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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一纸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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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我是不是给过你一封,休书。”
这一次,抱着她如同抱小孩走路的男人,没有回答。
一个字也没说。
呵。
陶向春暗自握拳,为自己的瞎猫碰到死耗子得意得很。
“既然你也接了休书,咱俩是不是就该一别两欢,各生欢喜?”
一眨不眨地盯紧眼前这个男人,陶向春板起脸,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不。”
“凭什么你说不?”她忍不住声音大了些,“大周律例里,有夫妻可以和离,也可以双方互递休书,却没有一条律法说,一方说一个‘不’字就能不认休书的!”
大周立朝百余年,民风开化,最鲜明的便是男女成婚后,倘若实在夫妻失和,过不到一块儿去了,不仅允许男子休妻,同样允许妻子休夫。
一方将休书送给对方,便可去官府消籍,从此恢复自由身。
但相对的,若另一方不同意,只能费心费力重新去求破镜重圆。
当然了,也怕夫妻偶尔吵嘴便脑子一懵送对方一纸休书,大周律法还特意规定了,想破镜重圆再成夫妻,须得掏罚银百两。
便是为了这一百两的巨款,夫妻之间架打得再厉害,也不敢轻易送对方一纸休书。
休书不是儿戏,但若真的送了,便预示着这段婚姻九成九走到了尾声。
“未接。”
“你没接到休书不等于我没送你休书!”
“伤。”
“当时你身受重伤?所以可以拒接我休书?”
陶向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泰山崩于前照旧一张石板脸的人。
“大周律例里,有说过这种拒接休书的条款吗?”
“有。”
“我怎么不知道!”
“笨。”
“你笨,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气鼓鼓地,陶向春快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世间人了。
“就算有这条款,我现在重新给你一封休书,也可以吧?”
“我谁?”
“……”
啊!
陶向春快要崩溃,这两年多遇到再难的事,她也没被逼到这样恼火过。
是啊,是啊,她如今连他的名姓都想不起来,如何重新递休书给他?
总不能开头写“卿卿”两字吧?
那样的话,就不是休书,而是情书了。
“睡。”
快被气成兔子眼睛,一只大手却忽地覆上,阻了她的光亮。
“我不想睡!”
谁会在莫名其妙成了有卿卿的人后,还能心平气和地睡大觉的?
“静心。”
“……”这样子被陌生的男人抱着走,谁能够静心啊。
叹口气,眼前依然被捂得紧实,无边的黑雾,让她渐渐感觉,自己确实有些累了。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猜到——我曾送过你一封休书的?”她喃喃。
没有听到回答,只有一起一伏沉稳的走路。
“便是过不下去了,大多人还是会不伤和气地签纸和离书,便能体体面面收场,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也不是非要等到他的答案,陶向春只是不想就这么听话地真个睡着,才一直喋喋不休也似地咕哝。
“我猜啊,我会送你一纸休书,定是因为有一样东西,我万万不肯分你,所以宁可快刀斩乱麻,痛快一些,索性同你直接断了联系。”
一直护在她后心的手,将她往前按了按,让她一下子撞上这人铜墙铁壁的胸膛,挤得她呼吸都不畅快了。
耶。
自己估计猜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自己宁愿撕破脸也不想同他分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呢?
小马驹哒哒哒哒,伴着元辰开心的雀跃笑闹,从前头遥遥传过来。
陶向春闭着眼,却是瞬间恍然大悟。
哦哦,她知道了!
除了元辰,她还有什么宝贝这么宝贝过啊!
用力一搂男人硬实的颈子,她神秘兮兮地拿额头再撞撞他。
却被依然盖在她眼睛上的大掌轻轻阻了下,额头没撞到,嘴巴却触到了什么。
她猛地往后一仰,摔下去自然不能,却连累得脖子生疼。
低沉的笑,扑进她的耳鼓。
她咬牙,深深吸气。
静心,精心。
这两年多,她向来沉稳,从不曾如今日这般的失态过!
都是被气的。
“不和离,不写休书。”这一次,男人终于肯开金口,大发慈悲地多说上了几个字,“不拦你,好好过。”
拦她?
她要做什么事会被拦?
或者说,为了不被拦,她宁愿送上一纸休书?
嗯,这是个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她心里一直转啊转,面上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将刚刚一反常态的暴躁脾气丢了出去。
“过去这两年多,你找我了么?”她决定先翻翻旧账。
“一直找。”
“那,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年前。”
“年前?”陶向春用力拽下捂住自己眼睛的大手,不敢置信地瞪眼前这个没一点表情的男人,“年前就找到了,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忙。”
“……行吧。”
这个回答,说实话,实在太伤人心。
“我现在知道,当初为什么会给你一纸休书了。”她耸肩,再不肯搂他颈子,而是双手环胸,冷冷嗤笑一声。
“我错。”
“你有什么错?原本就该一别两宽嘛。”
拿手肘顿一顿男人胸膛,陶向春甚是大度地笑笑,顺便让他放自己下去。
从昨夜到如今,就算他力大无穷,总这样一个姿势抱着她走路,他不累,她也腰酸背疼啊。
男人这次很好说话,微微弯腰,将她轻轻放下地,与她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裙,反手握住她左手腕骨,拉她一起走。
陶向春已经麻木了。
算了,他想握就握吧,不怕她满身阴冷就好。
照着自己原来的习惯,她慢吞吞地走啊走。
他慢吞吞跟在她身边,不时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去耳后。
“我挺好,你莫要担心。”陶向春声音轻轻地,“等过一会儿,你就走吧,既然忙,就别浪费时间。”
……别浪费时间在她这无用的身上。
“不忙,不走。”
“我很感激你还记得我,可我已经忘记你啦。”陶向春轻轻一笑,“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不值得耽搁在我这里。”
“不走。”
陶向春这次垂眸未语,左手试着甩甩,腕骨却被握得更紧了几分。
阳光烈烈,照在身上,她感受不出一丝的热度。
可他额上,却已带了明晃晃的汗珠。
冷与热,阴与阳,再如何想,却也终究不能一路同行。
何必呢。
何苦呢。
“阿娘!阿娘!”
小马哒哒哒,载着驰骋荒漠的元辰慢慢跑回来。
她倏然笑起来,挥一挥手。
“阿娘,骑马真的很好玩!你要不要试试?”
小矮马乖巧地停在陶向春身前,元辰汗津津的小脸凑近她,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阿娘太大啦,怕是小马驮不动。”弯腰,拿帕子给儿子擦擦汗,陶向春问他渴不渴,屁股颠得痛不痛,要不要下来歇一会儿。
正玩在兴头的元辰,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生怕阿娘硬抓他歇一歇,赶紧又跑掉了。
一边跑,一边不忘喊他大哥二哥看看谁跑得快。
不过片刻,一马一犬一驴,驮着娃儿的,拉着小车的,都化成了小小的黑点,飞快朝前奔去。
自始至终,元辰竟没同陶向春身边的男人说过一句话,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
啧,收下小马时兴高采烈,道谢时却成了锯嘴的葫芦,若非是她催促,连一个潦草的拱手作揖元辰怕也是不会的。
明明是很懂礼貌的孩子啊。
不管是那位大周军政司的斥候,还是谷城太守,甚至是周昭,他一口一个“阿叔”向来是毫不吝啬。
怎么就跟这个如山岳巍峨的男人,这般见外或者说……满是敌意。
“你看——”
抬一抬被紧握着的腕骨,陶向春叹气。
“我觉得他能当做视而不见,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当然,相对的,这男人送出小矮马时,也不过同元辰说了短短一个“给”字。
然后,一大一小俩男人,便是相见恨不如不见,再无任何交集往来。
男人没说话,只继续握紧她腕骨,慢慢往前走。
“你真的是——”
再重重叹气。
她现在几乎已经确定,元辰应该真的不是这人的血脉。
可若不是他的,又会是谁的呢?
但这样一来,她或许真的曾给过他一纸休书。
右手摸摸自己还算长了些肉的脸颊,她颇是美滋滋地想,当初看来自己也是很好的人嘞,不但能给这气势巍峨的男人一纸休书,还能同人生出元辰这样可爱的儿子。
简直是人生赢家。
怪不得老天看不惯,非要她辛辛苦苦逃离黄泉。
陶向春脸上不由带了笑。
下一刻,眼前一花,她又被人连根拔起——横抱在了怀中,厚实的氅衣将她完全盖住,一颗心忽地往半空一荡。
等她反应过来,眼角的余光,已看不见了儿子他们,自己,却被人托抱着,行得飞快。
干什么!
她大惊失色,双手胡乱挥动,却受制于氅衣,竟是一动不能。
“你带我哪里去!”
“庙。”
呃?
陶向春暂时停了反抗,有些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和尚,去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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