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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创伤成瘾 “这个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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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我性骚扰的对象是谁。”
司渡影把人撇开,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倾,将海振翎堵在小憩角,玩味地盯着。
海振翎被堵得退无可退。
余光中,目睹刚才那一幕的同事,此刻都聚在门厅里,朝外探头探脑,他们像线面繁殖,四处张望。
被剥夺嘶吼权的他只能憋着气:“我管你骚扰谁,罪名而已,重要的是你骚扰!”
“小鹰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这样单纯的人在别处是要吃亏的。”司渡影兄长似的对他宠溺地笑道,“你不知道吗,性骚扰的成立需以特定对象为前提,没有指向具体的受害者,这种行为太过于泛化,不会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性骚扰,就不会被判罪。”
对方透露着得意的嘴角,被拐着弯骂傻逼的话,更加清晰地漂浮在耳边。
海振翎知道,司渡影在逼他说被骚扰的是自己。
倔强如他,他偏要叛逆,偏不说,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所以呢,我没想让你被判罪,我只是想让你名声尽毁而已。”
“声名尽毁?”司渡影呢喃,忽地忍俊不禁起来,“你是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吗?”
自以为拿捏住把柄,海振翎讥讽:“现在你知道害怕了?知道害怕就赶紧滚开!”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倒是你怕还没有搞清楚,我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司渡影凑近,语气轻佻,镜片下的那双眸子却是犀利得反光,“你可以去公司里问问我的为人,看看我是怎么骗的他们,你要知道我能成为如今的司总,都是他们的肯定与支持。”
海振翎心里讶然,面上仍是质疑:“但是我说出去的话,总会对你造成影响吧。”
“嗯,”司渡影点头,“你要执意如此的话,确实会对我造成一点儿影响。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你骚扰我,我却因为好性子没有追究并开除你,而是息事宁人,我温和的性子也会被他们再次肯定。唯一会让我烦恼的事情,说不定有人会以为我是同性恋。”
没成想对方这般不要脸,海振翎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他怒瞪:“你在颠倒黑白!”
回想刚才自己被拉着出门的场景,以及周围人的注视,遭殃的人还真不一定是谁。
说不定到时候被抹黑的人,只会是他。
“我颠倒黑白?那你污蔑我骚扰,岂非恶意抹黑?”司渡影佯装讶异,不出一秒,脸上又挂上标准的狐狸伪笑,“不过,我有替自己开脱的能力。”
瞄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海振翎恶意揣度,司渡影一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拉拢人心,这才坐上总裁的位置。
然而,还未等继续深思,他便被打断——
司渡影竟然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处于这样紧绷的对峙状态,海振翎的注意力却因胡思乱想而飘散,这一下触碰,于他而言,绝非调情,这是赤裸的挑衅与羞辱。
瞬间被引爆的他猛地向侧方弹开,好似对面站着的是一条直立的毒蛇,而他被挑衅地咬了一口,恐惧的同时也愤怒着,全身肌肉绷紧,忍不住想要抓起来摔死这条毒蛇。
他见鬼般瞪着司渡影,眼神从怒不可遏转为杀气腾腾。
如果是私下,他一定会让司渡影再尝尝拳头的味道,可现在人多眼杂。
“……”
不过众目睽睽也不能限制他,凡是触碰底线的事情,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忍耐,他必须要不容置疑的反击,让对方长长记性!
“宝贝儿,这个才是你说的性骚扰。”
司渡影果真有万种方法牵制他,他像招财猫似的抬起拳,歪头,侧目,看向贴近耳边的男人,心中骤然腾起被侵犯的屈辱感。
“给我好好认个错,他们只会以为你在工作上出差错,我也只是在教训你罢了。”
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模样,海振翎怒火中烧地质问他:“认错?我凭什么认错!”
司渡影不以为意地回问:“你说呢?”
“司渡影,别忘记现在是你想追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要容忍一个说谎的坏孩子吗?”司渡影不以为然,“我要追的是从前的海振翎,他不会对我说谎,只会坦诚相待。我没觉得你变,所以我在认清自己的错误后还是会选择遵从本心,不顾一切地求你留我。而且,情侣间也不算骚扰。”
“情侣间也要讲究你情我愿,”海振翎向面前狠射一眼,“何况我又没答应你!”
“小鹰,但我们彼此喜欢,不是吗?”
听到被他说喜欢,海振翎吹胡子瞪眼地怒视着他,愤怒的眸子可是越发越的灰沉。
极度的荒谬和无力感席卷,他想开口怒骂指责,却被这份期待已久的喜欢堵住所有理直气壮的话,他发现自己的愤怒好像已经失去了正当的落脚点。
它突然变成不能被承认的情绪,也可以说,是不想被承认的污点。
一种深深的委屈涌上,他明知道,即便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将对方的所有行为都合理化。可当他试图开口辩驳时,语言竟显得那么无力又苍白。
司渡影的喜欢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它如今就摆在那儿,提醒着他。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轻轻敛了眸,心中铆足劲儿要攻击的念头瞬间瓦解,甚至有一部分因为失望和恼怒,调头转向了他自己。
他沉默着,不想再争辩爱与不爱。
以自己的文化水平,任何话都无法同时承载着喜欢与讨厌这两种东西,他能给予的只有沉默,把所有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以及司渡影告诉他的东西,反复咀嚼,反复吞咽。
海振翎突然笑了笑,他的处境完全就像是渴得要死时,忽然看见一杯滚烫的水。
他不舍得放下,却也喝不下。
对司渡影的喜欢也是。
即便这份喜欢布满荆棘,他也舍不得。
司渡影是他少年时代刻骨铭心的美好。虽然美好已碎,可人不都有将错就错的共性吗?付出过多的感情,在得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时,鲜少有人会浪费心血。
海振翎宁愿自欺欺人。
见他沉默良久,司渡影轻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暧昧地捏了捏:“你说人哪有不犯错误的时候呢,改正重来不可以吗?”
海振翎微微斜眸看向那只手,心不甘情不愿地低语:“没谈女朋友,我现在得去买零食,你让我难堪,你得帮我脱身离开。”
“手机,先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再说。”
海振翎抬头直盯司渡影漆黑的眸子,后者没有再启唇说一句话,直勾勾地任他盯。
迫于劣势,他只能乖乖地打开二维码。
“我记得你胃不好,少吃零食,多买点儿营养品补补,钱不够记得开口问我要。”
说完,司渡影拍拍他的肩头,像领导叮嘱手下犯错的员工,再没有多余的解困方式。
看着多出的两白万余额,海振翎心情复杂地望着司渡影的背影,半晌没从原地挪动。
等回到工位,海振翎掏出棒棒糖,却没有再往嘴里塞。
他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它,满脑子都在认真衡量,司渡影值不值得他这么做。
“吃颗糖就能弥补辣椒带来的痛苦,那么你被辣的痛苦也是自找的。”
亓真荣走到他的身边,从桌上的袋里取出一根棒棒糖,“痛苦就是痛苦,既然发生了,就不能再被弥补。如果一点儿小恩小惠就可以将过往的伤痛一笔勾销的话,那就是你活该。”
她把糖衣剥开,捏着打量一会儿,才将其含在嘴里,称道这些年没吃,糖确实甜。
海振翎将视线挪回到手中的糖上,他依旧没有撕开的意思:“你都已经看见了。”
亓真荣的办公位置不错,临窗,从内部放眼望向外面,正巧能看清小憩角的全貌。
司渡影把人扣下的地方,对平视的人而言会卡视角。但若俯视,则看得一清二楚。
海振翎没解释为何他会与司渡影出现在那个地方,无论怎样说,他的感情都相同。
“吃辣是我主动选择的,被辣得难过也是我主动承受的,甜头确实不能弥补我被伤害的痛苦,可是却能逐渐缓解这份痛苦。”他笑得凄凄,“亓姐,你说我明明知道他是个混蛋,我明明被他害得那么惨,我怎么还会打心底喜欢他?我是不是天生犯贱?”
亓真荣严肃地看着他:“不是,你这就是情感上的犯毒瘾,你现在创伤成瘾知道吗?”
闻言,海振翎怔忡地望着她。
最近起伏不定的情绪,暴怒的行为,完全都是因司渡影的存在而被控制,他的所有都被司渡影牵制,他没有办法能理性思考。
司渡影说会喜欢自己,他就真的信了。
对此,亓真荣表示视如敝屣:“你以为他追你是喜欢你?他那种人贱得要死,他就是想诱惑你,然后再控制你。你还喜欢他?”
“我——”
亓真荣直接打断他的辩解,她抬手,示意他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把喜欢的东西放弃有多难,但你与他必须要隔离。”
司渡影在她的眼中就宛如病毒,而病毒又是无孔不入的东西,她不但要求海振翎能够物理隔离,在心理方面上,也强制隔离。
“我有一个朋友是心理专业的,等你把内审员证拿到手,我会安排他与你沟通。”
“可是……”
亓真荣继续抬手示意,她从他手中把棒棒糖取过,脱皮糖衣,然后伸到他的面前。
“你要理解我不是在强调你有病,你受的伤必须得及时处理,否则它越拖越难治,无论身还是心上,都一定会留下疤。吃糖,适可而止就好。”
海振翎抬手接过,张口,慢慢塞嘴里。
她把糖衣扔在垃圾桶里,转身,“甜食吃多了不仅会血糖高,还会得糖尿病,其实它不会缓解其他痛苦,只会给你继续增添负担。”
甜腻的味道弥漫在口腔,海振翎挪动舌头舔了舔,一咬牙,用力将它给碎尸万段。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刻意避开与司渡影碰面,哪怕司渡影来家门口堵人,以学习厨艺为由接近,他都拿考证把人打发了。
约莫一周的时间,资格证到手,被忙得焦头乱额的他总算松了口气。
亓真荣虽表面赞扬,却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她甚至没有让他喘息,便安排继续报班需要备考三门科目,争取一口气取得资格入场券。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履行从前的承诺。
“这个是虞医生的联系方式。”亓真荣把一串号码发给他,“他今晚在我们公司附近的雾里宫。我已经与他联系好了,下班后你就过去与他见个面,让他了解了解情况。”
“就必须要今天傍晚面对面地聊吗?”海振翎有点儿排斥自己不健康的事实。
亓真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把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地低下头,才收回视线道:“你要知道,像这种心理医生,他们的时间都是十分宝贵的,今晚说不定还是凑巧。而且沟通必须要面对面才有效果,难不成你想隔着手机跟他打字,或是语音畅聊吗?他没时间搭理你。”
“如果你想今晚接受司渡影骚扰……”
“好,”海振翎截话,“下班就去。”
输入联系方式,在添加的那刻,对方竟是立即通过。
海振翎手足无措,思忖再三后谨慎地礼貌问好,那边直接发来定位消息。
【鱼:给接待员看楼上图片,她会领着你来楼上找我,别紧张,礼貌问候即可。】
海振翎点开对面发来的照片,是一张手写的字条,右下角写着名字与时间的落款。
“虞灿里……”海振翎喃喃道,转头就去搜索人家的资料信息,“女……男的?”
正面形象照上的男人生得端雅,续着的长发柔顺地束在脑后。他的眉目温和,眼尾微扬,衣着素净,神情平和,不凌厉,倒有几分娴静和端庄,一看就知是要把照片公示的人。
若非简介上的性别为男,海振翎还真觉得是位清润的美女。
他顺着资料继续向下阅读,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嘴里能塞几个枣。
“精神科主治医师,国际心理学家协会认证的导师,还是心理干预专家,甚至能让反社会人格建立功能性共情。”他退回去,盯着照片,“不到三十岁,这么多成就,神来的吧。”
海振翎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人了,奈何亓真荣叮嘱过,让他稍晚些去,她需要先去总裁办拖住司渡影,防止两人下楼时相撞。
待多留在工位上十分钟后,他起身,马不停蹄地奔往楼下,连电梯都没等,好似司渡影早已识破亓真荣的把戏,正把他追着。
“师傅,麻烦去一公里外的雾里宫。”
“小伙子发财了啊。”师傅打量他道。
意识到自己的着装打扮可能与出入雾里宫的富豪相差甚远,海振翎略显局促地摸了摸鼻头:“我朋友在那儿等我,他有钱。”
“看来朋友多路好走,系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车子稳当地停在宫门外。
没预约的海振翎拿出手机,对着保安展示虞灿里的字迹,保安扫了一眼就呼叫接待员。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位身着制服的年轻女子踏着高跟,姿态婀娜地走来,她对海振翎展示出友好的微笑,随即接过手机查看。
“好的,”她伸手,“先生久等,我这就将您领到虞先生所在的观止楼。您请。”
海振翎跟在她身后,好奇地环顾,目光所及之处,尽可用繁华二字形容。
正宫门前立着一座山水景,夕阳的余晖耀在上头,灿得扎人眼。听闻是用纯金造的,最底下的基座也是用价值不菲的玉料,雕成的夜光花座。
踏入殿内,大厅高阔,金碧璀璨。
琉璃吊灯垂落的光瀑耀得遍地生出水痕,衣香鬓影间,人群踩在上头,步履轻盈,如游鱼穿梭在殿厅中,巨型的玻璃柱内养着千奇百怪的生物,数来名花奇草更是应有尽有。
还没来得及多欣赏,接待员便礼貌地引着他进入电梯,一路直达到雾里宫的顶楼。
谁知还没到观止楼,半途电梯稍停。
再开门的时候,海振翎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