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右耳玫瑰

55、第55章 长长久久 我一定会对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泽和陈婷也凑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姑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气氛忽然变了，也识趣地噤了声，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宋慕低头一看，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放大那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钟。

　　"姑姑，"他抬起头来，目光认真而坦诚，"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但旁边这位——是我的导师。"

　　邓桂莲一愣。

　　"她叫艾莉森·卡特，M国帝国理工大学人工智能方向的终身教授，今年五十七岁。"宋慕指着照片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性，"这是三年前她带实验室的同事去一家清吧庆祝项目结题，那天我也在。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明显是从侧面拍的，看起来像我们贴得很近，但当时旁边还坐着十几个人。"

　　他说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我当面跟您确认。"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Hello？"一个略带英伦口音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艾莉森教授，我是宋慕。"

　　"慕！你很久没有联系我了，"对方的声音带着惊喜，语速快而热情，"怎么样？你的项目做得如何了？"

　　"一切都很好，教授。"宋慕看了邓桂莲一眼，然后对着电话继续说，"您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实验室在'红狮'清吧庆祝的那天吗？有人拍了一张我们的照片，我把照片发给您看看。"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话筒，对方沉默了片刻。

　　"哦，这张啊，"艾莉森笑了起来，"我记得那天。你坐在我左边，约翰坐在你旁边，玛莎在我右手边——怎么了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教授。就是有人误解了这张照片。谢谢您，下次有机会一定M国看您。"

　　"随时欢迎。顺便说一句，你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很好。我在和女朋友和她家人一起吃饭。"

　　"女朋友？"艾莉森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带着强烈的八卦气息，"天呐，终于！你是追回你心爱的女孩了吗？——我要告诉我女儿，她暗恋你三年终于可以死心了！"

　　宋慕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连忙咳嗽了两声："教授，回头再跟您聊，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泽第一个憋不住了："妈——我就说这些照片是假的吧！您还不信！"

　　"我……那不是怕你昭昭姐被骗嘛……"邓桂莲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

　　邓桂莲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心疼。她看着宋慕，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这些照片都是假的？"

　　"可能是合成的，也可能是被人故意挑角度拍的。"宋慕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我在国外那几年，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社交圈非常窄。这些照片里的女性——如果您让我一张一张说，我能说清楚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份。有两位是教授，三位是同学，还有一个是实验室管理员，今年六十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姑姑，您是从哪里拿到这些照片的？"

　　邓桂莲张了张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邓昭昭。

　　邓昭昭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猜到这些照片是谁给的——除了王语涵，没有第二个人。

　　"姑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照片是谁给您的？"

　　邓桂莲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邓昭昭也猜到了七八分。她的心往下沉了沉——王语涵到底要把这件事闹到什么时候？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宋慕看了看邓昭昭的表情，又看了看邓桂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大概拼出了七八分的轮廓。他没有当场继续追问，只是伸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邓昭昭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像是在说"我在"。

　　"姑姑，"他转过头，对邓桂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您还有疑虑，我可以把这几张照片里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给您，您自己打电话确认。或者——"他顿了顿，"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他拿过邓桂莲的手机，把那几张照片翻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背景处一个模糊的Logo："这家餐厅是伦敦大学的教职工餐厅，不对外开放。旁边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实验室的休息区，墙上贴着的那个蓝色标志是我们实验室的徽章。这个派对——"他放大最后一张照片，"是学校每年的学术交流晚宴，所有人必须穿正装，男士要打领结。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您可以在网上查到。"

　　他说得条理分明，不紧不慢，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

　　邓桂莲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闪烁其词，像一个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心里最后那一点点疑虑，就在这个眼神里彻底碎了。

　　"……是姑姑糊涂了。"邓桂莲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啊小宋，姑姑差点误会你了。"

　　"没事的姑姑。"宋慕笑了笑，"您关心昭昭，才会这么紧张。我理解的。漂亮话我就不多说了——您就看着我怎么做吧。这辈子，我只会爱昭昭一个人。"

　　邓桂莲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柔软，她转头看向邓昭昭，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昭昭啊，你这丫头……眼光还不错。你爸爸，还有爷爷奶奶要是看到了，也可以放心了。"

　　邓昭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攥紧了宋慕的手，用力地攥着，像是在借着这一点温度把心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稳下来。

　　"姑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邓桂莲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神情认真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是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啤酒，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对着宋慕举了举。

　　"小宋，"她泛红的眼眶，郑重地说，"昭昭，就交给你了。"

　　宋慕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他不喝酒——和邓桂莲的杯子碰了一下。

　　"姑姑放心。"他的声音不高，但很重，"我一定会对她好。"

　　陈泽和陈婷见状也端起了杯子，姑父笑呵呵地跟着举起来，几只杯子在暖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姐夫和昭昭姐长长久久！"陈泽喊了一嗓子。

　　"长长久久！"陈婷跟着起哄。

　　邓昭昭红着脸，低头扒了一口饭，把差点又要掉出来的眼泪一起咽了进去。

　　窗外，南市的夜风轻轻吹着，老居民楼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香气和电视的声音，楼上有人弹琴，断断续续的曲调飘散在夜色里。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酒杯里浮着细密的气泡，一家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着。

　　宋慕悄悄侧过头，看着邓昭昭微红的耳尖和被灯光映得温润的侧脸，嘴角弯了弯，在桌子底下又握紧了一点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