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鹰身女妖开始[综]》季旬

12、第 12 章 暮光之城0

　　沉埋在血脉深处的古老本能，被近期的频繁战斗与受伤唤醒。
　　记忆与实际经验融合，当她遇到攻击或陷入某种不利局面时，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相应画面。

　　那些画面告诉她，怎样使用利爪才能造成更严重的撕裂；
　　告诉她，别的鹰身女妖是如何以最小的发力、扇起最强的气流；
　　告诉她，如何在飞行中做出宛如特技演员般灵巧的急转与骤降……

　　她从没专门练过这些，但只要稍加尝试，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仿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知道，在这些情况下，自己可以采取哪些应对方式。

　　山中不知时日，只有日升月落，鸟鸣溪涧。
　　贝拉的婚礼，也终于近在眼前。

　　艾洛没有人类形态，原本不可能出现在宾客席上。
　　但她最近处于进步期，某次深度冥想中，她摸到了名为“雾衣”符文的门槛，能够临时伪装一下人类。

　　这道符文被激发后，会出现一层淡淡的幻光覆在体表。
　　在别人眼中，她的青灰皮肤会变成贴近常人的肉色。
　　翅膀的轮廓也会被模糊处理，乍看就像一个背着双肩包的普通女孩。

　　符文的效果会让她的存在会被下意识忽略，只知道好像有这么个人出现过。
　　而婚礼上本就人来人往，那么多宾客，也不会有谁非盯着别人带来的小孩不放。

　　雾衣修至高阶，具有逼真的幻身效果，甚至能短暂获得伪装对象的部分能力。
　　但初级雾衣不过是视觉上的障眼法，不能改变实际形态，一被触碰就会露馅。

　　不过这也够用了，在场的异类们不会戳破其伪装，她也不会靠近不知情的人类。
　　只要她全程坐在宾客区，当个小透明，根本无虞被看出端倪。

　　爱丽丝也为她准备了量身定制的小礼服裙，艾洛有些别扭地换上了。
　　到了婚宴当天，她坐在来宾中间，看着贝拉与爱德华交换誓言，为彼此带上婚戒。

　　从雨夜窗前的初见，到如今对方白纱曳地，她也算是见证了这对新人从结识到修成正果的全过程。

　　席间，她认识了与卡伦家族交好的德纳利家族。
　　这个吸血鬼家族来自阿拉斯加，和卡伦家一样是“素食主义者”，以动物血液为生。

　　带队者名叫坦尼娅，是德纳利家族的长姐。
　　卡莱尔早年游历时与其结识，因理念相近，长年交好。

　　坦尼娅对艾洛多看了两眼，大概发现她既非人类也非吸血鬼。
　　但这个世界上的异类从不只有狼人和吸血鬼，她活了很久，对此不以为异，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便回过头去。

　　婚礼结束，德纳利家族在福克斯逗留了几天才离开。
　　当坦尼娅得知，艾洛正在寻找一种与穿梭时空有关的光带，倒是想起了一则旧日轶闻。

　　“在阿拉斯加，关于极光有很多传说。”她说。
　　“当地有些人相信，极光有时并不是光，而是路。有人走进光，就会去到别的地方。之后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艾洛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曾路过一个小村子，听过那里代代相传的故事。”坦尼娅露出回忆的神色。
　　“传说很久以前，村子里有个渔夫，看到极光落入海中，像蛇一样游过来。光缠住了他的船桨，他甩不开，只能由它带着走。

　　“等光消失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岸。那里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种着他没见过的庄稼。”

　　“他在那里活了二十年，安了家，娶妻生子。有一天，那道光又出现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

　　“光把他送了回去。他回到了最初的家园，发现亲人与村子的样子都和当年一模一样。但他的父母兄弟看到他时却愣住了——中午出门时他还是个青少年，归来时却已是个与其父母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又过了十多年，他又看到了那道光。他想念另一边的妻子和孩子，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回来。”

　　坦尼娅看向艾洛，“故事到这就结束了。”
　　“……光，是路？”艾洛自语，“会动的路，能带人穿越时空？”

　　坦尼娅没有答案，在场的另外几个活了几百年到几十年不等的吸血鬼也不知道。

　　艾洛埋头查了两天资料，没什么收获。
　　她决定亲身前往阿拉斯加，去那个小村子一探究竟。

　　此时的阿拉斯加正值极昼期，德纳利家族参加完婚礼，原本没打算直接回去。
　　——反正回去也是白昼，他们讨论着要不要转道去北欧度假。

　　但现在艾洛要去，坦尼娅正好闲着没事，便主动提出同行，充当半个向导。
　　临行前，爱丽丝忽然叫住艾洛，说自己刚刚预见到了一些东西。

　　她神情凝重地问艾洛，那条光带会不会并非是某种自然现象或单纯的通路，而是一种生物？
　　艾洛闻言一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站在一处荒凉之所，或许是个已经败落的村镇？我还隐约听到了海浪与风的声音。”
　　“我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你身体里钻出来，又钻了回去。而你的神情既不惊讶，也不抗拒。”

　　“我觉得，你和那道光带之间，看上去不像是敌对关系，更像和平共处。”
　　“然后，你打了个手势，有点类似于你初学宁息、还没办法默发时，需要手动画出符文的那个动作。”

　　“你往前走了一步，光从你身上冒出来，完全包裹住了你。”
　　“光芒消退后，原地空无一物，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我记得，你之前想找的那条光带有十几米长、两三米宽？我看到的那道光要窄得多。”爱丽丝有些抱歉地说，“……我只看到了这些。”

　　听到这样的预言，艾洛确实对于“光带或许是某种生物”很惊讶，但没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据她所知，联邦舰队每年都会发现新物种，在布莱恩的探索生涯中，也遇到过许许多多的离奇事物。

　　她感谢了爱丽丝提供的情报，把这个预言和坦尼娅的故事，以及自己遇到光带时的情形罗列在笔记本上，进行反复比对。

　　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
　　这下无论如何，她都有充分理由去阿拉斯加的那个村庄看看了。

　　令艾洛意外的是，爱丽丝和贾斯帕也临时决定同去。
　　爱丽丝认为，自己亲眼见过那些画面，到了当地可以帮忙寻找、辨认地点。

　　而且贝拉和爱德华去地球另一端度蜜月后，卡伦家本来也要分头活动——只不过她和贾斯帕这次的旅游目的地，从别处换成了阿拉斯加而已。

　　当这段迷雾重重的调查之旅，有了爱丽丝加入，相当于多了一双能窥见前路的眼睛。
　　无论是提前避开危险，还是在关键时刻指明方向，都有莫大助益。

　　艾洛没法拒绝这份好意，于是飞往阿拉斯加的队伍变成了四人。

　　只要吸血鬼们愿意，雷厉风行都不足以形容其恐怖的高效与行动力。
　　不到十小时，航班落地，他们换了租车，在坦尼娅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站在了那座村庄的土地上。

　　村子早就废弃了，残破的石屋半埋在苔原里。
　　由于海平面连年上升，村民早就迁往内陆，这里已无人烟。

　　四人在废村中进行搜索。
　　残留的屋基八成都是空的，里面散落着一些不要的旧家具、破损的渔网和碎玻璃。

　　凭借记忆中的画面，爱丽丝确认了原村长的老屋就是光会出现的位置。
　　但她和艾洛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发现，线索似乎到此为止。

　　不过吸血鬼们别的不好说，时间却大把的有，正好将之当作解谜消遣。
　　于是下一步，他们分头对当地的图书馆和档案馆进行了走访。

　　阿拉斯加的网络覆盖情况较差，许多旧资料都没有数字化上传，艾洛的终端作用不大。
　　几处实地跑下来，他们收集到了不少民间逸闻和旧报纸的片言只语。

　　四人回到当地酒店里，碰头、整合消息，收获不大。
　　调查一时陷入凝滞，爱丽丝的天赋也暂无新内容。

　　艾洛试着重新整理思路，当她第三次翻阅一沓旧报纸的复印件时，被一则不起眼的本地报道吸引了注意。
　　上面记述着当年村子整体迁离时，几乎每个村民都去海边捡了一枚石子留作纪念。

　　这个习俗源于渔夫与光带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许多代。
　　附近长大的孩子，都曾盼着捡到传说中“会发光的石子”。

　　而报道里引述了一位老人的回忆：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确实偶尔能在海边见到发光的石子。

　　艾洛把这页报纸拿给大家看。

　　半小时后，他们折返回村庄，挨家挨户地再次搜寻那些早被搬空的旧屋。
　　在某户人家的杂物间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农具与落满灰尘的瓶罐，他们找到了一个铁皮小盒子。

　　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些孩子收集的弹珠、纽扣和各式各样的小石头。
　　其中有两枚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子，捻起掂量，比普通石子轻些，又比玻璃或珊瑚粒重。

　　艾洛看着它们，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将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黑暗中亮起一点光，却并非她所熟悉的，属于她自身意识的光点。

　　那点光亮传来的波动既陌生，又并非完全陌生。
　　似乎察觉到她的默许，那道光芒渐渐变大、膨胀，直到照亮并填满了整个意识海洋。

　　艾洛“看到”了一个故事，或者说，更像是随之走过了那个存在的生命历程。
　　一段不属于她所听说过的任何物种的，漫长、平凡而孤独的挽歌。

　　“它”——或者说“祂”——并没有自我意识，诞生于时空裂隙之间。
　　进入主物质世界后，它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被抛入宇宙各处，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

　　它与它的同类们，以穿越时空与维度时产生的势差为食。
　　那些对别的生物凶险莫测的时空裂隙，对它们来说只是餐吧或临时落脚点。

　　没有群落，没有语言，每个个体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穿过时空缝隙，从中汲取能量，然后长大。

　　正如蒲公英的种子需要风才能飞远，它们也需要引力潮汐或维度波动作为媒介，去往各个时空。
　　如果所处位置不够活跃，一旦初始能量耗尽、无法支撑起又一次穿越，它们就会“搁浅”。

　　这时，它们需要附着在别的物体或生物身上，被带往远方——其机制有些像是寄生或共生。
　　它们会从宿主身上汲取那些即将逸散或浪费的“余能”，对宿主不构成任何消耗或负担，但能以此积蓄下一次穿越所需的“燃料”。

　　当小石子还是“它”时，诞生后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寄生，是一个正在海边捕鱼的渔夫。
　　那时它正处于半搁浅状态，被对方心中强烈的、想去往外面世界的渴望牵引，将那股渴望与执念，转化为穿梭时空的能量。

　　而后，它带着渔夫跨越时空，抵达了新世界的彼岸。
　　但仅仅一次穿梭不足以让它成长。
　　它需要更多，需要渔夫不断启航、不断出发。

　　可渔夫只穿越了两次，就不愿再远行，只想安稳守在自己的小家。
　　最终，渔夫在老妻与儿孙们的环绕中，安祥终老。

　　其实，在把渔夫送回他另一世界的妻儿身边之前，它本来还剩下一些能量。
　　如果带着这些能量离开渔夫，它完全可以重返深空，或是换一个宿主。

　　但渔夫每一天都在心里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哀痛欲绝。
　　所以它透支了最后能量，将其送到家人身边。

　　然后，它彻底搁浅了。

　　由于没有启动的能量，它无法再次穿越。
　　它也再没遇到过可以寄居的宿主，或等来能够借力的维差潮汐。

　　年复一年，它越来越虚弱，最终走向了夭折。

　　在它死去后，身躯固化成有形物质——其骨赸化作一枚枚发光的石子，散落在海边。
　　那些石子被孩子们当成收藏品收起，而后随着村庄迁离，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今天，另一双手掸去灰尘，打开盒子，将它取出，握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