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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理依恋 “接下来我 ...

  •   是上次在公司楼前不让他吸烟的男人。

      如果他没猜错,男人就是信宴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也就是能制衡司渡影的戚屿阔。

      由于接待员站在海振翎身前,戚屿阔步入电梯内部时,她侧身相让,戚屿阔自然而然地停在最内里,与海振翎并肩而站。

      电梯的空间就只有那么点儿,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除了接待员身上的茉莉香,海振翎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一丝不苟的皂香。
      他屏住呼吸,佯装镇定地低头,眼尾却总忍不住偷瞄身侧的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能感应到,戚屿阔大抵也在端量自己。

      那道目光毫无避讳,慢慢滑下去,又悄然折回来,没有偷看者的闪躲,也没有故作不经意的迂回,就那么坦荡地审视着身侧。

      随着他盯的时间越久,海振翎越焦躁。

      终于,在电梯即将结束旅程时,戚屿阔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你记性不太好啊。”

      率先转头的是接待员,她的脸上蓦然挂着慌张的笑,以为戚屿阔的话是在暗示她。
      但看见对方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有交给自己的时候,她回眸,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本来挨一道目光的劈杀就慌得够呛,如今又添一道,海振翎就是装死,也没可能。
      他明知故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闻言,戚屿阔眼里装着似笑非笑,瞧起来明明灭灭的,像隔着雾,嘴角却平得弧也没有。上半截与下半截拼在一起,显得那张脸僵而疏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好像再继续欺骗下去,他就要撕开面容现出怒形。

      海振翎装看不懂:“我们是认识吗?”

      似是没想到还能这般说,戚屿阔不由得哼笑出声。
      他摇头,将视线转移开,与另侧茫茫然的接待员四目相对:“他吸烟吗?”

      不了解的接待员望向海振翎,随后谨慎地回复:“先生,我不能打探顾客隐私。”

      “我是想问他有没有在宫门前吸烟。”

      接待员看向瞪着戚屿阔的海振翎,僵着的嘴角不上不下,有些尴尬:“没有吧。”

      戚屿阔随即点头:“知错能改就好。”

      听见这议论自己的三言两语,海振翎瞪着眼拧着眉,那神情,活像是出门撞了鬼。
      不,他肯定,比撞鬼还稀奇,简直就是遇见了开智的神经病。

      眼前的戚屿阔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原以为对方是个惜字如金的精英,谁曾想竟是个爱嚼舌根的,说起旁人来滔滔不绝,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精英范儿。

      好在电梯门及时敞开,毕竟是领导,他被吸烟被抓的事情,也属实是事实,他没理由也没资格与这种人辩解,且还浪费时间。

      跟随接待员,他好奇地一路向前行进。

      笔直的走廊在花团锦簇中通向幽深,两侧是层叠的绿意,空气里浮着花香,万千种不知名的花卉从漆黑的雕花铁架上垂落,花瓣在头顶散下的光里,近乎透明得成了影。

      走廊尽头,花木之后,数来数去也只有三扇木门,瞧着是有些年岁的风格,隐匿在花丛里又透露着古朴典雅,让人叹为观止。

      海振翎想,怪不得这层楼能叫观止楼。

      可是当他走着走着,突闻脚下踩踏着的大理石上,又叠加一层厚厚的声音。
      他怀着满腔的疑惑扭头,果然发现有人跟在身后。

      戚屿阔步调从容,经过他时,不咸不淡地扫了过来,随后几人一齐停在观止楼A。

      接待员与海振翎面面相觑,深知雾里宫礼仪的她不知所措,不知该以何种方式来询问面前这位姿态从容的男人,只得干愣着:“这位先生……”

      她那边的话还没说完,这边,戚屿阔竟直接输入密码。

      门瞬间响应,自动开启,他连看都没有看身后的人,推开便走了进去。

      海振翎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是……”

      稍微等待片刻,接待员回神,脸上再度露出得体的笑,她轻声:“许是这位先生与里面的虞先生认识。需要我帮您问候吗?”

      若真如此,海振翎看向半掩着的门,再回想戚屿阔那张脸,心中不禁有点儿忐忑。
      他点头,接待员见状,立即敲了敲门。

      回应的是道温润清朗的声音:“请。”

      接待员没有片刻的耽误,她双手将门轻轻地推开,点头示意,让海振翎换鞋入内。

      海振翎扶墙弯腰,提起一只脚,刚要脱下那只鞋,忽地又套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珠子划拉着尴尬:“姐,我能穿鞋套吗?”

      “观止楼只存有一次性拖鞋,我得去前台取您需要的鞋套。”
      接待员不解地看向他的鞋子,“是鞋子或是脚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是袜子。”海振翎尬笑道。

      他穷惯了,便是现在手握几百万,也改不了袜子洗洗穿穿的习惯,哪怕衣服哪儿破个洞,他也要洗干净,缝一缝,再继续穿。直到这件衣物彻底报废,他才舍得丢。

      接待员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她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提议:“您脱了袜子呢。”

      海振翎忽然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他谢过接待员,麻溜地褪下袜子,把它们掖入鞋子里,从接待员手里取过拖鞋,才立起身。

      “若您需要帮助,可用电话再联系。”

      海振翎接过卡片,与接待员微笑颔首。

      他转身,推开虚留缝隙的木门,地板上铺有成片的羊毛毯,室内的装潢与外面的走廊相称,想象中的土豪金都被柔暖光取代。

      灯光柔软,月光似的轻轻铺洒,室内除了以枝叶肥厚的绿植为主,再放眼望去,在暗沉书架中,挨挨挤挤的书籍整齐罗列着。

      海振翎收回视线,拐弯,与戚屿阔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紧接着又叠加过来一道。

      若说照片里的男人已是娴静优雅,可人站到跟前,才知那照片竟也是将人给吞了相的,

      亲眼所见方知过目难忘。

      身着秋波蓝长衫的男人坐着,长发侧拢成马尾,垂在胸前。鼻梁上,金丝眼镜的薄镜片将眉眼的英气稍挡几分,再添柔美。

      “海振翎。”

      正是方才在门外熟悉的那道声音,海振翎顷刻间便回神,他礼貌点头:“是我。”

      确认后,男人起身,从身侧推出一把雕花木椅,微笑道:“我是虞灿里,请坐。”

      看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男人,海振翎收回美丽的视觉滤镜,规规矩矩地坐了过去。

      “这就是你跟我的说要见面的客人?”戚屿阔侧着身,跷着二郎腿,搭在桌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海振翎,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还是你公司里的女士联系到我的。”虞灿里从容地回座,从托盘里取出嵌着花木的瓷杯,将里面斟满茶水,轻放在海振翎桌面前的空白处,“喝的时候小心烫。”

      海振翎双手捧住茶杯,手指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调皮地摸了摸杯口仿真的花朵。

      “信宴能和你有交集的女士……”戚屿阔若有所思,转头,“我记得你在质量部。”
      不给海振翎说话的机会,他不禁抱胸向身后的椅背靠去,“你是怎么和亓真荣互相认识的,他这次能来这里,也是因为亓真荣?”

      虞灿里不以为然:“我与亓总认识是因为她的母亲。前不久她联系我,也不是她本人如何,是我要了解这位小孩子的情况。”

      “据我所知,你俩是头次见面吧,”戚屿阔眯了眯眼,“你可要知道你是名医生。”

      虞灿里稍显诧异地看去:“我当然知道我的本职工作,这次交谈就是围绕这个。”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插话机会的海振翎默坐着,直到两道视线分前分后落了过来,他这才将弯着腰板刻意挺直。

      戚屿阔的目光有着明显的审视,比在电梯里时还要炽热:“这不挺正常的样子。”

      见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的客人,虞灿里欲言又止,最后礼貌道:“接下来我和他都需要些私人空间,还请你出去吸支烟。”

      戚屿阔的视线有意地掠过海振翎:“你知道的,虞美人,我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

      海振翎心里愤然:……有本事报我名。

      “那也请你现在暂时离开,”虞灿里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今天不请自来,确实不是时候,等过一会儿,我陪你去喝一盅。”

      戚屿阔举手,表示同意,他把跷着的腿轻轻落下,手扶桌面,从位置上缓缓起身。
      临走前,他的目光自然扫过海振翎,停了一瞬,收回去后,头也不转地走了出去。

      海振翎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给虞灿里。

      同样的,戚屿阔走后,房间内只余下他们两人,虞灿里也将目光投给海振翎,见到小朋友向自己看来,他又为其添了些糕点:“接下来我称呼您为振翎,可以吧?”

      海振翎没说话,点头,同意这个称呼。

      “能和我讲讲您来找我的理由吗?”
      虞灿里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善解人意的教师,询问班里需要帮助的同学,“亓总和我说是她安排的,她只告诉我您需要一定的咨询,那么能说明您为什么需要吗?”

      面前坐着如此温和的男人,海振翎依旧是支支吾吾。
      他没觉得自己需要治疗,即便隐约认为精神有些异常,面对司渡影产生的暴怒显而易见,但他将所有都归咎于司渡影身上,毕竟平时自己能把情绪隐匿得很好。

      可虞灿里事务繁忙,亓真荣既帮他约到这种人物,他须得好好珍惜。
      而在医生面前撒谎,实在是大忌,纠结后,只好实话实说。

      他将自己对司渡影的喜欢,以及对方对他做过的事情,甚至是现在的关系,和盘托出。
      除了有一点,他模糊了司渡影的性别。

      话落,房间内阒然无声,虞灿里盯着海振翎观察几瞬,转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再抬头时,不禁屈指推了推眼镜。

      “您这是很是偏向于间歇性强化所引发出的创伤联结。”虞灿里撇了撇眉,“从神经生物学层面上来看,这种不确定性的循环更具成瘾性,甚至比对物质的依赖更难戒。”
      “您前额叶对他的判断,被海马体反复提取早期记忆而覆盖,导致认知失调。您早年爱他之所爱,他利用这点,对您进行情感剥夺,通过激活岛叶皮层的痛苦信号,来获取控制感。如今重逢,您的暴怒几乎是来源于杏仁核将他的样貌或是声音,自动匹配成于您而言的威胁刺激,而多巴胺的释放又模糊了这种威胁,导致您不知是爱,还是恨。”

      海振翎听得一知半解,脑海中只是循环着一个念头:“所以这就是创伤成瘾吗?”

      “没有这个说法,但有这个意思。”虞灿里严肃地注视着他:“您对他持续的喜欢可能只是成瘾的反应,您需要区分这到底是爱,还是病理性的依恋。”

      爱?
      这算是爱吗,爱真的能让人变得如此痛苦难堪吗?

      海振翎喃喃自语,他将司渡影当哥哥,不知何时起,他又不满足司渡影只是他的哥哥,他想拥有他,拥有这个哥哥,所以这就是爱吗,还是他过于依恋了?

      “我分不清。”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虞灿里,“我只知道我喜欢他,但是他却将我伤得遍体鳞伤。我恨他,但我还是喜欢他。”

      虞灿里理解点头:“既然这样,那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如果他对您彻底冷漠一段时间,您的痛苦是源于失去他,还是失去被虐后可能理想的幻觉?请您就此问题好好想想。”

      “都不是,”海振翎否认,他转头望向窗外城里上空绚丽的晚霞,眼前闪过的是五彩斑斓的房间,以及那张熟悉的脸,“我不在乎他到底如何冷漠,因为我的痛苦一直都是存在的,只是我总频频想到他的脸,一想到那张脸,我喜欢他的那瞬间就被悄然放大了。”

      “可以当做创伤锚点。”虞灿里的表情略显凝重,他低头,拿笔在本子上写什么,随后便将这有几行字的本子递到海振翎的面前,“那我们重新来追溯一下您的原始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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