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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没有立场恨你 亲手推开 ...


  •   京北的天空压着一层灰蒙蒙的薄云,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闷得人透不过气。锦园别墅的客厅里开着恒温空调,落地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地涌进来,被玻璃滤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

      王语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插花。

      她今天挑了一束白色洋桔梗,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枝,在花瓶口比了比高度,又换了个角度。指尖轻轻转动花茎,像是在调整一件精密仪器。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腕间那枚翡翠镯子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沉静的光。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南市。

      她的手指顿住了。洋桔梗的茎在指尖微微弯折,差一点就要折断。

      南市。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某根神经里。她想起邓桂莲那天在咖啡店里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那个叫陈泽的年轻人信誓旦旦地说"我敢打包票姐夫不是这种人",想起邓昭昭在书店里背对着她说"你走吧"时,那副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根刺扎在她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拔多深。

      她放下手里的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拿起手机,接通了。

      "王姨,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湖水,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却压着看不见的重量。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连质问都听不出来,就是平平淡淡的三个字——是我。

      王语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小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有事?"

      "我在锦园外面。"宋慕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出来聊聊吧,耽误不了你多久。"

      王语涵沉默了三秒钟。

      她知道宋慕为什么来。

      从南市到京北,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让助理安排,没有给任何人通风报信,就这样一个人开着车直接到了家门口。这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也不想留给她任何提前准备、找人商量、推脱回避的余地。
      "……好。"她说,"你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王语涵走出了锦园别墅的铁门。

      她换了一件素色的及膝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和平时出门会客没什么两样。只是嘴角那抹惯常的、得体温和的弧度,绷得有些紧。

      她走到铁门外那棵老银杏树下,宋慕正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沾了些灰尘的球鞋,看得出是一路开车过来的,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到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看到王语涵走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问"最近怎么样",没有多余的客套。

      "找个地方坐?"

      "就在这儿说吧。"王语涵站定,和他保持了两步的距离,目光平稳地落在他脸上,"你大老远跑过来,应该不是找我喝茶的。"

      宋慕看了她两秒钟。

      那两秒钟很短,短到不够喝完一口茶。但又很长,长到王语涵觉得空气里所有的声音——蝉鸣、车流、远处孩童的嬉笑——都被抽走了。

      然后他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王语涵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一张A4纸。纸张很新,折痕整齐,带着打印纸特有的、微涩的触感。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一行一行,逐字逐句——

      "本人宋慕,自愿声明:放弃对宋氏集团全部股权的继承权主张,上述权益由宋瑾琛享有。本人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就上述事宜提出异议。本声明自签署之日起生效,具备法律效力。"

      落款处是他的亲笔签名,笔迹工整有力,旁边还有律师的见证章,红色的印章盖在白纸上,醒目而正式。

      王语涵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她看到的是"放弃继承权"、"由宋瑾琛享有"、还有落款处那个干净利落的签名——笔画不拖泥带水,没有犹豫的痕迹,像是写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松开。握着纸张的手指骨节有些泛白,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小的褶皱。

      她抬起头看向宋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够不够?"宋慕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沉甸甸的,"声明我已经签了,律师备案也做完了。宋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都留给瑾琛。王姨,你可以放心了。"

      王语涵攥着那张纸,心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没有预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她以为宋慕会和她吵架。会愤怒地质问她凭什么干涉他的感情。会拿王语涵当年抛下邓昭昭的事反过来威胁她。会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那样张牙舞爪地反击。

      可是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开了一千多公里的车,把一张签好字的放弃继承声明递到她手里,然后看着她,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小慕……"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像被风吹了很久的嗓子,"你知道昭昭她是我的——"

      "我知道。"宋慕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但那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波纹,荡得王语涵心口微微发酸。

      "小慕……"她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宋氏集团的股权,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知道。"宋慕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自己的公司做得不错,不缺宋家那份。至于瑾琛——他是我弟弟,给他也没什么。况且这些年你对念念也不错,至于念念的那份,希望您不要再贪。"

      王语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声明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做这些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整理情绪,也像是在给这场对话留一个体面的停顿。

      "小慕,我不是——"

      "王姨。"宋慕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东西你拿到了,该做的我也做了。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别再去打扰昭昭。一次都不要,除非她想认回你。如果让我知道您再伤害她一丝一毫,还有姑姑家的每一个人,我会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摧毁,你知道我有这能力,也有这个权力。"

      他的目光不凶狠,不急迫,不带着任何情绪化的嘶吼或指责。可就是这种平静,让王语涵后背窜起一股细细的寒意。

      那种平静意味着——他已经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他今天来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所有她能想到的借口和退路都预判过了一遍。他的态度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年轻人头脑发热的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绝不回头的选择。

      "……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答应你。"

      宋慕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

      "小慕。"王语涵又叫住他。

      他侧过头,半边脸被午后的阳光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你恨我吗?"

      宋慕愣了一下。恨吗?谈不上,她没有破坏他的家庭,只是在母亲去世后,父亲再找的新欢,他们之前更多的是利益纠葛,哪有什么真情,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昭昭,那他这辈子甚至都不会再这样单独前来见她,也不会给予现在的尊重和冷静。

      所以,王语涵该庆幸她是昭昭的生母。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像是早就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的释然。

      "不恨。"他说,"昭昭不恨你,我就没有立场恨你。"

      他弯腰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发动,驶离锦园别墅,汇入京北午后的车流中。阳光落在车顶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随着车子的远去越变越小,最后在街角拐弯处彻底消失了。

      王语涵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攥着手包,目送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风从她身侧吹过去,掀起裙摆的边缘,也吹散了鬓角几缕碎发。手里的包带勒进掌心,微微发疼。

      她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份声明。折痕平整,纸张崭新,签名的墨迹早已干透。

      从今以后,她不用再担心邓昭昭的身份暴露会动摇她在宋家的位置了。宋慕主动放弃了继承权,瑾琛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她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稳了。

      可是她站在那里,听着远去的车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听不见,心里却空了一大块。像是什么东西被她亲手推开了。

      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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