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右耳玫瑰

52、第52章 你看起来有点丑 退不了货~

　　宋慕赶回南市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车子一路从京北狂奔回南市，比去程还快了一个小时。油门几乎踩到了底，仪表盘上的指针在高速路段始终维持着高位。他顾不上疲劳，顾不上肩上那道被烟灰缸碎片划破的伤口还没好好处理，顾不上两天两夜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的身体早已逼近极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想立刻马上站在邓昭昭的面前。

　　车子停在古镇外那片老槐树下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橘色。他推开车门，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青石板路，直奔书店。

　　铜铃一响。

　　书店里只有小青在整理书架，看到他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先是惊喜地喊了一声"宋总你回来了"，随即表情又黯了下去。

　　"昭昭姐不在店里。"

　　"在家？"

　　"也不在。"小青摇了摇头，"下午就出去了，打电话也不接。我和小荷打了好几个，一直无人接听。"

　　宋慕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立刻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天边的云从橘色变成绛紫，又从绛紫变成灰蓝，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小青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心翼翼地说："宋总，要不你先回去等？昭昭姐可能是去散步了，她最近这几天会一个人去海边走走……"

　　海边。

　　宋慕像是被这两个字惊醒了一样，转身就跑。

　　车子在古镇狭窄的街巷里七拐八拐，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惊得路边的野猫窜进了墙缝里。他把车停在通往海边的公路尽头，然后推开车门，跑了起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微凉的气息，灌进他的肺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跑得胸口发闷，跑得膝盖发酸，跑得整个世界的景物都在视野两侧飞快地后退。

　　然后他看见远处的沙滩上，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小小的，孤零零的，面朝着大海。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和头发一起向后飞扬，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

　　"昭昭——！"

　　他喊她的名字。

　　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那个人影没有回头。

　　宋慕咬紧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近到她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的侧脸轮廓，近到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趾陷进湿润的沙子里，像是把自己种在了那里。

　　"昭昭——"

　　他终于跑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手臂箍得那样紧，紧到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了海风的咸味和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邓昭昭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他回来了。

　　宋慕松开一点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海风吹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有些干燥起皮。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是急切的，是失控的，是带着三天两夜的奔波、几十个小时的思念、几百公里的穿越和无数个拨打不通的电话堆积下来的所有情绪，一下子全部倾泻出来的。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海风的凉意，却又滚烫得惊人。

　　他的手指插进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里，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后退的空间。另一只手箍在她腰间，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带得她的脚几乎离开了沙滩。

　　邓昭昭起初是被动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回来了"这件事，就被他的吻淹没了。

　　嘴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他的力度有些重，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像是在惩罚她那几十个未接来电，又像是在把这三天的煎熬全部还给她。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伸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攥得很紧很紧。

　　那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开关——宋慕的吻忽然变得温柔了一些，但仍然深，仍然重，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空气，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呼吸着。

　　海风从两个人身侧呼啸而过，卷起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

　　久到海面上的颜色从灰蓝彻底沉成了墨黑，久到远处的灯塔亮起了第一束光。
　　宋慕终于放开了她。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还是乱的。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还贴着她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为什么不接电话？"

　　邓昭昭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委屈，"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邓昭昭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红红的眼眶，有那种"我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你"的惊魂未定。他的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像是穿了两天没换。

　　"宋慕，"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你看起来有点丑。"

　　宋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底，带着三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松下来的弧度。他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下来。

　　"丑就丑吧。反正你也退不了货，这辈子你都跑不掉。"

　　邓昭昭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膜。
　　她伸手，回抱住了他。

　　"我不跑。"她说，声音很小，小到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一直和你在一起。"
　　宋慕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海风还在吹，浪花还在拍岸。

　　远处，南市的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海风渐渐地小了。浪花退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海在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