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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血色残阳 去往木云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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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木云关的必经之路,需翻越两座大山。两山之间夹着一道险隘,名唤残阳关。这里比盘龙镇更乱。
盘龙镇虽也不安,终究是大镇,有官府坐镇管束;而残阳关,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乱世里最藏污纳垢的一处凶地。
山道越走越险,风也变得粗粝。
故西洲握着盘龙杖,一步一步踏得沉稳,耳中只辨脚下碎石与风声,对周遭暗藏的打量与恶意恍若未闻。
云归晚走在他身侧半步远,不再多言,只偶尔在有人靠近时,淡淡扫去一眼。那眼神轻淡却带着冷意,总能不动声色地将不怀好意的目光逼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隘口深处去。
残阳关的轮廓渐渐在前方铺开,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刀兵之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刚踏入残阳关隘口,磨刀声、打铁拉风箱的轰响、酒客划拳的咒骂与不怀好意的哄笑便接连撞入耳中。汗臭、体味、铁锈气,再加上几缕说不清的腥臭混杂在一起,直搅得故西洲胃里一阵翻涌。他眉头紧蹙,脚步缓顿。
忽然,捏着衣角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一方柔软的手帕顺势被塞进他掌心。故西洲脚步一顿,耳畔便传来云归晚略带嫌弃的声音:“这里味儿太冲,捂一捂,过了这段就好。”
故西洲指尖攥着帕子,未及动作,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便钻入耳膜,混在嘈杂声里,格外刺耳。
不远处的酒摊旁,几个敞着衣襟、满脸横肉的地痞凑在一起,眼神黏在他身上,语气里满是奸邪的算计。
“你们瞧那瞎子,生得倒是周正,眉眼俊朗,皮肤比姑娘家还细,估摸着能卖个好价钱。”一个地痞叼着草秆,眯眼打量着故西洲,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遭人听见。
另一个摸着腰间锈刀,嗤笑一声:“何止?瞧他那龙头杖,料子看着就金贵,连人带杖,卖给城里的富户当玩物,最少能换三贯钱!瞎子好拿捏,买回来听话得很。”
说完就是一阵哄笑,还有人凑过来,眼神阴恻恻的:“别急,等他俩走到前面窄巷,咱们再动手,到时候捂嘴捆了,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管咱们?”
他们的议论毫无遮掩,像是笃定这盲眼之人翻不起风浪。周遭几个闲汉跟着哄笑附和,没人觉得不妥,反倒满眼贪婪。
云归晚垂在身侧的手非但没收紧,反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冷意里藏着几分戏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故西洲紧绷的肩膀,指尖力道极轻,声音压得低缓却清晰:“别动,等着我。”
话音未落,他便抬步朝着酒摊旁的地痞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衣摆随脚步轻晃,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那几个地痞见他径直走来,顿时收了议论,齐刷刷站起身,手一把按在腰间锈刀上,唰地抽出刀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又嚣张:“你小子想干什么?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云归晚停下脚步,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摊了摊手,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开口:“哥儿几个别急呀,我可没多管闲事。方才听见你们说,想卖他换钱?”
他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故西洲,又转回头看向地痞,“要卖他,得找我说才行。毕竟,他现在归我管。”
这话听得地痞们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有人嗤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谈?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捆了卖!”
说着,一人挥刀就朝云归晚砍来,刀风凌厉。
云归晚侧身轻松避过,反手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指节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长刀“当啷”落地。那人疼得脸色惨白,惨叫出声。
其余几人见状正要围攻,云归晚却轻笑一声,抬手从袖中捻出一把灰白粉末。指尖一扬,粉末便轻飘飘洒向空中,精准落在冲上来的几人身上。
不过瞬息,那几人便僵在原地,脸上、脖颈间泛起红疹,痛痒得浑身抽搐。手里的长刀纷纷脱手,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声比先前更甚。
他立在原地,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笑,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半点没动真格武力,只凭一把粉末,便将几人制得服服帖帖。
云归晚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地痞,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刺骨,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我说了,要卖他,得找我。可你们呢?既没问过我,还想动手,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他顿了顿,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长刀,“现在,要么滚,要么,让我把你们捆了,看看你们能卖几个钱。毕竟,残阳关这么乱,缺的就是你们这种货。”
地痞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窜,连散落的刀都不敢捡。
云归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朝故西洲走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戏谑:“让你久等了,那些杂碎,不值当耽误太久。”
感觉他的靠近,身上那股苦药味让故西洲后退半步,顿了顿问:“你刚才撒的是什么?”
“一把痒痒粉罢了。”云归晚轻描淡写地应着,抬手又摸出一条布巾子,慢悠悠擦了擦方才捻过粉末的手指,擦完便随手丢在路边的尘土里。
“痒痒粉?你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故西洲难以置信地问。
云归晚闻言,嘴边又扬起一抹笑:“我身上带着的东西多了,要不要一一拿出来给你瞧瞧?”
故西洲刚要开口反驳,又听他语气轻快地接着说:“哦,我忘了,你看不见。”
“你!”
故西洲气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却偏偏无法反驳。被云归晚这般故意说出来,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他攥紧手中的盘龙杖,狠狠往地上重重点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随即转身就朝隘口深处走去,脚步比先前快了许多,显然是不想再跟云归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