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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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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不信……呃,自然,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之嘛。
但这两年多来,她却的确一次也不曾进过庙宇。
除了老道士曾经的道观。
“看。”
看什么啊看?看她还能不渡黄泉多久,还是看她身上可否怀有异宝吗?
“功德。”
她心猛地一颤。
氅衣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她的秘密,被发现了。
心跳砰砰砰,陶向春垂眸,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怕?”
“怕、怕啥?”她咳一声,偷偷去摸腰间的布袋。
隔着氅衣,她的手却被不轻不重地按住。
心跳登时停了一下。
“我在。”
啊,你在,你在我就可以不害怕了呢,好厉害哦。
撇撇唇,陶向春一直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这男人的心底针,索性不费脑子了,安静地任他抱着。
算了,随他去。
也不知被抱着跑了多远,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强撑了会儿,眼前光亮被遮住,久违的熟悉的令她心安的宁静,登时拢住了她。
身子轻飘飘的,仿若浮在温暖的水中。
周围很静,静到她能听到这个人的心跳。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响起了低低说话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却又像是就在她耳边。
陶向春不由皱了皱眉,手胡乱挥挥。
然后手被轻轻握了住。
“阿春,阿春。”
她下意识地嗯了声,睡意深沉,再如何用力,重逾千斤的眼皮却根本睁不开。
有什么软的物什轻轻擦着她的脸。
好烦啊,她还不想醒呢。
可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扰着她,推都推不开。
皱着眉,陶向春慢慢睁开眼。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一个人在拿湿布巾给自己擦脸。
她尚未清醒,却抬手去夺了布巾,往自己脸上一盖,吧嗒又合了眼皮。
低低的笑,就在她耳朵边,有手从背后将她慢慢扶起,脸上的布巾子无声掉了下去。
打个长长的哈欠,陶向春再次奋力掀开眼皮,不情不愿地嘟哝一声。
明明是这个人让她睡的,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来烦她。
不过虽然半途被喊醒,她倒是觉得精神还不错,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不适,连隐隐约约的酸滞也少了许多。
难道是她又到了玉门青陵的所在?
她登时清醒,一下子坐直了。
地上铺着氅衣,她如今就坐在氅衣之上。
身前,则是一张香案。
香案之上,青烟袅袅,燃着白烛和三炷香。
这白烛和三炷香,十分的眼熟,眼熟到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好,确定了,这白烛和三炷香的确是她的。
因为她见到了一直不离身的布袋和竹筒,如今就放在香案一旁。
难道点着白烛和香火,她竟能好好睡上一觉?
下次再试试。
慢慢想着,她随意往香案之后望去,登时呆了。
香案之后,石雕的莲台上,供着一尊人高披霞彩绘的神像。
神像束手而立,眉眼含笑,头顶云鬓低挽,簪着一枝春日桃花。
倒是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神像。
默默看了会儿,陶向春视线缓缓从神像挪移。
神像两侧的殿墙上,隔着帷幔,隐隐绰绰露出连片的彩绘画卷,画卷上有景有人,只是相隔有些远,看不清详细。
她刚刚安睡之地,竟是一座庙宇。
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将她稳稳地扶起来。
随后有人半跪,将鞋子为她穿好。
她还是有些懵,一手撑着矮下的宽肩,一手用力揉了揉眼。
从敞开的庙门望出去,远处层峦叠嶂,高峰险峻,近处则是一弯池水,还有池边已泛起淡淡绿意的杨柳细枝。
一时之间,陶向春倒是不知道自己处身何地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宽肩带着她的手慢慢高起,有人声音低沉,将她耳边散乱的青丝理了理。
“哦……祁连山啊,已经进了酒泉了么。”
她呆呆地随口回了一句,而后立刻回过神来,双眼紧盯身前这男人,“元辰呢,我的黑犬和老驴呢?”
“丢了。”男人将臂弯的氅衣掸掸土,反手与她披到肩上。
“……如今我越觉得,给你一纸休书绝对是事出有因。”
翻个白眼给他,陶向春转身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刚要躬身拜拜。
腰间却一紧,被人生生揽着腰转了半圈。
她照旧双手合十,不解地仰头。
“不拜。”
大手将她合十的手掌压下。
不让她拜,是怕她冲撞了神像,还是说,这位神家不值得她拜一拜?
“走。”
大掌贴上她后心,微微吐劲,推着她往外走。
“我的布袋还有竹筒!”
布袋和竹筒在她眼前晃了晃,没等她伸手去接,已经被人塞到了她氅衣的内袋里。
行吧,没丢就行。
跨出庙门,远离了池水杨柳,陶向春回头,想抬头看看山门上的牌匾。
可惜有人太霸道,大掌将她颈子牢牢掌握,不给她任何回望的机会。
做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
“不是说来看看吗?”
还说要看功德。
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
莫名其妙给带到这尚不知名的庙里,她沉沉在神像前香案下睡了一觉。
身上如今是舒服了许多,可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样得来的啊。
难道这庙宇里的神仙,也能借功德给她?
“神仙的功德咱们可不能随意乱借,弄不好会沾染因果的。”
略歪了歪身子,她靠近身边的男人,压低声悄悄道:“我拉车上,还有一些银子,便取了供奉过来一些吧。”
“无妨。”
无妨?
这话太不尊重这庙里的神仙了吧?
陶向春瞪圆眼睛,恨不得捂住这不会说话的嘴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嘴巴不会说话的人,只安静地继续推着她走,似乎根本没将她的跳脚放进眼里。
“看。”
一直到出了山门,站到一望无垠的砂石地上,男人才指着砂石地里一垄垄的低矮灌木,轻声一叹。
陶向春震惊地望着眼前一切。
冬日尚未在这荒漠离开,但一眼望不到头的排排低矮灌木上,却已有了淡淡青绿的痕迹。
这是,这是,这是……荒漠要变良田?
不可思议地吸口气,陶向春匆匆跑了几步,站到灌木丛前,弯腰细看。
这才发现,一垄垄灌木之间,也并非空的砂石地,而是一个个尺半间隔的石砌小坑,坑里黄土细腻,不知哪样耐寒的种子竟已发芽,露出薄薄的绿。
老天爷啊。
老天爷啊。
陶向春不由啧啧有声,满心欢喜。
“七年前,有人从京师,不远万里跋涉而来,用一双脚量遍祁连,而后带着酒泉的驻军百姓,开垦沙土,移栽沙棘,间重连枝草,生生将这千里荒漠变成了塞外江南。”
“连枝草啊,黑二最喜欢吃的草料。”
她蹲下,指尖虚虚点着刚刚露出黄土的绿芽,赞叹地连连摇头,啧啧不已。
“如今酒泉马场,每年可为大周蓄养战马一万五千匹。”
大周铁骑横扫八荒,离不开这些边塞马场,更离不开这一望无际的连枝草料场。
“怪不得,这里有庙,还有从没见过的神仙像。”
陶向春手撑膝盖慢吞吞站起来,转回身眯眼去瞅那已在远处的庙宇。
庙宇三层重檐,高基青瓦,山门上匾额有三个烫金大字,但字迹却隐隐约约,她已是看不清了。
“庙是两年前所建。”
“立下这举世大功的人,竟是一位娘子啊。”
复又回头,望着眼前脚下的沙棘灌木和刚刚冒头的连枝草,陶向春略略一想,便明白了。
只是,她这两年多行走各地,却从未听说过这事啊。
男人不说话,只握住她左手腕骨,拉着她顺路慢慢走。
“我睡了多久?”
抬眼,看看高悬山顶的太阳,陶向春一时也分不清南北东西,不知是落日还是初阳。
“三日夜。”
陶向春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盯紧眼前人,愣住。
三日夜。
她怎么从来不知,自己能一觉睡得这么长久!
这两年多的日日夜夜,除了不得已的昏睡,平常她顶多是偶尔神志迷糊片刻,清醒着睡着觉,其实是从不曾有过的。
转身,她打算再去庙里神像前,虔诚地去拜一拜。
双腿一紧,她又被人抱元辰一样地抱了起来。
“不能过河拆桥!”她语无伦次,用力拍这男人的宽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男人不躲不闪,任她拍打,只顺着砂石路继续走。
“不能白眼狼!”
好气啊,好气啊,陶向春手痒得想抓这男人脸了。
“桥在。”
“什么桥在不在!”她恼火地朝着男人后脑拍了一记,却震得手心发麻。
“酒泉往东,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能让她……安心沉睡的庙宇与神仙像吗?
“你就不能不惜字如金么。”吐槽地甩甩手,陶向春喃喃抱怨,“刚刚你话不是也能说一长段么,也不是结巴啊。”
这抱怨,男人恍若未闻,只低声吐出三个字:
“你儿子。”
哦,哦,对哦,当前最要紧的是去找她儿子!
“元辰呢!我的黑犬和老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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