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效应》季来

21、初晴 乌云散去、

　　几天之后电视上播报的一则新闻，才算让洛樾明白了方叶的父母为何最近没有在医院出现。

　　大厅的电视里主播字正腔圆的音调在空间回荡着，护士们正给一旁的病人发药，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病人吃药。

　　窗外淅淅沥沥地雨声吵得人心烦，雨从昨晚就已经开始下了，女主播声调的转变让人们忽略了点点雨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屏幕中突发的新闻吸引。

　　电视屏幕出现一个打着马赛克的男子，主播的播音腔适时响起，画面中主播一句句新闻稿控诉着男子的罪恶行径，该男子借教师的身份利用职务便利，猥亵多名儿童。

　　男子的罪行被一一列举，画面中出现了许多受害学生的父母举证的采访，一闪而过的画面洛樾还是认出了人群中方叶的父母。

　　画面最后是警方人员逮捕该男子的画面，新闻上主播的声音回荡着，“经过警方调查，该男子曾猥亵多名儿童，犯罪事实明确，……依法逮捕该男子。”

　　新闻画面切换回了女主播，电视台请来了一位研究儿童心理学的专家，专家在接受电视台主播的访问，希望以此教电视机前的儿童和家长如何警惕、避免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

　　心理专家还在讲述着专业性的建议，孟方茜握着手里的药品，义愤填膺地说，“好，这种人渣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最好能关他一辈子，省得放出来再祸害小孩。”

　　洛樾还盯着电视屏幕，从他发现方叶的父母短暂闪现的镜头之后，两人消失多天的缘由不言自明。

　　想必方叶对此也大概是知情的，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受害孩子的家长，背后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受害者主动袒露自己的伤疤，让坏人绳之以法，让更多的孩子免于未来的伤害。

　　他转过身才发现方叶就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她显然是刚从音乐治疗室出来。

　　方叶知道洛樾看到了她，她冲着洛樾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如释重负地笑容，很阳光、带着希望的笑意。

　　洛樾冲着她点点头，旁人没注意的角落，洛樾冲着方叶竖起了大拇指。

　　方叶会心一笑，转身离开，背影带着轻微地颤抖。

　　外间的雨势竟然渐渐转小，洛樾走出病区，刚过转弯处，一眼就看见了吸烟区抽烟的顾辰。

　　顾辰跟着洛樾实习这段时间，洛樾没见过小孩抽烟。顾辰周身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氛围，洛樾为了不增加顾辰的低气压，故意冷脸调侃，“怎么回事，上班时间抽烟，想被罚款了？”

　　看见来人，顾辰灭了烟，嘴角带着牵强的笑意。洛樾这算意识到了，他这遇上难题了，“怎么了，这是？”

　　顾辰这才开口，原来是因为刚才的新闻，他觉得压抑。那些小孩经历了强烈的心理创伤，有时候觉得我学的东西真的可以帮到人吗？我们所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洛樾平静道，“找寻意义本身可能就没有意义，因为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管它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它都要去做。”

　　顾辰无力地靠向墙壁，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洛樾的心情不比他好多少，因为那新闻中受到伤害的孩子有一个还是他的病人。

　　无论如何，生活始终要继续。

　　洛樾叹息，拍了拍顾辰的肩膀，“我们无法改变黑暗的过去，但我们可以试着让她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罪恶我们无法阻止，但近在眼前可能就有很多需要你帮助的人。哪怕你只帮到一个人，可这个人以后或许会用她的力量又影响很多人。你无法预料今天的举动会在以后掀起怎样的波澜，不用思考是否存在意义，勇敢向前，去做吧！”

　　洛樾的话醍醐灌顶，一扫顾辰方才还颓唐的神色，眼神中迸发着消失的光彩。洛樾摇摇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干活去吧！”

　　后来洛樾才知道，那段时间方叶的父母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情。

　　方叶父母先是联系到了当时钢琴老师所任职的艺术中心，从艺术中心负责推荐的老师口中得知，那个钢琴老师当年就因为骚扰学生被学生家长举报过。

　　举报苦于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支撑，艺术中心也为了遮掩丑闻，避免影响中心的运营，便选择辞退他息事宁人。

　　被辞退之后，他辗转几家机构继续教学，方叶爸爸发挥了自己的人脉才找到了这个男老师。

　　方叶父母并未直接上门与男老师对峙，而是默默私下调查，联系到了一些学生、家长以及机构和他共事的老师了解相关情况。

　　而在他被举报辞退之后，依旧不知悔改，很多学生家长因为害怕曝光影响到孩子的身心发展，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

　　方叶父母私下收集证据，劝说孩子家长，部分家长联合报了警。

　　警方进行调查之后，就出现了新闻中出现的一幕，坏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昨晚未曾停歇的雨在快要下班的时候休息了，乌云散去、天朗气清。

　　落雨的缘故病人每日的室外活动没法进行，被憋了一天的病人，也急需阳光的滋养。

　　护士带着病人在室外活动，洛樾走出病区，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的湿气。

　　他站在草地上回身望着身后的院区。草坪上一些病人还在继续着未完成的种花工程，隐隐约约能看到中厅医生护士来回走动的身影，忙忙碌碌的。

　　阳光照耀在每一处角落，草地每个人身上都沐浴着阳关，不知不觉间他唇角慢慢弥漫着笑意。

　　大家都站在阳关下，世间善恶循环，终有报应应验之时。

　　他双手插兜、姿态放松，转过身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自己十步之外的距离。

　　洛樾看着江宿，江宿含笑盯着他，很认真。两人对视的瞬间，江宿的视线不曾转移半分。

　　江宿已经离开半个多月，洛樾只觉得再次见到江宿，他清瘦了不少。

　　既然算是出差自然免不了奔波劳碌，人瘦了也是常事。

　　洛樾冲着江宿展颜一笑，总觉得站在阳光中的江宿格外温柔，甚至那一刻他的笑容着实耀眼。

　　洛樾一直觉得江宿的底子很好，可今天即便寻常的衬衫、西裤穿在他身上，却也显得很不一样。

　　不知为何，洛樾总觉得今天的江宿，还挺帅。

　　分开半个多月，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些特殊的默契。江宿没有解释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洛樾也没有询问他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洛樾突然很想抱抱他，他自然不会开口讲，其实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时常也会想起江宿。

　　洛樾直接就那么做了，他主动抱了江宿。江宿受宠若惊，直到洛樾贴近他的时候，他大脑还是宕机的。

　　吃惊于洛樾的主动，但江宿还没到自作多情的地步，他知道洛樾肯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什么烦恼了。

　　如此情景，江宿当然好好珍惜，他环抱着洛樾，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洛樾靠近江宿，总觉得他身上到处充斥着阳光的味道，清新温暖，让人觉得很安心。

　　直到江宿的手抚摸上他的头发，他才察觉出丝丝不妥。但转念一想，朋友之间的拥抱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平时跟阿古、小白，他们也会拥抱的，都是好朋友，这样一想，他觉得跟江宿的拥抱也没什么不妥了。

　　洛樾掩饰性咳了一声，站定身子，象征性地在江宿肩膀拍了两下，状似平常说道，“这才去了多少天，瘦了？”

　　江宿还未来得及开口，洛樾就提出要请江宿吃饭。

　　剧情发展得太快，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江宿来之前的设想。

　　一直到洛樾的车开往吃饭的目的地，他才算找回点意识。洛樾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副驾驶的江宿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尽管他知晓洛樾不过是出于朋友间的举动，可私心却也希望能寻到一些特殊的意味。

　　洛樾的表现一切如常，似乎刚才的事情并没有特殊的含义。

　　其实江宿是刚下飞机就来了医院，他知道从机场出发刚好能赶上洛樾下班的时间。

　　分别的思念太需要疏解，下了飞机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洛樾。

　　他在踏上云港土地的那一刻，就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最想见的人。

　　助理先回公司处理出差的文件资料，自己的行李物品安排司机专门送回去。

　　洛樾见到他的反应让他很庆幸，自己第一时间选择来到了这里。

　　即便只是因为洛医生今天心情不好，他却还是欣喜的。至少在他失落的时候，愿意自己陪在他身边。

　　洛樾抱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是不一样的，不单单属于好朋友之间的。

　　洛樾之后的反应又极为寻常，他也不免疑惑，难道自己的感觉出了错？

　　洛樾带他去了一家主打湘菜的餐厅，环境很不错，洛樾的熟悉程度一看就是常来。

　　吃完饭江宿提议两人走一走，散步消食。沿江路灯火通明，不少晚间夜骑、慢跑的运动爱好者从一旁而过。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几分钟，云港的夜间很具烟火气息。路边摊种类应有尽有，不远处还有不少户外直播唱歌的，游客、市民趁着晚间悠闲散步的也不在少数。

　　节假日的余温刚刚褪去，沿江路人流不似前几日那么多。江边晚风吹拂，很是舒爽，两人一路无话却也温馨非常。

　　洛樾突然想起，以前有人说过，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不尴尬，那这个人一定很契合你。

　　他扭头看向江宿，江宿似有所感，也扭过头，两人不禁相视一笑。远处直播的乐队，歌声顺势飘了过来。

　　洛樾看向江宿，提议道，“要不要喝点？”

　　洛樾坐在长椅上，看着江宿穿过人群走向街对面的便利店。

　　云港到了这个季节，夜晚很是舒服，不似夏日那般炎热，也不似冬日冷空气来临时的寒冷。

　　两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喝酒、聊天，江宿说着在海山市多日的收获，洛樾不禁说起自己最近遇到的有趣的小事情。

　　晚风舒爽吹开了许久未能敞开的心扉，洛樾完全沉浸在了酒精的作用之下。就好像心里知道，身旁的这个人总是能安全地把自己带回去。

　　洛樾的脚边已经放着大大小小不少啤酒罐子，他整个人也是醉醺醺的，手里拿着酒罐还不停地跟江宿干杯。

　　江宿是第二次见识到醉酒的洛樾，他歪着的身体重心朝着江宿而来，比起上次在海边，此时的洛樾明显还算清醒，至少还能跟他对话。

　　江宿暗道：下次一定不能让他喝这么多了，还好今天自己在。

　　江宿只好搂着他的身体，试图把他扶起来。洛樾却耍赖一般窝在江宿的怀里，双手甚至还环抱上江宿的腰，他的脸颊在江宿胸膛无意识地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真，好，闻，阳光，的味道。”

　　洛樾直起身子迷离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宿，江宿只觉得自己呼吸快要停滞一般，因为洛樾还在靠近他，鼻尖轻轻划过他的鼻尖，笑得格外温柔好看。

　　江宿身体一僵，双手紧紧抓着洛樾的胳膊，试图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心里想得却是，不要在靠近，洛樾要是在靠近一点，他真的要忍不住亲他了。

　　嘴唇感受到的触感再度让江宿不知所措，洛樾竟然在吻他，洛樾主动吻了他。

　　醉酒的洛樾有不一样的魅力，他很想亲他，可事实却是，洛樾竟然先吻了他。

　　难以置信地神情在江宿脸上出现，他的心跳得好快。整个人被亲得还有点懵懵得，醉酒的人迷迷糊糊的，只感觉眼前人没有配合自己，江宿的反应让洛樾有点急躁。

　　江宿双唇微启，洛樾顺势侵入，江宿抓着他的双肩防止他身体下沉，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洛樾左耳的耳洞还是空着，江宿的手情不自禁地碾磨着耳洞的位置，摩擦着频率跟亲吻的节奏同频。

　　他强势入侵着洛樾的口腔，如狂风肆虐一般侵占每一片领地。此时洛樾开始喘息，脸颊因为酒意与情欲绯红无比。

　　他转而跟着江宿的节奏，彼此呼吸急促起来，唇齿之间溢出几个字，“江宿、很累，江宿呼吸不上来了。”

　　江宿渐渐放慢节奏，唇齿间细密地厮磨，轻舐啃咬来回品尝，双手轻抚上洛樾的脸，口腔交换，双手临摹。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微风阵阵袭来，远处还能听到行人之间的碎碎念，乐队的歌声还在继续，江宿早已沉浸在其中。

　　蓦然察觉眼前人不再回应，他睁开双眼才发现洛樾醉得已经睡了过去。

　　江宿轻笑出声，捏了捏眼前人的脸颊一脸温情脉脉又带着宠爱的无奈，轻声吐槽，“哪有人在接吻的时候睡着的。”

　　江宿第二次将洛樾带回了家，这一次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心理挣扎，很是理所当然地就带着洛樾回来了。

　　刚得了好处，连照顾也是体贴备至的。他帮洛樾换了家居衣服，自己洗漱完就抱着洛樾睡在了主卧房间。

　　这当然是他询问了洛樾的意见之后的决定，毕竟睡着的人怎么会发表反对意见呐？

　　江宿搂着洛樾，关了灯，黑暗中呢喃着，“阿樾，我好喜欢你。”

　　洛樾适时地“嗯”了一声，江宿看他只是睡着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没什么，洛医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