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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砂糖曲奇 嚼嚼嚼。 ...

  •   阿德里安的反应比那个奄奄一息的雌虫还强烈,他抹了一把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经质地从胸腔里挤出一串咯咯声。

      “你说什么?你的雌君?斯塔尔·诗蒂诺,你是不是在边境待久了,把脑子待傻了?”

      他用下巴轻蔑地指了指艾露里。

      “他是我花钱从军部‘借’来的护卫!是我克洛维斯家族的财产!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斯塔尔回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雌虫,雌虫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却仍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用双脚踢蹬着地板、用双手抓挠着斯塔尔的衣衫,每一个细胞都表示他想要远离雄虫。

      他受伤了。
      是远超于肉眼可见的沉疴。

      斯塔尔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阿德里安依旧如猴子般跳脚:“你看看他的样子,一个被玩坏的雌虫,你带回去不嫌丢人吗?带有污点的虫回去只会给你脸上抹黑,不如把他留给我处置!”

      他又在那儿吵,药嗑多了把脑子磕坏了吧。

      斯塔尔不得已放下了瑟瑟发抖的雌虫,一步一步接近阿德里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暗藏愠怒。

      高跟靴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斯塔尔捡起一根光秃的花枝,挑起阿德里安的下巴。

      “克洛维斯,任何雄虫不能对已有雄主的雌虫动手,您敢说您对这个条例一无所知吗?”

      “我不……”
      那根花枝压住了阿德里安的嘴唇。

      “嘘,我劝您,想好再说。”

      阿德里安哑火了。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份通知,才决定在艾露里离开前,再找一回乐子。

      一个与世无争的公爵,被迫娶了一个有污点的雌君,光是听着就精彩,绝对能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料。他认为这会是一场绝佳的好戏。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斯塔尔·诗蒂诺会亲自找上门来,更没算到他会用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当着他的面,直接认领了这个雌君。

      在他的印象里,诗蒂诺公爵应该毫不犹豫地拒收这份“大礼”才对,这样他就有理由彻底把这个雌虫死死捏在手里了。

      斯塔尔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意,“看来您是知道的。那么,究竟是谁给了您这个胆子,让您伤害一位公爵的雌君?是您的雄父,还是哪位元老?看来我需要抽空和他们好好谈谈了。”

      阿德里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做过不少腌臜事,是绝对不能被家里人或是元老院知道的。

      帝国的法律对雄虫有优待,但不代表所有的情况都有优待。

      “我没有收到通知!他是军部派来的!我只是在……在对他进行必要的管教!他冲撞一个雄虫,难道不该罚吗?”

      他的话前后矛盾,方才说借来的,怎么又成了军部派来的。斯塔尔追问道:“那作为他的雄主,我有权获知他做了什么,不是么?”

      “我……不行!我说了你不许把他带走!卫兵呢?卫兵!”

      斯塔尔懒得再搭理胡搅蛮缠的阿德里安,他脱下大衣,把艾露里的头和血迹斑斑的身子一起裹住,也遮住了他大半个视野。

      那件大衣上几乎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可那股残留的热量让雌虫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那件衣服像一条隔绝恶意的毯子,又像一件略显厚重的头纱。

      “我带你回家。”
      那句话很轻,落到耳朵里几乎听不真切,艾露里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被斯塔尔从地上捞了起来。

      斯塔尔转向阿德里安,换了一副态度:
      “对了,最后给您一个忠告吧,不要成为我的敌人——虽然,您已经是了。”

      阿德里安这才明白,他把事情搞砸了。
      他惹上了一个最不该惹的疯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斯塔尔架起艾露里,揽着他的腰,半拖半抱地往门口走去。

      ————

      艾露里看到门内门外那些被捆得像个茧蛹似的侍从,略微有些惊讶,他从没见过这个场合,雄虫对精神力很吝啬,可不会把精神力用于强闯民宅。

      斯塔尔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的侍从和护卫,把他扶得更牢,支撑着他大半个身子。

      “看路。”他低声提醒道。
      艾露里连忙抽回目光。

      早秋的风已经有了转凉的趋势,艾露里轻轻哆嗦了一下,身体健康的时候这点温差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经此一折腾,风一吹,只觉得透心凉。

      好在斯塔尔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的艾露里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车厢很宽阔,塞两个虫绰绰有余,斯塔尔单膝跪在他旁边,把那件衣服剥开。

      那道视线仿佛有形般在艾露里的皮肤上滚过,烫得他坐立不安,他连遮掩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等着斯塔尔确认完。

      这对一个军雌而言是种耻辱。

      “伤得很重,没有愈合的迹象,看来你的精神海也出问题了。”

      艾露里再次哆嗦了一下,这次是出于恐惧。

      “精神海出问题”,某种程度上是给雌虫判了死刑,这意味着雌虫丧失了那近乎变态的自愈能力,也就是说……“不耐玩了”、“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万一……万一他这个“法定雄主”也产生了这种想法,那……

      “别、别碰我!我没有!我的精神海很正常……”艾露里欲盖弥彰地叫喊着,恨不得把身体沿着窗缝塞出去,但这种行为就是精神海濒临崩溃的最好佐证。

      “中校。”斯塔尔喊他的职称,“你是一个军雌,你比我更清楚精神海崩溃的下场。这样下去你会死,明白吗?”

      “跟你没关系……别过来……”

      斯塔尔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烦恼的神色,但并不是对艾露里。

      他想了一圈可以怪罪的人,把能怪罪的都骂了一遍,甚至包括自己。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虫族的老祖宗——某个进化出人形的节肢动物身上,并暗自怪罪它为什么不把精神海这种弊端也进化掉。

      他觉得雌虫的死亡率高,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精神海崩溃导致的,除了能带来强大的自愈能力以外,就是进化不够完美的标志。

      斯塔尔试图安抚一下这个如临大敌的雌虫,手刚伸到他面前,就被他毫不客气地咬了。

      是的,咬了。

      就像急了就会咬人的动物一样,艾露里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那只手,甚至用上了獠齿,那跟翅膀、骨刃一样,是雌虫迎敌时就会变得锋利的武器。

      他咬穿了斯塔尔的手套,直接在那只手上留下四个血洞,血流淌出来,齿间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腥甜。

      斯塔尔没动。

      那几颗獠齿如同楔子,细腻的肌理自是不堪一击,血像石榴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坠。

      牙齿碾过血肉的触感,令人浑身战栗。再用力,就能触碰到底下坚硬的骨骼。

      他看着那个雌虫,恨不得把这块肉从骨头上活生生撕扯下来的架势,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也有一个雌虫在他面前做过这种近乎自毁的行为,但那时他还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到。

      斯塔尔叹了口气,没试图抽回手。往前靠近了一步,那一口牙立刻收紧了,这只一惊一乍的雌虫从喉咙里挤出阵阵警告的低吟。

      但斯塔尔没有再动,缓缓地,适当地释放出少量信息素,被阻隔贴过滤后,几乎无法察觉。

      某些时候,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而言,有麻醉和催眠的作用,闻到了那股有些熟悉的香味,艾露里不知不觉地松了些力道。

      “松开,我不碰你了,我去给你拿瓶水。”

      艾露里没有松口。

      斯塔尔略显无奈,他把后颈处的信息素阻隔贴撕了下来,让那股叫不出名字的淡香弥漫整个车厢。
      “……如果你真的把这只手咬残了,雄保会肯定会上门来找你麻烦。”

      可能是信息素的安抚效果太好了,又或者雄虫保护协会的大名令人胆寒,艾露里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嘴。

      但斯塔尔没有立刻让他躲开,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掐住艾露里的下巴,阻止他后退的动作。

      艾露里怔了一下,他抬眼,又畏怯地移开目光。

      微冷的指尖抹过艾露里唇上的血。

      “弄得一嘴都是血,嘴唇都干裂了,克洛维斯那个——”斯塔尔顿了顿,他从怀里抽出一块手帕,“擦擦吧。”

      他说着,从后座退了出去,绕到前面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艾露里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不生气?自己明明咬得这么重,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吧。

      储物箱被他咔哒一声拉开,从里面摸出一瓶矿泉水随手扔给艾露里。

      但是他低估了艾露里在伤势影响下的反应速度,那瓶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后正中艾露里头顶。

      艾露里被砸得一声闷哼,不知所措地捂着头,看着那瓶水骨碌碌滚远。

      他望向斯塔尔,表情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惩罚手段吗”。

      斯塔尔:“……”
      不会砸傻了吧。

      他站起身来,从驾驶位翻过去,略显尴尬地把瓶子捡起来,拧开重新递过去,“不好意思啊,没掌握好准头。”

      听着来自雄虫的道歉,艾露里抖得更厉害了。他惊恐地看着斯塔尔,像见了鬼。

      啊,也是,雄虫是不会道歉的,怪不得他一副“吾命休矣”的表情。

      “放这里了。”斯塔尔把水瓶放到小桌板上,“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至少把抑制剂打了。”

      艾露里的伤太重了,至少要给他注射抑制剂,稳定了精神海,自愈能力才能提上来。

      果不其然,那个雌虫又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我就坐在这里,不上手。”斯塔尔确实没有再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引擎发出闷雷般的声音。

      艾露里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手腕一紧,再一看,那些刚刚绑过其他虫的金色丝线正不轻不重地环着他。

      “别……”
      艾露里是真的要被他活活吓死了。

      但是那根线只是轻轻地牵引着他拿起那瓶水,指挥着递到他嘴边,用瓶口挤开他的嘴唇。艾露里下意识张开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一路滑到了胃里,像是久旱之后的甘霖。

      一个渴急了的人,得到水源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嘴里送。

      艾露里主动捧着水瓶大口大口地喝着,眨眼工夫把大半瓶都灌了下去。

      斯塔尔控制着他的精神力,把医药箱放在了桌板上,他将自动驾驶挂上,然后用那些丝线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

      消毒水、纱布、消炎药膏……一样接一样摆满了桌子。

      斯塔尔的精神力出奇好用,那些丝线甚至能拧开盖子、用医用棉花蘸酒精。
      真是邪了门了,精神力还能这么用?

      但是他把那块棉花往艾露里面前送的时候,雌虫用手里的水瓶狠狠地砸了过去。

      剩余的水淋湿了座椅,也溅到了斯塔尔身上。

      斯塔尔:“啧。”

      他抹了一把脸,又不折不挠地再揪了一块棉花。

      艾露里手边东西了,那些丝线又护着瓶瓶罐罐不让他碰。只能色厉内荏地大叫:“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塔尔塞了一嘴的小零食。
      艾露里:“……”
      啊,是曲奇,洒了好多砂糖。

      他老实下来,缩在椅子上嚼嚼嚼。

      那曲奇确实又甜又酥,对于一个很久没正经吃饭的虫来说,确实是能够堵住嘴的东西。

      艾露里犹豫片刻,他又开口:“你别以为……”
      又一块。
      嚼嚼嚼。

      他不说话了,那丝线挽着他的手臂,帮他擦干净伤口,抹上药膏,一圈一圈地缠上纱布。

      作为雄虫的延伸,那些丝线以一种惊人的耐心帮他包扎好,还帮他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最后给他打了一针精神海污染抑制剂。

      那个还剩两块曲奇的包装袋,被丝线递了过来。

      “给,听话的奖励。”斯塔尔用一种哄诱幼崽的语气说,他算看明白了,对这个雌虫就得像对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似的,先喂熟了再说别的。

      艾露里气急败坏地狠狠咬了一口曲奇。

      柔软厚实的毯子把他的上半身严严实实裹起来,斯塔尔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暖风从空调里涌出,把整个车厢都烘得热乎乎的。

      “除了你身上这些伤,克洛维斯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艾露里浑身巨颤,他猛地抬起头。

      在这个帝国,有雄主的雌虫被玷污是不可饶恕的事,雄主固然不会为了一只雌虫向另一只雄虫要说法,通常来讲,这样的雌虫往往……

      他咬了咬牙。不,不行,不能瞒。自己解释总好过被人查出来。

      “没……没有,没做到最后……我……咬了他的手。”
      “……你还真喜欢咬手啊,所以你才被打成这样?”
      “嗯……”

      斯塔尔又啧了一下舌。跑题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被打了什么成瘾类的药或者有没有携带控制类的芯片,如果是药就戒,如果是芯片就做手术取出来。”

      “注射了药……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不知道是什么药,这不难办,回去让人检查一下就行了。

      斯塔尔“哦”了一声,然后就没再管艾露里了。他的指尖在光脑上敲打,给管家发去消息。

      艾露里坐在后排捧着一块曲奇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人会抢走他的果腹口粮,他莫名觉得鼻酸。
      一定是因为毯子太温暖的缘故,不然他为何觉得眼角会产生湿意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砂糖曲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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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你老己,加油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