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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妖影初现 雨势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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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停,故西洲收了伞,朝着镇中走去。
油纸伞被轻轻收起,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泥地上,浸了进去,转瞬便被泥土吸尽。
方才被雨水冲刷过的小镇,并未多几分清爽,反倒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水、腐臭与说不清的腥气。
天一放晴,街上就热闹起来,盘龙镇里龙蛇混杂,却是去汴州的必经路,行脚商人,沿路讨生活人的不少,却偏偏要从这个三不管的偏僻地带过。
沿路上的泼皮见识了他的身手,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虽仍然在他身上打量,却不敢再造次。
空气中飘着杂七杂八的气味。
汗臭、烟火、牲口、尘土,还有一缕格外勾人的包子香气。
故西洲循着那股清淡面香,缓步走到包子摊前,轻声道:“素馅包子。”
摊主是个满脸褶皱的汉子,抬头一看见他,先是愣了神,随后神秘兮兮的凑近了说:“有羊肉的,要么?”
他眉头轻轻一蹙,原本清淡的气息冷了几分,声音没半点温度:“就要素的。”
不再多言,他摸索着从怀中摸出三枚铁钱,轻轻放在摊板上,叮铃一声轻响。
温热的包子捏在手里,他小口轻咬吃得很慢。
天色渐晚,人群渐散去,街道开始变的寂静,远处的狗叫声声入耳。
越向深处去,那股阴冷之气越是浓郁。
故西洲来到一座荒宅面前,几只乌鸦盘旋在头顶,深夜里的鸦叫更加渗人。
断墙残垣,门板歪歪扭扭挂在一边,院内杂草长到半人高,枯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几只乌鸦停在房顶,漆黑的影子压在瓦檐上,深夜里一声哑叫,惨白的月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更添恐怖色彩。
这里,就是妖气最浓之处。
故西洲微微抬脸,白纱被晚风拂动,银铃被风吹的发出一阵细碎地轻响。
他看不见荒宅的阴森,却能深切的感觉到墙下埋过枯骨,堂中染过血气,宅子里藏着的不是一般的精怪,是吃过人,沾过血腥气息的恶妖。
他脚步未停,提着盘龙杖,一步跨进荒宅院门。
靴底踩过枯叶,发出细碎的轻响。乌鸦骤然惊飞,振翅之声划破死寂。
故西洲停在庭院正中,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稳,一字一顿:“出来。”
“我知道你在。”
话音未落,一阵怪风骤起。
不是寻常的风,是夹杂着腥臭的阴风,卷得半人高的荒草齐刷刷向两旁倒伏,枯枝噼啪折断。那风绕着故西洲打转,试探着,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息。
他没有动。
盘龙杖轻轻点在泥地上,杖身纹丝不动。
黑烟乍起,像是从地上的泥缝里钻出来的,腥风拂面,夹杂着几丝血腥味。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嘲弄萦绕在耳畔:“一个捉妖人,还是个小瞎子”
故西洲微微侧首,银铃轻晃,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响起,盘龙杖上的龙头像活了一般,发出耀眼的光,女妖退开了距离。
笑声嘎然而止。
女妖落在地上化为人形,指尖化作尖利兽爪扑向故西洲。
故西洲侧身躲过,手腕轻转,盘龙杖龙头骤亮,金光撞散妖风。
女妖再度气化飘起,尖声道:“盘龙杖!你是故家人?在这乱世还捉妖,可笑!”
妖气遮云蔽日,搅得周遭气流紊乱,故西洲虽辨不清妖物实体,却能凭妖气流动锁定方位。
四面八方传来女妖怨毒嘶喊:“瞎眼东西,看你怎么抓我!”
妖风狂烈,发丝乱舞,衣摆翻飞欲裂,他却稳如磐石,握紧盘龙杖片刻,又缓缓松开,龙杖直立于地,纹丝不动。
故西洲一挥手,盘龙杖稳稳立于身前,通体泛起淡金色的光华。
他口中念念有词,言出是故家秘传的古老咒语,声调晦涩,如金石相击。
咒语落毕,杖身金芒骤亮,杖首龙目圆睁,竟真如活物般昂首,龙鳞泛着灼目光泽。
未等女妖再动,故西洲抬手轻按杖身,金光顺着杖身蔓延至地面,化作一道环形光阵,将整座荒院笼罩。
光阵之内,妖气遇光即散,女妖的嘶喊瞬间变得凄厉。
女妖的身影在光阵中扭曲,黑气不断消融,尖声怨骂:“没想到你这瞎眼的故家人,竟真能催动秘术!”
故西洲垂眸,白纱轻扬,银铃轻响:“捉妖,与眼盲无关,与乱世无关。”话音落,他抬手轻挥,盘龙杖腾空而起,龙头衔着金光,直扑妖气最浓处。
“啊——”一声惨叫刺破夜空,女妖的身影在金光中寸寸消散,只余下一缕黑烟,被光阵彻底吞噬。
妖风渐歇,光阵敛去,盘龙杖缓缓落回他手中。故西洲握紧杖身,侧耳细听,荒宅深处这一缕妖气消散殆尽。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杂草的簌簌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他抬手,轻轻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盘龙杖头突然又微微发烫,虽不浓烈,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不是妖邪的阴冷,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几分凌厉的人气,正从荒宅的墙头,默默注视着他。
“漂亮,利落,不愧是灭妖人。”随着这一句戏谑的话,房顶上跳下一个人来,一身飘逸的黑衣随风而动。
故西洲浑身一凛,握紧手里的盘龙杖转身指向来人:“你是什么人?”
来人轻笑:“你猜”
故西洲沉下声来,向前一步:“我猜你不是人,因为没人会在夜里来这种地方,更没人能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
来人望他半晌,忽然哈哈一声笑,笑声爽朗,却不刺耳,反倒驱散了几分荒宅的阴森,他缓步向前,刻意放缓脚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里的戏谑更甚:
“有意思,你这个小瞎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敏锐。我是人,只不过,比这盘龙镇里的任何人,都更不怕妖邪罢了。”
他停在离故西洲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故西洲蒙眼的白纱上,又扫过他手中的盘龙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再靠近:“我叫云归晚,路过此地,恰好撞见你斩妖,一时兴起,多看了两眼。”
故西洲没有放松警惕,盘龙杖依旧直指来人,白纱下的眼睫紧紧蹙起,声音清冷:
“云归晚?你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要窥探我斩妖?”
云归晚挑眉,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我说路过,你信吗?至于窥探。这般精彩的斩妖场面,错过了岂不可惜?更何况,能亲眼见到故家灭妖人出手,哪怕是个眼盲的,也算是一桩幸事。”
故西洲下意识抬头,白纱下的眼睫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是故家人?”
“你的盘龙杖,还有,你胸前那特殊的挂饰告诉我的。”云归晚丝毫不避晦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