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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木云关
抵达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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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木云关时,已近黄昏。然而,关口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警觉。
想象中的边城喧哗并未出现。偌大的木云关,城门虽未紧闭,却不见守卫。街道上空空荡荡,店铺门户或敞或闭,却无一灯火,也无人声。
傍晚的风穿过空寂的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空气中没有血腥,没有腐臭,只有一种万物被抽离后的空洞。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一声,像一座刚刚被遗弃的鬼城。
“不对劲。”云归晚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惯常的慵懒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戒备。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黑洞洞的窗口和巷口。
故西洲握紧了盘龙杖,杖身传来细微的、不同寻常的震颤。
他看不见空荡,却能感知这吞噬一切的寂静,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并非妖邪阴气、却更令人不安的某种空洞与滞涩,还有身边人紧张的情绪。
这个关隘就像一场盛大的宴席刚刚散去,余温尚在,人已无踪,只剩下狼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余韵。
“没有人气……但也没有死气。不是被屠戮,更像是……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离开了,或者,藏起来了。”
两人不敢大意,没有立刻深入街道中心,而是贴着墙根,沿着主街边缘缓缓移动。云归晚示意故西洲稍等,自己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掠入最近的一家茶肆。
片刻后他闪身出来,眉头紧锁:“灶火是冷的,但桌上茶碗半满,水已凉透。柜上银钱散落,似主顾和店家都是仓促离去,连收拾都来不及。”
他们又探查了几家店铺和民居,情况大同小异。
饭桌上甚至有未动几筷的菜肴,已微微腐败;孩童的玩具丢在门边;一处院落里晾晒的衣物还在晚风中轻轻飘荡。整个木云关,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冻结,然后所有人蒸发了。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妖气残留……”云归晚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药囊,“这比直面妖邪更棘手。是某种大规模的迷魂术?驱人咒?还是……我们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局里?”
故西洲侧耳倾听,极力捕捉任何细微声响。除了风声,只有他们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
“盘龙杖没有感知到强烈的邪祟源头,但有一种……粘稠的场,很淡,遍布各处,干扰正常的生气流动。”他顿了顿,“去刘氏酒坊。如果全镇皆如此,那里或许是唯一可能有线索,或陷阱的地方。”
云归晚点头,重新走回故西洲身侧。这次没有伸手,但距离更近,是一种无声的守护姿态。
“跟紧我,任何异动,不要冒进。”
两人在犹如坟墓般寂静的街道上穿行,脚步放到最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更添诡谲。
先前关于收取尾款、打听消息的计划,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空城面前,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此刻,首要之事已变成,弄清木云关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是否已身在险中。
目标,刘氏酒坊。那里是风暴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坐标,也可能是风暴眼本身。
刘氏酒坊的招幡挂在店门口随风飘摇,门开着,空无一人。
果然。故西洲叹了一口气。
云归晚先侧身探入酒坊,目光快速扫过前厅,确认无异常后,才回头示意故西洲进来。
酒坊内弥漫着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街巷中相似的粘稠气息,比外面更清晰些。
暮色四合,夜晚降临。
他与云归晚并未深入空城,而是在靠近关口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马厩暂且栖身。不敢生火,唯恐微光与烟气成为这无边死寂中唯一醒目的靶子。
黑暗中,任何细微声响都被放大。远处似有门轴无风自动的吱呀声,近处墙角仿佛有极其轻微的、类似无数鼠虫爬过的窸窣,但凝神去听,又复归寂静。
风中偶尔带来一丝难以辨别的古怪气味。云归晚紧张地辨别着这种气味。
非血腥味,无毒,这让他略微放松下来:“这味道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香火味。”
“我也闻出来了。”故西洲回应他。
盘龙杖始终保持着低低的、持续的震颤。并非预警强敌,而是如同被投入粘稠胶水中的指针,持续受到某种无处不在的、温和却令人心神不宁的场的干扰。
“不像结界,结界会有边界和法力波动。这更像是……整个城镇的生机被暂时抽走或压制了,但框架还在。”云归晚压低声音,在故西洲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耳际,“所有人都去了哪里?是集中在了某处,还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没有答案。只有沉甸甸的黑暗和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包裹着他们。
故西洲靠着冰冷的土墙,白纱下的眼睫低垂。并非休息,而是在将感知触角伸向那片混沌的场,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有意义的流向或节点。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
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黑暗,照亮马厩破败的轮廓时,两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最深的黑夜往往孕育着最突兀的转变。
然后,转变来了。
起初是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下,或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一声模糊的咳嗽,一声门轴转动的涩响,一声陶器轻轻碰撞的叮当。
很快,声音多了起来,汇聚成熟悉的、属于清晨市井的底噪:泼水声,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隐约的交谈,小贩开始摆弄货物的响动,孩童依稀的啼哭……
不过盏茶功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开关,死寂的木云关“活”了过来。
天光大亮。
故西洲和云归晚对视一眼,悄然离开藏身处,来到街角。
眼前的场景让见多识广的云归晚也瞳孔微缩,街道上满是人。
挑着担子的货郎,支起摊位的早点贩子,打着哈欠开门的掌柜,提着菜篮的妇人,追逐嬉闹的孩童……炊烟从无数烟囱中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一切看起来都与任何一个边陲小镇的清晨别无二致。
一种古怪的感觉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