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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日气温,大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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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月二十三,大暑,殷阳市来到了一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间。
——热。
阳光不是照下来,而是泼下来的,在水泥地上摔的粉碎,顿时白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而午后的阳光是有重量的,当它落在你的皮肤上得时候,你会突兀察觉那不是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滚烫的针尖,轻轻压着你,让你动弹不得。
在这种天气下出门是需要不怕死的勇气的,因此哪怕在怎么喜爱户外的人们,也失去了推开屋门的勇气,只能蜷缩着躲在房间之内,于空调与风扇的庇护之下昏昏欲睡,苟延残喘。
但总有倒霉的家伙被迫负重前行,不得不在这种天气里,处理更“热”的麻烦。
刺耳的警笛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划破了殷阳大学被热浪凝固的寂静。红蓝灯光旋转着,车轮疾驰于滚烫的水泥地上,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地锦的旧公寓楼下。
虽说已经放了暑假,但仍有人仍留在学校内,在听到警车声后便聚拢了过来,躲在阴影处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讨论着发生了什么。
于为首的警车副驾驶上的车门被推开,自其中下来一位中年男人,哪怕在如此炽热的天日之下他依旧衣冠严正,面容严肃。他随手关上车门,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略显老旧的公寓楼,随后便拉起了警戒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报告情况。”
这个男人刚刚进入大楼内部的电梯,便从口袋中掏出了白色橡胶手套带上,并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轻下属,而那位刚刚入队刑警队没多久的警员立马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快步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并汇报迄今为止的发现。
“……死者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轻度腐烂,死亡时间经过推断应该超过五天以上。虽然还没有得到法医的详细解刨报告,但从现场环境来看,被害人背上中了多刀,其中有好几刀致命。死亡原因应该是被利刃直接从后方刺穿大量生理器官,导致内出血的失血性死亡。而凶器是死者家的菜刀。”
在那位年轻的警员汇报结束后,那个男人也恰巧从电梯里出来,来到了命案发生的楼层,他抬腿迈出电梯,同时发问,
“死亡时间超过五天以上,在现在这种天气里应该早就应该被发现了吧?竟然还只是轻度腐烂?”
“是的,队长。经过初步调查,死者的房间在死者死亡时,空调被调至十摄氏度以下,较冷的空气有效的暂缓了尸体腐败的进程。另外,现在恰好是殷大暑假放假时间,公寓楼内只有少量教职工与学生居住,所以才会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么说,就是有人想要故意延长被害人被发现的时间了?”一想到这,那个男人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绷不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并借机收敛了笑容。
“这种只存在于侦探小说的手法竟然在现实世界里,真的会有人使用吗?为了扰乱警察与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单单是现在层出不穷的监控与摄像头都足够让所有凶手躲无可躲。”
“因为这片公寓楼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逐渐的,距今也有四十年了,因此线路老化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队长这片区域并没有监控。”年轻的警员开口提醒到。
“所以凶手才会这样做,故意干扰判断?老楼没监控,倒是个盲点。”
那个男人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对于现代刑警而言监控只是辅助的一环并不是说倘若没有就破不了案。他大踏步的在走廊前进,已经到达的警员们已经于楼道的各处调查开来,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处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屋门之前。
“尸体的身份,以及现场都是谁发现的?”
他摸索着自己手上的白色手套,随口询问道。
“死者名为赵览,殷大数学系讲师,三十二岁,被发现死于自己公寓住所内。报警人是他的女友,以及几位学生。”
听到死者与死者女友时,这位中年警员面色如常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他听到还有几位学生的时候,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转身看向了自己的下属,
“学生?”
“对,她们现在还在等待笔录,就在隔壁房间。”
“这不是胡闹吗?让学生看到死亡现场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能让她们停留在尸体的旁边?还留在命案现场?现场是能参观的吗?快点让她们离开!”
“那个,夏队长,这个事情可能得需要您出面。”那位年轻的警员抿了抿干渴的嘴唇,定了定神,最终还是说出了一个坏消息,“因为报案的学生里面,有您的女儿,夏至同学。”
——时间稍早一些。
午时。
殷阳大学也早早的就放了暑假,往日热热闹闹,人流涌动的操场此时此刻空无一人,在无休止的高温与日照之下,跑道中央的草坪也变了模样,不再是清脆的绿毯,而是疲惫的被反复践踏之后又顽强在生的墨绿色绒布,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质感。
而殷大的教职公寓,这座建筑始建于上世纪某个物质匮乏但追求坚固的年代,在最外层哦红砖外墙上爬满了地锦,但这株可怜的植物叶子在滚烫的空气与惨白的阳光之中,被晒得发黑,于是只能紧贴着墙面,像一层剥不下来的、干涸的血痂。在它之下的每一块砖,每一寸木头,都吸饱了数十个夏天的溽热,再也吐不干净,于是只能转而向内烘烤。
这种天气这种温度,很难让人打起什么精神,所以林小满只能睡觉,睡得昏天暗地的,仿佛要将整个盛夏的烦躁,都溺死在漫长的梦境里。
然后她就被闯进房间的苏忍冬给吓醒了。
“中午好啊,小满!还有一旁的小夏至!”
“……”
林小满起身,斜靠在床头,半睁开的眼中满是正在酝酿升腾的杀意,要不是天气太热她懒得动,而处理尸体必须争分夺秒要不然容易腐败,她早就弄死面前这玩意了。
“你看你这都睡了一上午了,还没清醒嘛……好好好我不废话了我这就滚,你先把你手里的杯子放下……我是有事想找你帮忙,你先穿好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还是找个机会做掉这玩意吧。
被苏忍冬这么一吓,林小满顿时没有了睡意,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又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才略微清醒了一些,看向一旁夏至,依旧昏睡丝毫未受打扰的样子。
少女蜷缩在靠墙的一侧,身上穿着的单薄的被子因为夜里的来回打滚被卷了起来,便露出了自己那一截纤细且汗湿的腰肢,双手双脚尽可能的贴靠在墙壁之上,企图从上面得到些许的凉意。
而林小满颇为恶意的给夏至盖上了被子,遮住她裸露出来的腰部和小肚子——避免着凉跟拉肚子嘛——然后才翻身下床,随意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又打了个哈欠才向客厅走去。
“谁?赵览?不熟。不过他上学期监考过我的数分。”
林小满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对于苏忍冬的询问直接了当的回答,“那家伙在数学系的名声挺差的,据说私生活挺不检点的,有脚踏多条船的嫌疑呢。”
苏忍冬伸手从身旁的超市购物袋里摸出了灌装的百事可乐,丢给了林小满,林小满伸手接住,顿时被铝管上沁出的冷的灼人水珠激的浑身划过一丝凉意。
“还不是上学期我挂科的事。”
苏忍冬叹了口气,也从一旁的塑料袋中摸出来一罐可乐,打开后仰着头就往嘴里灌,液体划过喉咙时发出的“咕咚”声格外的清晰,大有要一醉方休的感觉。
“……然后今天上午就被谭云给约谈了,她问我下学期补考有没有把握,你也知道就我这水平在补考十次也是个死,所以她就委托我一件事,只要我答应下学期补考啥的就不用我担心了。”苏忍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试图打动面前的少女。
而林小满盘腿坐在藤椅之上,对于苏忍冬的可怜表情全然无视,她那纤细的手指无疑是的在藤椅扶手之上滑动着,
“谭云……我记得是你的导员老师?她能有什么事情委托你?”
——苏忍冬,殷阳大学哲学系大二生,林小满深知眼前这货色整天是怎么样混日子的,所以对于她的成绩怎么样自然是早有预料,她只是好奇在整个殷大都颇有名气的美女导员谭云,是怎么有求于苏忍冬的。
“委托很简单,就两个字,找人。”
苏忍冬摆摆手,对于林小满的疑问表示自己也全然无有头绪,“找的人就是你们数学系的讲师,那个你说口碑十分不好的赵览,按谭云所说,傍晚的时候只要我陪着她去你们隔壁那栋教师公寓看看,下学期的补考就能过。”
“?”
林小满下意识不停滑动的手指猛的一顿,而苏忍冬对此也只能是无奈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教师公寓,目前殷大投入使用的共有六栋,都是上世纪修建的七层小楼,除了教职工以外,某些达到要求的学生也能申请使用,比如林小满这种。
地理位置不算偏僻,哪怕暑假也有人在此居住,所以哪怕去陌生人的家里拜访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更何况那位赵览虽说名声不太好,但年纪轻轻的就是博士出身有安稳的工作,不可谓不是人生赢家,能做某些违法犯罪事情的概率自然极小。
既然如此,那么那位谭云导员,非得拉着其他人一块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林小满摇摇头,暂时忽略这一点,看向苏忍冬询问道。
“自然是拉着你跟我一块去啊!”
苏忍冬双手叉着腰,大有一种“既然你喝了我的可乐,那就必须帮我”的意思,同时振振有词,
“我一个如此光彩夺目的美少女,怎么能私自去陌生异性的家里呢?小满你是数学系的,又住在教师公寓,离那个赵览家不远,怎么看都该跟我一块去的啊!”
“……”
玛德智障!
我就不该把这屋的钥匙给她一把!
林小满强忍着把手中可乐丢到面前货色头上的冲动,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藤椅扶手,高声呼唤屋内的另一位少女的名字,“夏至!出来送客!”
“欸?”
苏忍冬眨了眨眼,突兀觉得身后一阵寒意袭来,她僵硬的扭过头去,便看到不知何时夏至那高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然后苏忍冬便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夏至揪住后衣领轻轻的丢出门外,成功的被扫地出门。
“呼……”
顿时感觉安静下来的林小满轻轻舒了口气,放松了下来,娇小的身体便融化了似的瘫在了椅子之上,便觉手臂贴在藤椅的扶手上时传来的热烈的烫意,然后便感觉到皮肤之下竹篾那细微的纹理,最后,皮肤和植物纤维仿佛长在了一起,汗水几乎是一瞬间便充满她皮肤与藤椅之间的全部缝隙。
当林小满看到夏至拍着手回来的时候,便自觉的往藤椅的另一层靠去,皮肤与藤椅分离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是汗液被拉开的声音。夏至毫不在意,坐在了藤椅的另一侧。
这把藤椅是上位租客留下来的物品之一,足够的宽大也足够的沉重,最起码林小满一个人是没办法拖着它到楼下丢弃,所以只能容忍它占领了自己半个客厅,但看在坐在上面足够舒服的份上,林小满姑且容忍了它的存在。
而正因为这藤椅足够的大,所以说像现在这样哪怕两只少女并肩坐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但总归是两个人,所以不可避免的林小满的手臂无意中碰到了夏至的胳膊,顿时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身体微微一缩,但又都没有完全移开。于是在皮肤接触的那一小块地方,汗液混合,温度变得模糊,比别处更热,也更凉。
“喂——”
可惜的是,门外有个不知趣的家伙,哪怕隔着铁门仍在喋喋不休,比窗户外的蝉呜还要烦人,
“林小满!你知道只要我这门课过了我就能拿奖学金了,你陪我走一趟,我把奖学金分你一半!”
哦吼——
平日里日子过得颇为紧巴巴的林小满顿时来了精神,于是不是她再说什么,夏至起身打开屋门,再次放苏忍冬进来。
“此言是否当真?只要一会陪你走一趟就行?”
“当然,我苏大小姐一言九鼎,自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