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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宅逢疑 故西洲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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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西洲没有答话,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扣紧了杖身。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衣襟内的银质挂饰。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饰品,是故家特有的徽记。盘龙杖握在手里,谁都能看见、能认出;而这枚挂饰藏在衣襟内,轻易不示人。方才与妖打斗时露了出来,竟被云归晚一眼认出了来历。
这个人与故家有何渊源?
听声音很年轻,不可能是长辈级的人物。
夜风卷过荒宅,吹得杂草簌簌作响。
云归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
“别紧张啊,”他的声音带着笑,在夜色里显得轻佻又慵懒,“我要是想害你,方才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就该让它一爪子挠在你这张漂亮脸蛋上。”
故西洲眉头微蹙,下意识向后侧了半步。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方才打斗时,那妖似乎有一瞬间的分神,难道是这人暗中的出手?
这人说话的气息太近,近到能隐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清苦中带着几分冷冽,与这荒宅的腐臭格格不入。
“你身上有血气。”故西洲沉声道。
云归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上几点暗沉的痕迹,不仅不嫌脏,反而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端嗅了嗅,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满意:“那东西的血,腥得很。可惜了,本来想取点妖丹入药,被你一杖打得稀烂,什么都没剩。”
故西洲握紧盘龙杖:“你是医者?”
云归晚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邪气,“算是吧。只不过我治病的法子,跟寻常大夫不太一样。”
故西洲回想他说要用妖丹入药,心里也猜到此人的不寻常,再加上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不想再多作纠缠,提起盘龙杖就要走。
他刚抬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云归晚的指尖带着药草的苦气,力道不重,却刚好拽住他,语气轻佻里裹着几分痞气:“急着走?”
故西洲浑身一冷,反手就想抽回手,力气不小,却被云归晚握得更紧。
他的指尖顺着滑到盘龙杖上,慢悠悠摩挲着龙纹,眼神暗沉沉的:“故家的盘龙杖,果然厉害,一下就把妖丹打散了。”
“放手。”故西洲声音发沉,握杖的手微微用力,杖首龙头泛起微弱金光,似在警示。
云归晚却低低笑起来,不仅没放,还往前凑了凑,气息贴在他耳边,凉丝丝的:“急什么,我又不拦你。只是……”
他顿了顿,松开了手:“你眼睛看不见,孤身一人捉妖,再遇上刚才那样的东西,能应付?”
故西洲侧身避开他的气息,后退一步,盘龙杖横在两人之间,语气疏离:“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云归晚挑了挑眉,“我找的妖,和你要除的邪,说不定是一路的。况且你刚打了妖,耗了力气,真遇上更凶的,这盘龙杖,未必护得住你。”
故西洲脚步一顿,指尖扣紧杖身。他确实因方才催动秘术耗了气力,云归晚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可这人痞里痞气,他半点不敢放松戒备。
见他犹豫,云归晚笑得更开了,慢慢退了半步,给了他点空间,却还是挡着路:“我不拦你,也不害你。不如一起走一段,你除妖,我找药,各取所需,不好吗?”
故西洲抬眸,白纱下的眼虽看不见,却似有冷光透出:“不必。”说罢,他提杖侧身,想要绕开云归晚。
可云归晚身形很快,又拦了上来,指尖转着个小巧的药瓶,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引诱:“说不准我心情一好,就能治好你的眼睛。”
这话如惊雷,让故西洲瞬间停住脚步。他猛地侧首,银铃轻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云归晚却故意吊他胃口,把药瓶塞回怀里,嘴角勾着笑,语气慵懒又欠揍:“我说的是,如果我心情好。要是你一直对我这么提防着,没准我心情一直都好不起来。”
夜风又吹过荒宅,杂草沙沙响。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戒备提防,一个懒散从容。就这么拉扯着,夜色里的疑云更重了。
故西洲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十年独行,他见过恶意的妖、凶残的人,唯独没见过这种。明明是笑着的,却比那些刀锋更难抵挡的贴身无赖。
云归晚将他的无措看在眼里,往前又凑了半寸,语气戏谑:“怎么?没话说了?要不,就应了我,陪我走一段?”
故西洲未答,只抬脚向前走去,跨出了院门。
云归晚疾步跟上,想伸手去扶他,指尖堪堪碰到衣角就被躲开:“我的杖会帮我寻路,不劳驾。”
云归晚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急什么,我这不是怕你眼盲,踩空了摔着?”
故西洲不想再搭理他,寻着路径直朝前走。月亮被乌云遮着,前方黑洞洞的,但这对他并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夜晚没了白日的喧嚣,周遭的气息反倒更清晰。他握着盘龙杖,脚步比白日更稳。
云归晚跟在身侧,没再伸手,只时不时开口搭话:“脚步倒是稳得很。”
见故西洲不答,他又自顾自笑出声,“你这性子,倒比寻常人沉得住气。”
夜风卷着路边枯草的碎屑掠过,带着几分凉意。
故西洲凭听觉辨着周遭动静,脚下避开坑洼,盘龙杖轻点地面的声响规律而沉稳。
云归晚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侧半尺处,不远不近,成了他感知里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前面该有个岔路了。”云归晚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往左是去镇上,往右是通往后山。你要走哪条?”
“我要去木云关。”故西洲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朝右边的小道走去。
云归晚轻轻一笑,快步跟上。两人踏着星途上路,离开盘龙镇。
故西洲指尖攥紧盘龙杖,杖身轻点地面的声响规律沉稳。心底的戒备未消,复明的念想又缠得紧——两种心绪搅在一起,让他脚步微顿,随即又坚定地向前。
云归晚似察觉到他的迟疑,脚步也慢了半拍,没说话,只安静跟着。气息在夜风中若有若无,成了这段路途里无法忽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