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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一声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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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苏忍冬临时又拉来两个人,说是要陪着自己一块去这件事,那位哲学系的谭云导员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默认了苏忍冬这一举动,于是一行四人便向着另一栋教师公寓步行而去。
林小满其实是很不愿意出门的,毕竟这天着实太热了,甚至于说是她在殷阳住了快二十年里最热的一个夏天都不为过,单单是推开房门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毕竟那热浪已经化为了一头有实体、有体温的巨兽,沉甸甸的便扑了上来,用潮湿的舌头舔舐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但奈何苏忍冬的诚意打动了她,为了一半的奖学金(划掉),为了她俩之间宝贵的友谊,所以林小满便舍命陪君子,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便闯进了热浪之中。
跟林小满略显狼狈,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模样不同,谭云的确不愧为整个殷大都颇有名气的超美丽导员,哪怕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丝毫不见她的优雅与得体,一米七的身高站在仅有一米五的林小满身边时颇有压迫感,一行人中也仅有夏至能比她略高一筹。
“我想让你们陪我去找的,是这一个人。”
谭云从自己随身斜挎的包包里取出来一张照片,递给了苏忍冬,而苏忍冬看了一眼便惊奇的瞪大了双眼,“这是谭老师您?”
闻言林小满也忍不住好奇,想要凑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照片能让苏忍冬如此惊奇,可还没等她凑近,站在一旁的夏至已经双指夹住苏忍冬手中的照片拿下,递到了林小满的面前。
林小满虽说不是哲学系的学生,但平日里对于谭云也是略有耳闻,看到照片上谭云那高挑的身材小鸟依人一般缩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时,顿时也露出了颇为惊奇的表情。
——作为数学系的学生,林小满自然在平日里见过赵览,虽说因为风评问题林小满对这个男人没啥好印象吧,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确有点本事,毕竟数学是最严苛的判官,它只会诘问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绝无中间态可以选择。
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一改往日面对数学时的严肃认真,留着些许邋遢的胡子,而在脑后还有一根马尾,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个吉他手之类的艺术家或音乐家,总之和数学绝无任何关联。而这个男子怀中搂着的那个笑颜如花的女性不是别人,正是谭云。
照片上的谭云和平日里传闻中的谭云反差实在是太大,林小满看看照片,在抬头看看前面高冷冰山样的谭云,一时间颇为啧啧称奇。
“谭老师,您跟赵老师的关系,莫非是?”
“你从照片上都能看得出来,应该不用我再过多解释吧?”
谭云从包里掏出手帕,轻轻捻了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右手上那只颇为精致的手表,在阳光上反着光亮。而对于对自己而言颇为私密的照片被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学生观看,让她颇有些不自在,但她也没多说什么,任由照片呆在林小满的手中,而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小树林,于连绵不断的蝉声中轻轻开口解释,
“赵览,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我出国进修,他在国内考研读博,没想到几年后我们竟能同时来殷大任教,再加上他是个极有才华的男人,所以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并在前不久确认了关系。”
伴随着谭云的话语,蝉呜声不断,或者准确的说那不是“叫声”,而是已然化作了声音的实体。从清晨第一声试探性的“吱——”,到正午汇成一片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高频率的金属嘶呜。它不因你的烦躁而停止,它就是这个季节的绝对意志。
偶尔的停顿,不是安静,而是更令人心慌的、不由得对接下来的叫声更充满期待的真空。
“放暑假后,我因为家里的事情这一段时间颇为忙碌,所以就一直没回殷大,一开始的时候,赵览还是会每天都打来电话问问,想要聊聊天,但我着实没那个精力,所以没几次就烦了便把他给拉黑了。”
谭云的声音突然停顿,就像偶然间停顿下来的蝉呜一般,令人不适的沉默随着热浪开始蒸腾,而她低着头有着路,看着脚下的水泥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大概走了十数米之后,她才重新抬起头,继续说了下去,
“大概十天前,我回来了殷阳,并参加在殷大的女性教师举行的聚会,赵览不知道从哪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冲到聚会上说有事要与我商量,因为当时人很多我便让他先离开。
之后便是三天前,我忙完所有事情后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整整三天,他一个电话都没在打给我,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虽说因为传闻,林小满对于赵览的第一印象挺差的,但局限在这件事情上的话,林小满到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怜呢。
——把人家屏蔽了,还把人家赶走,电话恢复之后也不主动打,还等着人家来电。什么毛病?
“喂,夏至,我要是不接你电话你会怎么样?”林小满轻轻扯了扯身旁夏至的衣袖,用极轻的声音询问身旁的少女。
“不会有那种情况的。”
“你是说不会出现我不理你的情况?”
“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你是变态吗?”
“你希望我是我就是。”
夏至凑了过来,林小满察觉到对方汗湿的脖颈近在咫尺时,而少女闻到的不是单纯的汗味,那是一种混合了洗发水残留、皮肤本身气息和阳光烘烤过的、私密的、独属于夏至的温热。
“那啥,谭老师,您就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吗?”走在前面的苏忍冬没注意后面那俩的窃窃私语,而是像还在课堂时那样,举手提问道。
“我没空。我这段时间都在努力工作,哪有时间给他打电话。”
谭云轻哼一声,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目光锁定前方那栋爬满地锦的旧公寓楼,像是想要尽快摆脱这令人烦躁的闷热,进入室内一样。
苏忍冬毕竟是学生,不好再问什么,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快走几步,站在谭云的身边,然后再次询问,
“那么……谭老师。您所说的找人……能不能更具体一点?光是没有电话过来的话,不太好界定性质。”
——毕竟赵览是男性,要是他连着打了三天三夜游戏,没发现自己已经从女朋友黑名单出来了么?
“……或许我会拜托你们跟我一起,是我潜意识在害怕赵览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吧,比如在情感方面。”
良久,这位谭老师才终于开口说话。
“总之,你们只需要陪我去敲开门就好了,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们无关,尤其是苏同学,你的成绩我会帮你改成合格的,在下学期开始之前。”
说吧,谭云便不再言语,径直向前方走去。
那栋爬满了地锦的老旧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
林小满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其实,她很想问一下,如果她的男友不在的话,那有应该怎么办。
但这句话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兴许,即便自己问出来了,这名待人颇有问题的老师也不会给予自己任何的答案吧。
在盛夏,太阳它不再东升西落,而是在天顶附近缓慢徘徊,像一个醉汉,偶尔踉跄一下,光线随之晃动。而脚下的水泥路面持续散发着晕眩般的、扭曲空气的热气。视线的远处,景物如水波般晃动。
进入老旧的公寓楼,林小满视线快速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确定跟自己所住的那栋楼格局布置一般无二后才收回了视线,跟在所有人之后上了电梯,之后便看着谭云的手指按下了顶楼的按键,便觉一股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整个人便向这栋楼的最高处进发。
七楼,714房间。
“赵览,你在家吗?”
谭云按下了门铃,高声的呼唤着,而林小满在这间隙间视线快速扫过这一层的门户,发现在第七楼的住客可能就只有眼前这一家,毕竟其他门口早就被灰尘与各种各样的杂物所占领,如果有人居住的话不会这般的凌乱。
视线转回大门,门后无人回应。
这时,谭云从自己的手中的包包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进了门口的钥匙孔之中,略一用力旋转,
咔哒,
门锁在门中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谭云在旋转了一下,便伸手抓住了门把手,再次稍稍一用力,那扇略显老旧的大门便被拉来。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便自门后汹涌袭来,就像一只逃脱束缚的猛兽一般,狠狠的撞在了林小满的身上,而林小满方才在楼下晒着太阳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已经是大汗淋漓,现在猛的被冷气一吹顿时间滑嫩的皮肤上竖起来一层寒毛,不由得伸出手臂在胸前环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而伴随着冷气,在那之后的,就是一阵死寂。
屋子的大门被打开了,但屋内一点声响都没有穿出来,应该没有人在家看样子。
谭云将房门打开,尽可能的放放屋内的冷气,然后皱着眉头走了进去。而苏忍冬这家伙也是十分不懂规矩,已经开始跟着自己的导员熟门熟路的往屋内窜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这天着实热的离谱,看到一个凉快的环境就不由自主的往里面闯也能算是人的本能。
“赵览,你在不在?”
谭云大踏步的往房间内走去,而林小满摸了摸胳膊,上面的寒毛还没睡到,一时之间担心猛的往冷的地方钻会着凉后头疼,所以就歪着脑袋,视线错过在前面的谭云与苏忍冬,细细打量着屋内的构造与布置。
而夏至凑了过来,手掌轻轻贴在林小满裸露在外的双臂上,顿时让林小满舒服了不少,之后便牵起林小满的小手,带着她往屋内走去。
这间屋子的构造跟自己住的公寓,在房间布置上一样啊。林小满进入房间后,便习惯性的开始打量起了房间内的布置与格局。
大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两扇紧挨着的房门,根据自己房间的布局林小满推测是厕所与厨房。而走廊的右侧则只有一扇房门且被打开,门后是客厅的位置,在客厅里跟老旧的房屋格格不入的是一台崭新的空调,正在嗡嗡的往外吐着冷气,寒气逼人,林小满站在走廊里都感觉一股股凉意往皮肤下的血肉与骨头缝里钻。
而在走廊的尽头,正对着大门的,则是另一扇紧缩的房门,那是卧室与阳台的位置。
“嗯……空调没关,那赵览应该在家,看来他也许睡过头了。各位,你们在客厅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叫他。”
谭云关掉那温度过于低的空调之后,便对面前的三位学生说道,安排她们坐在客厅之后,便自己离去去找屋子的主人。
而林小满视线看着谭云的背影,她离开客厅之后,站在走廊中时,第一反应并未去退走廊的左侧,也就是她的对面的那两扇禁闭的门,而是直接往自己右手边转身,向走廊尽头的卧室走去。
林小满收回目光,看向墙上的老式钟表,上面的时针与分针交叉,组合指出了现在的时间,三点四十五分。
房间的主人,也就是那位赵览老师,对于日常居住的要求颇为符合现代年轻人的价值观,也就是所有资金都要用在能让自己舒服的地方,其他的凑过就行。
——林小满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跟最新的、天知道那位赵老师怎么做到的能喷吐出十七度以下冷气的空调不同的是,客厅的布置颇为老旧。脚下老式的漆木地板,原本的红色褪成了的暗褐。而漆面在许多地方已经磨损,露出木头本色的淡黄,就像皮肤上的疤痕。
而客厅的木窗框上,漆皮早已斑驳,露出底下被无数次湿气浸泡又晒干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木质纹理,甚至于在纱窗上,林小满还看到了其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的灰黄,上面镶嵌着几个时代的昆虫遗骸,早已干枯透彻成了化石。
除此之外客厅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侧树立的沉重且宽大的书柜,林小满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其中摆放着的是一本本在外人看来和天书无异、对于数学系学生来说却是如雷贯耳般的数学著作。
书柜的下方则是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奖杯与证书,林小满一时兴起,在看一眼时间后便去数那些荣耀的数量,直到再次抬起头看向钟表时才发现,自己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竟然都花了五分钟时间。
“啊!!!!!————————————”
而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