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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圆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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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烛火熄了,帐中却不是全然的黑暗。
毡帐顶端的圆孔漏进一线月光,白濛濛的,正落在不远处的矮几上,照出几案上错金镶银的酒壶与杯盏,那些器物便泛着幽幽的冷光。
姜芜被那线月光晃得有些恍惚。
下一刻,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横在她膝弯与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觉出那手臂上的肌肉贲张,硬得像石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袍襟,指尖触到他胸口,那里的肌理同样坚硬,厚实得像一堵墙。
几步行至榻前,他将她放下。
榻上铺着厚实的兽皮,不知是什么兽的毛皮。
月光被他遮住。
她陷入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粗重而灼热,带着马奶酒的气味。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觉出他的手掌正从她肩头缓缓滑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牧人在检视自己的牲畜。
她的身体绷得僵直,呼吸也乱了节拍。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腰侧,动弹不得。
“躲什么。”
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沙哑,不是问询,只是陈述。
姜芜抿紧了唇,没有应声。
她的沉默似乎并未触怒他,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应答。
姜芜闭上眼睛。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气息,不是中原男子惯用的熏香,而是纯粹的、属于草原的味道。
皮革,马汗,风霜,血与火,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粗犷而原始的草木气息。
这气息将她团团包裹,密不透风,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的手掌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一些,却触到了什么。
那是伤疤。
一道,两道,三道……纵横交错,深深浅浅,有的隆起,有的凹陷,有的平滑,有的粗糙得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一处,那伤疤的边缘微微隆起,触感粗粝,像是一条蜈蚣匍匐在他的肌肤上。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按在那片伤疤上。
“摸到了?”
姜芜没有答话,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松开了她的手。
下一刻,她的身子被翻了过去。
她的脸埋在兽皮里。
他的手掌按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
像是按住一只猎物,随时可以拧断她的脖子。
她的身子僵成一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姜芜咬住下唇。
额角渗出冷汗,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兽皮,那毛皮被她揪得变了形。
他的手掌从她后颈移开,落在她腰侧。
那双手掌稳稳地扣住她的腰,像是铁钳,将她固定在那里。
她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想起了很多事情……长安的宅院,廊下的锦鲤,父亲灰败的脸色,圣旨上那些冰冷的字句。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却又转瞬被拉回现实。
月光不知何时偏移了些许,正落在榻边,映出他的轮廓。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沉沉地俯视着她,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那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漠然。
他在做一件事,仅此而已。
姜芜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要昏睡过去。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瞥见帐壁上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心头猛然一跳,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凝神去看,只见那处毡帐的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极淡的光。
不,不是光,是月光被人影遮挡后形成的阴影。
有人在外面。
不止一个。
她的身子骤然绷紧,呼吸也乱了节奏。
她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腰侧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
赫连朔的手掌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别分心。”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姜芜愣住。
他……他知道?
她想扭头去看帐壁,却被他的手扳回脸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逼近,落在她唇边。
“不过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夜的月色。
姜芜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外面是谁了。
帐外,月光如水。
赫连叱云站在毡帐的阴影里,周身笼着一层冷白的月光,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凌厉,像是淬了寒光的刀。
他的唇角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那顶毡帐,像是要将那帐壁盯出两个窟窿来。
他身旁,赫连洵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幽幽地亮着,像是深夜里闪烁的狼瞳。
帐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隔着厚厚的毡壁,本不该听得真切,可今夜万籁俱寂,连风都停驻了脚步,那声响便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一声一声,落进两人的耳中。
赫连叱云的手掌缓缓收紧,握成了拳。
赫连洵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眼睫微微颤了颤。
月光静静地照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内。
姜芜没有再去看帐壁。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她太累了。
是人影吗。
是她的错觉吗。
她来不及想清楚,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