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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卿卿 ...

  •   瞬间,这夜色里的荒漠,似乎静止。

      咚咚,咚咚,心脏就在陶向春的耳鼓上用力擂动。

      慢吞吞地,她反手攥住空荡荡的衣袖。

      用力闭眼,再猛地睁开。

      反复了数次。

      曾经紧紧扯着她衣袖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周昭,出来。”她声音冷静,淡淡不带任何笑意,“周昭。”

      风从身旁无声掠过,没有附带任何的气息。

      “周昭。”她再次轻唤,“出来。”

      夜色沉沉,无边的阒静。

      心底没来由地一空,她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左手拇指掐住食指指腹,她刚要吐劲。

      腕骨却猛地被用力握住!

      她不惊反喜,顺着力道望过去,刚要骂一句吓人有意思吗,却蓦地愣住。

      乌沉沉的暗夜,高壮健硕的躯体,如一座万仞高山,仰之极具压迫,宽阔的臂膀如同山脊向着两翼舒展,将她的背后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不自主地咽一口口水,被用力握紧的腕骨犹如火炙,痛得她喘不上气来。

      “陶向春。”

      冷冽的,低沉的,如深山寒泉,缓慢地淌进她的耳鼓,将那咚咚咚的鼓擂心跳轻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压制,束缚。

      如雷霆万钧,如江海奔涌,如山岳巍峨,如风雷激荡。

      以排山倒海之势,给予她根本不被允许有丝毫反抗的全盘压制。

      连呼吸,也被紧紧束缚在狭窄的一方天地。

      “陶向春。”

      她下意识地轻轻啊了一声。

      “走。”

      双脚即刻在暗夜里快速移动,再也不见习惯的慢吞吞。

      握紧她腕骨的力道,紧随而行。

      眼前犹如浓雾弥漫,陶向春仓惶而走,竭力想离她的小拉车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腕骨上附着的坚实力道,却似有无形之物牵引,将她直直拽往她此刻最为抗拒之地。

      不过一眨眼,模糊的一团静物出现。

      她咬牙,牙齿咯吱作响,死死定住双脚,再不肯前进一寸。

      “怕?”

      她咬紧牙关,哽住气,任凭腕骨被如何拖拽,任凭如山脊坚固的臂膀如何推挤后背,她不动,一寸一毫也不肯动。

      眼泪,如雨,无声淌落。

      两年多来的路,在眼前如画卷无声铺陈,剜心刮骨的痛,再次汹涌席卷而来。

      一切……就这么轻飘飘的,要化为乌有了吗。

      那她这两年多的抗争,算得什么呢。

      她当然怕了,如何可以不怕。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她用力仰头,想以最卑微的姿态,为元辰求一线生机。

      万仞险峰,山岳巍峨。

      暗夜浓雾里,俯首而下,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双凌厉的眉眼。

      她屏息,忘记了挣扎。

      不容反抗的力道,却倏地掌控住她的后颈,轻轻一转,将她的头扳过来。

      僵硬的躯体,瞬间被束缚进硬实的怀抱。

      贪婪的,炽热的气息,攫取了她的唇瓣,轻轻摩挲;微冷的,粗重的,缓缓滑入,却又狠狠吞噬,吮咬。

      霎那,陶向春瞪大眼睛,身子微微颤抖,却被禁锢得一动不能。

      她不敢反抗,更不敢出声,只能承受,沉默着承受。

      甜腥的液体涌向她喉咙。

      她唔地闷哼,欲呕,喉口却被狠狠堵住,不容她吐出一滴一毫。

      眩晕,从尾椎腾起,经由背脊上蹿,瞬间侵占了她的神智。

      * *

      不知过了多久,陶向春慢慢醒过神。

      唇舌痛得要死,麻得不能感知。

      口腔里,依然残存着甜腥的味道。

      ……人血。

      她刚刚被灌了人血。

      她欲动,腰间却被牢牢禁锢。

      费力仰头,暗夜里,她只瞧见模糊的一方棱石,坚实如雕。

      “还怕?”依旧是低沉的,如深山寒泉,却减了几分冷冽,缓慢地淌进她的耳鼓。

      她一凛,想说话,却挤不出一字一语,最终只能安静摇头。

      甜腥的血,已在她心口融合,化成一股暖流,经由她心脏,轻快地淌送进四肢百骸,软化了她躯壳的僵硬,抚慰了她阴冷的经络。

      相比当初从玉门英烈处、借得的功德愿力,功效竟不曾少上一丁半点。

      陶向春懵了。

      “傻。”

      左手腕骨重新被紧紧握住,坚实的臂膀拢着她,往那模糊的静物继续前行。

      她不想走,仰首喏喏。

      “不累?”

      她忙忙摇头。

      “还怕?”

      她摇头飞快。

      “陶向春。”

      她低低应了声。

      腿上一紧,视线一下子升高。

      她吓得右手挥舞,忽地碰触到硬物,顾不得思考,忙用力一勾一抱。

      低沉的笑,紧贴着她的耳垂,振动了她的右臂。

      她竟被抱了起来。

      像她抱元辰一般地,单手托抱着腿,坐在人小臂上,将她高高抱起。

      右手,原来是勾住了人家的颈子。

      她如遭火炙,飞快放开手,身躯却猛地往后倒去,吓得她立刻再度勾了回去。

      沉沉笑声,将她身躯往上轻轻颠了颠,左手腕骨被再次放开,后背,随即多了一堵坚实的依靠。

      她被牢牢地、紧密地抱在了坚实的怀抱里。

      乌沉沉的夜色,轻快掠过的风。

      荒野上,静静地抱拥。

      有些手足无措,却也似并不陌生。

      想了想,陶向春试探着开口,嗓子却依旧哑得说不出一字一句。

      “我谁?”

      不由自主瞪大眼,陶向春啊一声。

      懵沉许久的脑筋,终于开始缓缓恢复几分清明。

      “周昭呢?”她哑哑地问。

      “回。”

      回家去了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低沉沉的声音再次问:

      “我谁?”

      “……”她真的想不起来。

      但是,如此亲密无间的抱拥。

      “……元辰阿爹?”她试探着低低反问。

      “我谁?”

      “……哥?”但谁家兄妹会如此亲密抱拥啊?

      “我谁?”

      “……”总不能是自己阿爹吧?!

      “陶向春。”

      “卿卿!卿卿!”陶向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左手也勾上去,将眼前人的颈子紧紧围抱住。

      “陶向春。”

      沙哑的喟叹,热热地侵浸她的耳鼓。

      紧实的抱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眼睛蓦地一热,心尖上如同被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轻轻戳,酸胀,苦涩。

      卿卿啊。

      卿卿。

      可是,未曾走向黄泉的这条路,孑孑独行的,从来只有她一个啊。

      她的来时路,早已遗忘了,谁是她曾经的卿卿。

      抱拥,如此的亲密无间。

      融进身体里的血,再也分不开。

      惟有遗失了的过往,却永远无法寻回来。

      * *

      浓如墨色的荒野冷夜,终究慢慢被漫散的桔红云霞遮掩。

      黑二拉着它很满意的小拉车,晃悠悠往前走。

      前方,是黑大轻快的奔跑。

      还有如山间小溪奔涌的清脆笑声。

      元辰一觉醒来,不见了小阿叔,多了一匹比他还要矮一头的小马坐骑。

      如今,他正雄赳赳握着马缰,气昂昂地跨着属于他的骏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

      一手叉腰,他朝着远方大声喊。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

      依旧被人抱拥着,慢慢跟在小拉车后边,慢慢走的陶向春,拿手捂住眼睛,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显眼的好大儿。

      手给人握住,重新被放回了原位。

      她叹口气,合上眼睛,也不想看眼前。

      有车坐不好么。

      就算想走路,可以放她下来自己走吗。

      她又不是元辰,早过了被人当娃娃一样、抱着走的年纪了好吧。

      “羞?”

      “会被笑吧?”

      她低声咕哝,一直被迫搂住眼前人颈子的双手,微微用力,大着胆子戳一戳比石头还坚硬的颈肉,以示小小的抗议。

      “敢。”

      ……是,没人敢嘲笑你。

      可她没他这样山岳巍峨的气势啊。

      “大——”

      凌厉的眸子静静望她,她吞吞口水,识时务为俊杰,改口:

      “卿卿。卿卿,你就不能一次多说几个字吗?”

      除了喊她名字,每次开口,不是一个字就是两个字,多说几个字是会破坏掉他气势吗?

      次次这样费脑子猜呀猜,她也会累啊。

      “不。”

      高挺的鼻子亲昵地贴上她的,线条分明的唇轻轻吮了她的,一下,再一下。

      轰,陶向春觉得自己的老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干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拿额头用力撞一下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一直做莫名其妙事的人,陶向春有些恼。

      “想。”

      ……啊呀!

      “再想也不行!我还没想起你!”

      “我谁?”

      ……

      陶向春举目望天,再也不想说话了。

      其实,从昨夜几乎害得她肝胆俱裂,到后来转圜得石破天惊,再到这青天白日的现在了,她还是连他名姓也不知道啊。

      问他,他只会反问“我谁”。

      非要她一直猜、一直想、一直回忆。

      可她的脑子,如今连这两年间的事都记得模糊,哪里还会记得洪水之前的事啊?

      这不是故意为难她么。

      能情急之下喊出一个“卿卿”,已经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脑子的极限了。

      再多,她真的做不到啊。

      “想。”

      “就不能给一点提示吗?一点点就行。”

      闷闷地再撞撞这人硬比磐石的额头,陶向春好想恼羞成怒。

      “不。”

      ……行吧,人家的地盘上,她只能做乖乖盘成一团的小长虫。

      可是,真的很难——

      “卿卿,我是不是给过你一封,休书。”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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