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归洲》且听凤语

7、第七章 风途闲话 午后日头渐

　　午后日头渐暖，崎岖山路换成了平缓的林间小径。松涛阵阵，裹着草木清香，吹散了半日赶路的疲惫。

　　云归晚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寻路龙杖点地的节奏上。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你去木云关，是有什么事？”

　　故西洲脚步未停，声音淡淡地：“收尾款。”

　　云归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收尾款？你一个灭妖的，还带赊账的？”

　　故西洲没有接话。龙杖继续点着地，笃、笃、笃，节奏平稳，一步一步往前。

　　云归晚也不恼，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沉了几分。风卷着松针从两人脚边滚过，他慢了半步，与故西洲并肩，目光又落回那根龙杖上，没再追问。

　　云归晚跟上他的脚步，轻声道：“这般翻山越岭来回奔波，赚来的银钱够用吗？”

　　“够日常度日，也能备些处理伤口的草药。”故西洲语气平缓，带着几分释然，“以往独自赶路，伤药总要多备些，如今倒是省心不少。”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处供路人歇脚的石亭。云归晚扶着他缓步走入，寻了干净的石凳让他落座，又从行囊里摸出两块麦饼递过去，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一会儿到了山下，再寻别的吃食。”

　　故西洲接过麦饼，指尖触到温热的饼面，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云归晚挨着他坐下，咬着麦饼随意搭着话，聊些沿途的风物，不过是些寻常闲话，反倒让这趟路途多了几分暖意。

　　歇了约莫半刻钟，日头稍稍西斜，风也添了几分凉意。云归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伸手去扶故西洲。

　　他这回倒没有躲，伸出手与云归晚交握在一起。

　　云归晚以为他会躲，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感受着故西洲微冷的温度，愣住了。

　　“怎么了？”故西洲感觉到他明显的呆愣，面朝云归晚的方向询问。

　　“没……没什么，走吧。”云归晚机械地转头看向远方，把故西洲的手捏得很紧，手心微微沁出些许汗珠。

　　故西洲让他带着自己走，过了陡峭的山坡，才忍不住开口道：“你不用握得如此紧，我知道脚下的路，不会摔。”

　　云归晚放松了一下力道，干笑两声：“怕你摔。”

　　故西洲轻轻一笑：“放心，不会摔。”他又重复了一次。

　　云归晚没有放开他，只是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两人的手仍握在一起，汗湿的手心微凉却不滑腻。

　　交握的手只持续了片刻，山路需双手保持平衡，故西洲便自然地抽回，重新握紧盘龙杖。

　　掌心的微凉褪去，云归晚捻了捻指尖。

　　“木云关那雇主，是什么来路？酬金丰厚么？”云归晚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市井谈论生意般的随意。

　　“就是盘龙镇那一单。雇主姓刘，在木云关经营一家酒坊，年龄大了想搬回盘龙老宅，却听闻老宅闹妖邪，因此想找人除去。”

　　云归晚点点头，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漫不经心地问道：“酬金给得大方？看你这般特意跑一趟，想来不算少。”

　　“还好，除了够备些伤药和盘缠，还能余下些。”故西洲的龙杖轻轻点过一处凸起的树根，语气平淡，“他起初托人寻了几个术士，都没除净，后来听闻故家的名头，才托人递了信。”

　　故西洲忽然顿了顿脚步，龙杖轻点地面，侧头朝向云归晚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你当时在盘龙镇，说要用那妖丹入药，入的什么药？”

　　云归晚闻言，脚步微顿，随即又扬起惯有的浅笑，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些调理身子的药，没什么特别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故西洲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他本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子，只是那日见云归晚特意要走妖丹，心中存了几分疑惑，此刻问出口，得到回应便已足够。

　　至于云归晚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他料想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一切皆有定数。云归晚知道故家，认识盘龙杖，甚至知道他的家徽挂饰，这恐怕不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明白的。

　　云归晚见他不再多问，也松了口气。随手拨开挡在故西洲身前的矮枝，放缓脚步陪着他往前。

　　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龙杖点地的笃笃声依旧平稳。

　　两人偶尔搭一两句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唯有林间的暖意，伴着脚步，慢慢往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