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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六年后的初遇 一见钟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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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德尔塔到阿尔法需要四个多小时,但是踹开克洛维斯子爵府的大门,只需要一分钟。
斯塔尔·诗蒂诺带着一捧花,也带了一肚子气。
他不明白,堂堂帝国公爵,为什么要屈尊来一个空有爵位的低等雄虫家里找自己的雌君。
本就对莫名其妙被包办婚姻这件事很是烦恼,结果还联系不上那个雌虫,斯塔尔的爆脾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用他的精神力粗暴地熔断了大门的电子锁,把两个护卫像是粽子似的,跟铁栏杆捆在一起。
斯塔尔知道,这位子爵阁下家里的安保系统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他把门口的两个护卫禁言了,居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在无人机的指引下,找到了通往主宅的路,这一路不出意外没人阻拦。
阿德里安的宅邸总是忙碌的。不如说大多数贵族都是如此。
从早到晚都有系着围裙的侍从在走廊里穿行,时时刻刻等待主人的命令,斯塔尔一推大门,就有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哎,你……哇!”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侍从还没发出警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走了,再回过神他已经被金色的丝线五花大绑地丢到角落里。
紧接着,侍从们接二连三地被丢到他身边,像丢一些沉重的包裹。
“吵死了。”斯塔尔烦躁地抱怨,他看都没看那群侍从,在信息素的带领下往宅子深处去。
越往里走,那股糟糕的信息素气味就越浓重。他能感受到一股驳杂的精神力正如波纹般从那个隐蔽的房间里扩散开来。
斯塔尔微微皱眉,这种跟弥漫着毒气没差别的地方,谁进来都不舒服。
他知道阿德里安和他那位未曾谋面的雌君在哪里,雄虫家里往往有一个“惩戒室”,此时此刻,那间惩戒室里亮着灯。
光线被刻意调整过,整个房间的颜色,等同于暴雨来临前的天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地上,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供此处的主人玩乐。
这座宅邸的主人,阿德里安·克洛维斯对外界的状况一无所知。
他正斜靠在一张天鹅绒沙发里,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下的浮青让他整个虫都变得格外阴森可怖。
常年使用违禁药品的缘故,他的瞳孔泛紫,瘦得颧骨外凸。
B级的精神力毫无节制地外放着,在药物的影响下如同毒液,将整个空间都浸染得污浊不堪。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一个军雌。
不,那甚至称不上“跪”。
他的四肢被精神力凝成的锁链束缚着,被迫趴伏在地,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布满旧伤和新痕的苍白皮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后那对本该是荣耀象征的翅膀。
那是一对漂亮的蛾翼,此刻却像被揉碎的玻璃纸,残破不堪,翼膜上布满了裂痕与灼烧的孔洞,无力地垂在地面。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动着如同血色的鳞光。
“……没用的东西。”
阿德里安轻笑着,鞋尖漫不经心地落在军雌的手指上,碾了又碾。
“看看你,艾露里中校。军部那些老家伙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艾露里的身体因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头被迫低垂着,白色的及肩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看不清表情。整个虫都紧绷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雌虫匍匐在我脚下的样子。你们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阿德里安的声音轻柔而又缥缈,字眼里却淬着剧毒。
“你也应该学会怎么讨雄虫的欢心了,取悦我,让我满足,我才会大发慈悲地给你提供安抚,明白吗?”
他俯身,捏住艾露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迹,一双本该锐利的海蓝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放眼整个帝国的雌虫,他的脸都足以引人侧目,此刻却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阿德里安似乎很满意,他松开手。
斯塔尔已经停在了房间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讥笑声。然后,他抬起脚,对着大门狠狠踹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门撞上墙又回弹,足以说明来者是怎样的来势汹汹。
阿德里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那张挂满残忍笑容的脸僵了一下,随即蒙上了一层更扭曲的玩味。
“哦呀,这不是诗蒂诺公爵吗?”
他直起身,整理一番满是褶皱的衣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的目光从斯塔尔脸上滑到他怀里那捧花上,那是一捧还沾着晨露的黑色曼陀罗。
“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个小地方来了?哎呀,您还带着见面礼呢?”
斯塔尔理了理怀里的花,迈开步子,看也不看地上的艾露里,径直走到阿德里安面前。
“好久不见了,克洛维斯。”
他掂了掂手里的花。
“给您的见面礼。”
下一秒,那一束黑色的花被抡圆了,铆足了劲狠狠抽在阿德里安那张丑陋的脸上。
被精心打理过的花束,在斯塔尔手里犹如最趁手的钝器。死寂的房间里,花叶的断裂声格外清脆悦耳。
阿德里安·克洛维斯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抽。
花瓣混合着绿叶,在他脸上瞬间碎裂、飞散,几片沾着露水的花瓣狼狈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总算给他那张死人脸上添了点生气。
时间凝固了。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泛紫的吊梢眼,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大。
他完全没预料到,一向以情感淡漠著称的诗蒂诺公爵,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不符合雄虫身份的方式来对待自己。
斯塔尔觉得阿德里安真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见面礼?他见过哪个雄虫给雌虫送花,送的是曼陀罗?
哦对了,雄虫不会给雌虫送花,而且他们的审美烂到让人想吐。
他只是不想在子爵府上拔枪罢了,既然武器不能用,那自然是该找点别的东西作为替代。
他很满意这个方案。
很优雅,也很爽。
就是有点浪费。
斯塔尔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水珠。啪啪两声,像在打阿德里安的脸。
把残枝败叶往旁边一扔,他无视了那个仍在沙发上瘫坐的蠢货,扭头走向艾露里。
“你……”
阿德里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花瓣和碎屑,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种因暴怒而涌起的猪肝色。
那本就驳杂混乱的精神力场像一颗火星,顿时点燃了整个房间。但斯塔尔和艾露里仿佛身处真空,那股精神力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斯塔尔·诗蒂诺!”阿德里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又细又利,完全失去了贵族应有的体面,“你竟敢打我?!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私——”
那个最恶毒的词卡在他的喉咙里,他看到了斯塔尔的表情。
银色的独眸里一片漠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仿佛面前的阿德里安根本不入眼,那便也没有任何必要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阿德里安在盛怒之下,趋利避害的本能仍在作祟。
他意识到假如那三个字被完整地吐露出来,一定会出现他自己乃至整个家族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比任何侮辱都让阿德里安感到羞怒,他浑身发抖,指着斯塔尔,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忌惮斯塔尔的身份,更忌惮他那如同疯子般的行事风格。帝国的贵族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诗蒂诺公爵是个不要命的怪胎。
——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是他再擅长不过的事。
斯塔尔没再理他,把指尖搭在约束艾露里的锁链上。
霎时间,枷锁寸断,化为齑粉。
艾露里几近极限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倒,摔进了面前雄虫的怀抱里。
随后,他听到了那个雄虫用平稳的语调,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克洛维斯子爵,您对我雌君的所作所为,我记住了。”
他……在说什么?谁是他的雌君?
艾露里心底窜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屈辱感,强烈到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麻木。
他想挣扎,想嘶吼,想告诉这个戴着眼罩的陌生雄虫不是这样的。可艾露里已经几日没有补充水分了,喉咙里干得像有刀子在划。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精神海濒临崩溃,令他痛不欲生,他徒有反抗的念头,却没有支撑其实现的力气。对于一个军雌而言,这是致命的。
他觉得恐惧。
阿德里安,作为一个雄虫贵族,对雌虫的折磨是帝国赋予他的无上权力,他甚至没有艾露里的“所有权”。
要是落入这个大贵族、他法律上的雄主手里,他不敢想自己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他想从斯塔尔怀里挣脱出去。
但他太虚弱、太虚弱了,连推搡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抖,抖若筛糠。
斯塔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心脏无端跳得快了几分,撞得胸口生疼。
这个眼神,他熟悉得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本不该于此时此刻分走他的心神。
他是来算账的,是来带走失联的雌君,这才是他的目标。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对这个沦落到如此境界,眼中仍然含火的雌虫……无可救药地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