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替司渡影辩解,太轻或是太重,都不行。
打心底他不希望司渡影是同性恋,那样自己心中的秘密,可以以最合适的理由埋藏在心底,不暴露也没关系,他只想没有嫌隙地留在司渡影身边。
但他也害怕,害怕司渡影坚决否认,那样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东西。
“说他两句又没少块儿肉,你却把人家给打得遍体鳞伤,还敢顶嘴说你没有错?”
海振翎难以置信地转头,他不敢信这是从校长口中说出来的,刚才的纠结,瞬间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对方摆明偏袒的怒火:“我想问一句,您是不是经常出轨?”
校长一顿,寻思后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就要扇他。
海振翎避开那结实的巴掌,一跳三里远,与校长拉开安全距离。
“您也知道被造谣就暴跳如雷,你想打我是不是事实?”海振翎质问,他伸手指向隋景明,词严义正道,“我哥被他给贴上同性恋的标签,你让他在学校被如何看,随着谣言的越扩越散,他还会交到普通的同性朋友吗?隋景明这是在想法设法孤立同学!”
隋景明怒极起身:“我根本没有——”
海振翎转头朝他吼:“你敢说没有!”
单凭一声吼,隋景明瞬间便哑口无言。
海振翎像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一时间办公室内无人敢言,他蓄着力,恶狠狠地瞪着一圈人,被他看过的,脸上都蒙着青。
“反了天啊,”女人哆嗦着通话,握手机的手直抖,“牙尖嘴利的……你怎么才接电话,这有个疯孩子,让管教中心的人来处理。”
挂断电话,女人的怒意也被掐断,她重新坐回去,好整以暇地理着衣角,斜睨向海振翎,没什么表情,再转眼,落向隋景明。
隋景明显然是没料到这种处理方式,他面容上展露的不可思议,瞧着不似是作伪。
而对面,海振翎也觉得诧异,无论是哪个地区的少管所,这里都不是关押熊孩子的地方,只有犯法的未成年罪犯才可能进去。
现在隋景明能安然无事地坐在这儿,足以可见他没下死手,像这种同学间推搡互殴导致的皮外伤,不满足进入少管所的条件。
但女人的神情告诉他,他必遭此一劫。
等待期间,校长也与女人商量过,毕竟今日新高一生刚入学报道,事情若是闹得沸沸扬扬,于学校的名声也百害而无一利。可对面的神态不容置喙,她是铁了心要让少管所的人来处理。校长无可奈何,许是又想到刚才海振翎的出言不逊,便不再多加劝阻。
立在门口的当事人却不以为意,惊诧过后便又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从小挨的训比吃的饭还多,无非是换个地方受教育而已。只是在认栽前,他有些舍不得司渡影。
好在思念是有声音的。
司渡影进门时,海振翎正要蹲下,哪知腿还未弯,胳膊先被人拽住,刚聚拢的困意像打鸡蛋似的被搅散,他转头就要发火——
他哥的额头上被汗水卤得发亮,两双眼睛水润润的,全世界的委屈都憋在眼眶里。
咸汗划过他青紫的脸庞,上面的伤痕触目惊心,还未结痂,一流,疼得人直拧眉。
“老师,我弟都是因为我才打架的。”
原本欲要质问的校长,在认清两人的关系以及看清伤口后,再多的气也泄出三分。
“你少他妈在这儿装可怜,”还真应了司渡影想块儿红布的想法,隋景明这头蠢牛见着就想冲上去,他凶着眼站起身,“我告诉你,你就该挨那一拳,你挨的还不够!”
“没学会人话就少在那儿咯咯哒。”
海振翎二话不说把人怼了回去,“你倒是说说我哥说了什么,让你恼凶成怒到打人。人家校长刚才不是说了吗,说两句又没见得少块儿肉,你却把人打得遍体鳞伤,你有理了?”
回旋镖正中眉心,校长无言以对,他左看看右看看,以最温和的姿态靠近司渡影。
可司渡影要比他想得强硬。
当司渡影得知,隋景明的母亲要把海振翎送去少管所管教的时候,竟扬言要报警。
这既没杀人,也没放火,单是学生间的矛盾,就又是少管所,又是派出所,若是传出去的话,市教育局保准不得让校长安宁。
奈何隋景明的母亲护崽护得心切,还想用钱财来铺路,真查起来的话,以校长和食堂经理这些年得的好处,怕是够给治罪的。
海振翎自小打滚摸爬得多,见过的腌臜事儿也不少,他仅扫过校长慌张的脸,就明白其中的猫腻,脑子一转,决定卖个人情。
在双方僵持之际,他主动提议,说就按照女人说的办,去少管所里接受爱的教育。
说罢,他特意看向校长,眸里清得很。
校长这个老狐狸变的东西,哪儿还不明白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他当即扭头,看向吐出恶气的女人,沉声道:“三天时间。”
让一个仅是因为这种小摩擦,就被逮去少管所的孩子,坐几天牢,已是落人口实。
“这你得看人家那边怎么处理,人我是没喊进校,就在门口候着呢。”
隋景明的母亲起身,摸了摸发,眼神撇向海振翎,就跟被烫着似的,匆匆地收回。随即,她向隋景明伸手,“走吧,妈妈再带你去看医生。”
母子二人方出房门,校长调头就要与兄弟俩说好话,被海振翎伸出手阻拦在跟前。
这种无礼的行为被做得理直气壮,说来也是他有底气。
校长既然肯妥协,成全他的心意,心里也定如明镜。这一来二回,又恰逢是新生刚入学,学校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可在乎的,唯一让他怕受欺负的,只有他哥。
司渡影的成绩,那是现高三的骄傲,校长或许不认识,所以就让他认识。
学校照顾好学生,是有这么回事儿,但学校里的好学生不止是司渡影,海振翎如此做派,就是希望锦上添花。他哥成绩好,校长也欠着情。
他敛着怒意,只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
“哥,你去医务室再看看伤。”
海振翎当着校长的面子,再次提起司渡影的伤势。
听闻,校长上前一步,欲要关心。
司渡影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没赏脸,目光都投给了海振翎:“可是小鹰,要留案底的。”
他雪润的眼睛,直直地漫向对面,那里面没有波澜,所以疼惜也就显得情真意切。
那眼光聚在身上,海振翎竟情不自禁地握住司渡影的手。
他握得轻轻,只为掩盖心中贪婪,这刻所有的悸动,都能轻而易举地替恐惧当遮羞布。他想收收力气,也想细细端详,但最终理智还是让他不舍地松开手。
“没关系,”海振翎强颜欢笑,“我又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子,去那里我还能学些别的东西,你就当有人请我出去三日游。”
余光瞄见校长还有动作,他懒得再跟这种人搭腔摆样子,丢下他哥就往外跑。
“人家还在校门口等着我,我去留个好印象!”
他不敢跑慢,一点儿也不敢,但凡慢一步就会看见那张挽留的脸。
要是看见了,他又舍不得跑,脚步要是舍不得,就真的走不动了。
所以他跑得飞快,风刮过来,割得耳朵生疼,汗淌下来,蜇在脸上,也杀得疼。
他和他哥,怕是应该都受过同样的伤。
而等他踏出校门口,看向不是警车的面包车停在路边时,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不是说好去少管所吗?
这是拐孩子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