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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色残阳(下) 入夜后的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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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残阳关更显凶险。夜风里除了白日的腥臊,还多了几分阴寒。
故西洲耳尖微动,听见前方不远处有隐约的人声,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响。云归晚也察觉到了,开口道:“前面该有处客栈,先落脚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两人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家破败的客栈。门楣上“迎客来”的牌匾掉了一角,漆皮剥落,透着几分诡异。
掌柜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眼神却时不时往故西洲的盘龙杖上瞟,笑容僵硬得很:“两位客官是要住店?正好还有两间上房,饭菜也能现做。”
故西洲指尖微紧。这客栈里的气息不对劲,混杂着油烟味的空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与白日地痞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他刚要开口,云归晚却先应了下来,语气随意:“就两间上房,再备两碟小菜,送到房里。”
掌柜连忙应着,招呼伙计引两人上楼。
故西洲被领到二楼靠里的房间。伙计推开门,点亮桌上的油灯,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故西洲没有动。
他立在门边,侧耳听了片刻,脚步声确实远了,没有折返的迹象。这才慢慢在床沿坐下,盘龙杖靠在身侧,龙头还带着一点余温。
楼下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压低的说话声,隔得远,听不清内容。故西洲侧耳听了片刻,没再捕捉到那丝血腥气,便收回心神。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胸前,那枚挂饰安静地贴着肌肤,触感微凉。
他没摘下来过。
片刻后,门被敲响。
“客官,小菜送来了。”是伙计的声音。
故西洲起身,打开门。伙计端着托盘进来,把两碟小菜和一壶茶摆在桌上,笑容殷勤:“客官慢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故西洲没有应声。伙计也不在意,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故西洲走回桌边,没有动筷子,只是站着,像是在听什么。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回是隔壁云归晚的房间。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他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我。”云归晚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外传来。
故西洲没有问“什么事”,直接打开了门。
云归晚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嘴角噙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他也不进来,只是把瓷瓶往故西洲手里一塞,说得轻描淡写:
“吃了。”
故西洲眉头微蹙,没有接:“什么?”
“解药。”云归晚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饭菜,“这店不干净,饭里有东西。”
故西洲侧耳,楼下隐约有压低的说话声,混着几道粗重的呼吸,不是客栈里该有的人数。
他沉默了一瞬,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云归晚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怎么,怕我毒你?”
故西洲没理他,把药丸吞了下去。
云归晚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倒出一粒吃了,然后往隔壁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睡吧,等会儿有人来送死。”
房门关上。故西洲立在原地,听着隔壁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深夜,远处的夜枭发出惨淡的叫声,渗人得很。
盘龙杖静静地立在床头边,坚硬的床板硌得故西洲无法安眠。
打更声敲过三下后,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中年老板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放心,那药的剂量不小,现在肯定睡死了。”
故西洲没动,拉高被子继续装睡。
门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吱呀声,被人从外轻松撬开。紧接着,四道粗重的脚步声涌了进来,正是客栈老板、伙计,外加白日那两个怀恨在心的地痞。
人人手里攥着寒光闪闪的尖刀,面目狰狞,眼神死死黏在床榻上的故西洲身上,满是贪婪与狠戾。
“那小子在隔壁,先解决这个瞎眼的,夺了他的盘龙杖,再去收拾隔壁那货!”老板压着嗓子低吼。
两个地痞举着尖刀,蹑手蹑脚朝床边逼近,刀尖对准故西洲的心口,就要狠狠扎下。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被褥的瞬间,
故西洲猛地翻身而起,伸手一把握住床头的盘龙杖,借力横扫而出!杖身带着破风之势,精准砸在左侧地痞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尖刀落地。那地痞疼得惨叫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故西洲抬脚踹中胸口,重重撞在墙壁上。
其余三人惊得一愣,这盲眼之人竟没被迷药放倒?!
反应过来后,他们纷纷挥刀扑上。客栈老板狞笑着挥刀砍向故西洲脖颈。
故西洲凭声辨位,侧身躲闪,盘龙杖直刺而出,抵住老板持刀的手腕。力道沉猛,逼得他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房门骤然被踹开。
云归晚慵懒又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吵到我睡觉了。这点小杂碎,还用得着自己动手?”
只见他指尖翻飞,一把淡紫色粉末撒向扑过来的伙计与另一个地痞。两人沾到粉末,瞬间浑身僵硬,手里的尖刀哐当落地,浑身奇痒难耐,倒在地上翻滚哀嚎,正是白日那招痒痒粉。
客栈老板见同伴瞬间被制,又惊又怕,举着刀做最后反扑。却被云归晚抬手甩出的银线缠住手腕,轻轻一扯,尖刀脱手,人也被拽倒在地,动弹不得。
人祸刚平,异变陡生。
屋内油灯骤然爆起一簇幽绿火苗,随即彻底熄灭。刺骨阴寒裹挟着浓腥恶气席卷而来,细碎的鳞片摩擦声贴着地面飞速逼近。
故西洲握紧盘龙杖,稳稳立在房间正中。耳尖绷紧,将妖物的每一次挪动、每一次嘶吼都精准捕捉。杖尖微微斜垂,周身蓄满戒备之势。
他身后,云归晚脚步轻得近乎无声,悄然退至墙角,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道被妖物逼入绝境却仍寸步不让的素白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兴致。
他倒要看看,这故家后人,仅凭盲眼之躯,能有几分本事。
妖物率先发难。鳞尾裹挟着蛮力狠狠抽向故西洲面门。
他旋身横杖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微麻,却半步未退。
紧接着盘龙杖疾刺而出,循着妖物气息直取其躯干。招式利落沉稳,尽是故家传下的正统御妖路数。
一人一妖在狭小房间内缠斗开来。故西洲凭听觉与气流辨位,杖法忽刚忽柔,封死妖物所有攻势。
可盲眼终究是致命短板。妖物身形诡谲,数次从暗处甩出鳞须偷袭。他虽堪堪避开,衣衫却已被倒钩划破数道口子,呼吸也渐渐急促。
缠斗渐酣,妖物抓住破绽,数根鳞须同时从左右与身后缠来。故西洲挥杖斩断正面须尖,却难防背后偷袭,
腰腹瞬间被鳞须死死缠住。粗糙鳞片勒紧皮肉,剧痛袭来。他整个人被拽得身形失衡,盘龙杖险些脱手,踉跄着朝妖物血盆大口跌去。
已然落入绝境。
直到此刻,云归晚眼底那抹玩味才化作凌厉。
身形瞬动而至,指尖药珠精准砸向鳞须,金光炸开的瞬间,他甩出银线缠住妖尾,扬手撒出漫天药粉。幽蓝火焰瞬间吞噬妖物。
凄厉惨叫过后,妖物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故西洲扶着盘龙杖喘息,腰腹痛感阵阵。他转头朝着云归晚的方向,声音里混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讶异: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晓故家,又为何有这般斩妖御药的手段?”
云归晚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语气轻缓却藏着无尽神秘:“别急,往后的路,你慢慢都会知道。”
故西洲没有再问。他只是扶着盘龙杖,朝着云归晚声音传来的方向,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