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生存法则》DON海兔

6、炖羊肉 有饭不吃赛

　　阳光热乎乎地照在身上。

　　把花架下的杂草都清除了小半，艾露里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按着酸胀的后颈，菲尔也跟着伸了个懒腰，学着他的样子扭扭脖子。

　　“好了，两位园艺大师。在把这一小块地挖穿之前，我们先去吃饭吧。”

　　斯塔尔的话音刚落，对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虫的肚子，配合地发出一串抗议声。

　　艾露里尴尬地捂住腹部，体力活总会让人饿得很快，尤其是对于一个雌虫而言。

　　他们又来到了餐厅，和早上那一条窄窄的光带相比，此刻的阳光无比的充裕。

　　它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流淌进来，照得整个餐厅暖意融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和洋葱的味道。光是闻着就会食欲大动，菲尔更是连馋虫都被勾起来了，生怕抢不到似的冲进餐厅，一屁股坐到位子上。

　　桌上已经摆了五套餐具，莱哲去给士兵做检查了，不在宅中。

　　艾露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陶瓷，往日他用的都是那种金属餐盘，用陶瓷碗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文森特端着一个汤盆走出来，看到他们已经齐刷刷入了座，不禁露出了笑容。

　　“正好，趁热喝吧。”

　　他将汤盆放在桌子中央，揭开盖子，炽热的白雾瞬间升腾，翻滚着涌向天花板。

　　文森特拿着长柄勺开始为三个人盛汤，嘴里絮絮不止地劝着：“阁下，您要多吃些胡萝卜炖羊肉。这羊肉很嫩，是27号那边的牧场来的羊羔肉。”

　　斯塔尔明显僵了一下。

　　他盯着那盆色泽诱人、红白相间的炖汤，不禁眯起了眼睛，他的指尖在桌上抠了两下，像一只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要弄坏点什么东西作为报复的猫。

　　“文森特，我记得我说过，这种这种头顶绿叶的长条根茎、土生土长的万恶之源、不见天日的橘红色恶魔，不应该以熟食的姿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更不该出现在我的餐桌上。无论是切块还是切片都不可以，这是对我的挑衅。”

　　文森特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几块胡萝卜，放在斯塔尔面前，“您需要补充维生素A，为了您的眼睛着想，而且中校刚来，这是为了招待客人。”

　　斯塔尔迅速地把那碗汤推到了艾露里手边，“那应该给他吃，他是客人，客人优先。”

　　艾露里看着面前这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胡萝卜，又看了看斯塔尔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

　　在军雌眼里，食物是燃料，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热量高低。

　　他从未见过一个雄虫会因为几块蔬菜而表现得如此幼稚，甚至找了一堆他闻所未闻的形容来给一根胡萝卜安头衔。

　　他刚想把胡萝卜往嘴里递，又看了一眼站在桌边失望地看着公爵的文森特，那种充满了遗憾和感伤的表情让艾露里于心不忍，他咬了咬牙，尝试着挤出痛苦的表情。

　　“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他说完，悄悄瞥了斯塔尔一眼，斯塔尔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对一个雌虫而言，挑食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这个借口找得太拙劣了？
　　是失败了吧，毕竟面对的是一个雄虫，撒谎肯定会被识破的……

　　他垂着头把叉子上的胡萝卜递到嘴边，一只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斯塔尔认命地拿回他的碗。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艾露里和文森特惊讶地对视一眼。
　　……这就起效了？

　　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是科林。他穿着一套军部的上尉制服，肩上扛着军用背包。

　　“阁下。”科林行了个礼，视线落在餐桌上，鼻子动了动。奔波了一上午，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坐。”斯塔尔指指对面的位置，“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科林点了点头，他卸下背包塞给艾露里，“喏，遗落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丢了的。”

　　“我的背包？”

　　“嗯，我运气好，没碰上那个地痞无赖，听说他去参加什么宴会了，幸好不在家。啊，对了老爷子，麻烦给我一杯咖啡。”

　　艾露里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夹层，那里放着一样重要的物品，其他的都丢了也无所谓，只有那个不行，他本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在缝制的夹层里摸到了它，这让艾露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他开始翻看包里的东西，都是一些零碎的生活杂物，水杯、药品、钥匙什么的，虽然个别破破烂烂的，但好歹找回来了，就是丢了一副耳机。

　　斯塔尔不悦地皱起眉：“我不是让你把东西都带回来吗？”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同样不喜欢自己人的东西下落不明。

　　“我去说了啊，那些侍从翻箱倒柜找了一上午才找出来，他的书啊衣服啊什么的都被人拿走了。”

　　“连手下人都管不好，克洛维斯那个废物。科林，去把他家里那个毫无建筑美学的塔楼给炸了。”
　　“行。”
　　科林说着就站起来。

　　艾露里手忙脚乱地劝他坐下，“没必要，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副很便宜的耳机而已。”

　　“你的东西就没有不贵重的，去把克洛维斯家的主宅也炸了吧，我也去。”
　　“行。”
　　科林说着又站起来。

　　艾露里见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您就是单纯想炸他的家吧！

　　“那可不行，阁下，炸毁一个子爵的宅邸，会被视为挑衅，您会给自己惹上乱子。”文森特递了一杯水给科林，“用餐时间别喝咖啡，上尉，留着胃口吃饭吧。”

　　斯塔尔一拍大腿，“哎，说起这个，科林，既然回来了，就帮我分担一点火力。”

　　“什么——”科林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斯塔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里的几块胡萝卜塞过去，“……火力。”

　　斯塔尔严肃地命令道：“吃，吃不完你辞职。”

　　科林痛苦地皱起脸，他是真想辞职了，当初争着抢着想给公爵做下属，也没想到还得帮着他处理不爱吃的东西啊。

　　“您真把我当驴使了？”

　　斯塔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叉起一块肉，“这里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规则就是我不吃的东西，你们得负责消灭掉。这叫资源合理分配。”

　　科林摇了摇头，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把那几块萝卜压到最底下，先大口吃了一块羊肉，“幸好您不是军雌，不然这么挑食，长官会把托盘扣到您脸上。”

　　“不幸的是现在我是你的长官，我命令你把胡萝卜都吃掉。”

　　“您这就叫推卸责任。”科林毫不客气地拆台，但还是顺手叉了一块胡萝卜，吃了。

　　艾露里也舀起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厨师的手艺很好，肉和萝卜都煮得软烂，带着香料的鲜味。

　　这不是很好吃吗？他不明白斯塔尔为什么会对胡萝卜深恶痛绝。

　　“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军部和元老院都会派人参加，您必须出席，不能再装病了。”

　　“我头疼，这不是装的，洛维利和莱哲都能替我作证。”斯塔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工伤，需要至少半个月的修养。”

　　“您怎么不说半年呢。”
　　“半年也行。”

　　“您还是多吃点吧。”科林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骂人。”

　　菲尔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腿晃荡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吃得满面油光。

　　趁对面两个人在斗嘴，他拖着椅子往艾露里旁边挪了挪。
　　“中校吃得好快啊，不会噎到吗？”

　　艾露里动作一顿，他确实吃得很快，这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习惯，得学会在最短时间内摄入足够的能量。

　　“那个，是因为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斯塔尔反问道。

　　艾露里被问住了，是啊，赶什么时间呢？

　　他现在不在战场、不在阿德里安的府上，周围没有敌人，头顶也没有时不时就会闪烁的警示灯……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如果是绝对安全的话，那身为军雌的我岂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斯塔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岔开了话题，“慢点吃吧，别像科林一样，动不动就狼吞虎咽，我又不是不给他吃饭。”

　　科林反驳道：“我那是饿的，忙起来真的会连续工作七八个小时不喝水不吃东西，您试试就知道了。”

　　“我试过，然后我把工作扔了。有饭不吃赛弱智，没苦硬吃胜傻子。没有吃饭的条件那就要创造吃饭的条件，我的毕生所求就是所有人都能吃饱。”

　　餐桌上响起了一阵轻笑。

　　艾露里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汁，他默默地舀起最后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

　　甜的。

　　“吃完了？表现不错。”斯塔尔看着他空空的碗，“那片花架下的地，你不用急着弄完。消消食，然后去睡个午觉吧。”

　　“我不困。我可以继续……”

　　“这是命令。”斯塔尔打断了他，站起身，“连轴转的是机器，虫就要学会偷懒，这点你该和我学习。科林，到时间叫我。”

　　“是，长官。”
　　科林叹了口气，认命地扒完最后一口饭。他路过艾露里身边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想太多，其实他以前最喜欢在那个花架附近发呆，周围阳光很好。他让你去清理，大概是想让你在那儿多晒晒太阳。”

　　“那我更应该立刻去工作了……”

　　“中校，我不知道子爵对你说过什么，或者你之前受过什么教育，但在公爵这里，虫活着是为了自己，你不想做的事，没有人会逼你做。而且，但凡是个正常的虫，都不会想着跟工作死磕到底，你说对吧？”

　　科林冲他眨眨眼，转身跟着斯塔尔走了。

　　艾露里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肩膀。
　　想让我多待会儿？
　　在那个有光、有风、还有花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这个未来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