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生存法则》DON海兔

13、雷雨前兆 脆皮公爵的

　　后山的风吹得人透心凉，艾露里忍不住快走了两步，想替斯塔尔挡风。

　　但斯塔尔自然不会让这个身体刚恢复的雌虫替自己挡，于是把他扯到了身后。

　　“认识路吗，就走前面。”
　　“科林不是在带路吗？我以后会记住的。”
　　“那就以后再走前面。”

　　艾露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前走，终于，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出现在面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而那架被围在中央的飞行器断成了两截，外壳已经被高温烧到看不出本来的涂装和轮廓了。

　　艾露里看到那丝丝缕缕向上飘去的黑烟，嗅到那股让额角一阵刺痛的焦糊味儿，这种样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烧出来的，恐怕在斯塔尔进去之前这火就烧得很厉害了。

　　他又望着斯塔尔的背影，这个雄虫真是太不要命。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万一油箱和引擎被烧爆了，那他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吧。

　　警戒线内外都站着身着黑色军服的虫，那不是军部的服饰，艾露里没有见过。

　　“老板。”有个雌虫快步走了过来，向斯塔尔行了个军礼。

　　“兰斯洛呢？”

　　“军团长在机舱里调查。”雌虫说道，他的目光在艾露里身上睃巡了一圈，“如果您要进去的话，请务必小心，有些结构变形了。”

　　斯塔尔从他那里接过口罩，带着艾露里和科林进了机舱，机舱内也有几个正在搜查的士兵，副官依旧走在最前面，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扫开障碍，一边提醒身后的两人注意脚下。

　　他们在驾驶室找到了蹲在座椅附近的亲卫队长。

　　“兰斯洛。”斯塔尔站在门口喊他。

　　兰斯洛一听公爵的声音，像只兔子似的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老师，您来了。”
　　他说着，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向斯塔尔行礼。颇具古典风格的骑士礼，这年头，即便是兼顾皇家近卫骑士的第一舰队，也不会用这么古老的礼仪了。

　　这是个很漂亮的亚雌，头发是跟斯塔尔一样的灰色，像蜷曲的羊毛一样蓬松柔软。眼睛是鲜艳的粉色，睫毛很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领带打得很整齐，风纪扣系到了下巴的位置，裤脚也都严丝合缝地塞进了军靴里，整个人像个一板一眼的精致人偶。

　　他甚至没有蹭上一点灰尘，根本不能从外表上挑出任何差错。

　　艾露里觉得这个亚雌有点眼熟。

　　亚雌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向艾露里行了个军礼：“洛维利中校，初次见面，我是兰斯洛·诗蒂诺，诗蒂诺公爵的亲卫队长。”

　　原来两日前那个夜晚，在花园里行动的就是这个亚雌。

　　“诗蒂诺……？”艾露里看看斯塔尔，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你是诗蒂诺家的？”

　　不知为什么，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兰斯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立刻就变得更冷了。

　　“不，是老师的诗蒂诺！”他震声道。

　　“？？？”
　　艾露里更懵了。
　　“那老师是……”

　　“就是诗蒂诺公爵。”说到斯塔尔，兰斯洛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公爵是我的老师。”

　　这孩子……难不成是公爵的粉丝？

　　斯塔尔无奈地摆摆手，“行了，大明星，别在这里和我商业互吹了。都研究出什么了？”

　　兰斯洛后退一步，把入口让给斯塔尔。

　　驾驶室里不算宽阔，便只有他们两个进去了，艾露里和科林在外面等着。

　　“烧得太厉害了，很多痕迹都随着大火消失了。船舱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其他尸体，可以肯定只有他一个乘客。这是运输船的型号，但还无法肯定运输什么货物。主控板都被烧化了，我们的人还在抢救黑匣子里的数据。”
　　兰斯洛双手背后，认真回答。

　　斯塔尔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那块还在散发余热的残骸。

　　这里太热了，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没办法直接上手去碰。

　　他离开驾驶室，又在机舱里转了一圈，火把整个舱壁都熏得焦黑，他好不容易才在没怎么受到波及的货舱附近找到了一点线索。

　　货舱的门口印着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繁琐徽记。

　　斯塔尔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徽记虽然被火烤到模糊，但那种彼此缠绕的线条仍依稀可辨。

　　“佐芬家族的私人运输艇，定制款，只有他们家有。”兰斯洛说。

　　斯塔尔摸了摸下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佐芬的领地主要集中在西格玛星系，主营业务是矿物和皮草。
　　“只要查查这里的残留物，就能确认这艘船是从何而来的。”

　　“嗯，我们正在查，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一直跟在斯塔尔身后观察周遭的艾露里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一处墙角旁边，蹲下身，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晶体，递到鼻端嗅了嗅。

　　光从气味上看，跟西格玛的大多数矿物都大差不差。

　　艾露里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的斯塔尔，接着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在粗糙的石面上极快地舔过。

　　苦涩，咸腥，还有一点硫磺的味道。

　　他刚舔完，就发现斯塔尔正震惊地望着这边，那种眼神，就像看到什么行为艺术的表演现场似的。

　　斯塔尔心里有一万头羊驼飞驰而过。
　　为什么要舔石头？这很脏。
　　万一有什么对身体有害的物质怎么办？
　　是我没给他吃饭吗？对啊，他确实没来得及吃饭，所以这是在抗议？

　　艾露里自然不知道斯塔尔的所思所想，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道：“是兰盐石，这种矿石只有在干旱且富含盐碱的星球地表才会生成，是西格玛星系的特产，矿脉遍布于10号、18号、21号。”

　　“……您是行走的数据库吗？”兰斯洛大为震撼。

　　艾露里坦率回答：“工作需要，就背下来了。”

　　斯塔尔没回应他的分析，而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我下回会先让你吃饱饭再出门，吃多少都行，我能养得起你的。”

　　艾露里愣住，艾露里不解。
　　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负责解析黑匣子的技术员抱着终端，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阁下，数据不太完整，但经我们推算，这艘船原本的目的地是贝塔星系，但在途径德尔塔的时候燃料耗尽，迫降失败。根据残留的导航记录，只能判断它最初来自于西格玛星系。”

　　斯塔尔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那儿，那里是个著名的法外之地。

　　佐芬家族在那边有个大型矿区，表面上是挖掘矿脉，实际上是犯罪的温床，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里进行。

　　一直在联络管理中心的科林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画着航线图的光屏拨到斯塔尔面前。
　　“那边回复了，这艘船没有入境申请，雷达也没有捕捉到它的信号。也就是说，它是用某种屏蔽手段溜进来的。又或者，我们用的是军部的数据库，它的识别编码加入了军部的白名单。”

　　斯塔尔看着那张航线图，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西格玛10号。”

　　只能先从西格玛10号开始查了。

　　“现在？”科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上去，“阁下，这也太突然了。而且那里现在局势很乱，到处都是流民和雇佣兵，最近还有游行活动。如果您要去，务必带上我和……”

　　斯塔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科林，“你留在这里，德尔塔这边不能没人盯着。那艘船坠毁在这里不是巧合，既然管理中心查不到，那就说明有人帮他们开了后门，而且那个亚雌情况不明，你得多费心。如果有情况，你负责直接联络导师。”

　　科林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但他也知道公爵做下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闭上嘴行了个军礼，表示自己听到了。

　　艾露里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斯塔尔又看向他，方才那股子说一不二的阵势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开始了他那长吁短叹的控诉：
　　“你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我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挨一下就伤碰一下就死，断根头发我都得躺半年。那么混乱的地方，万一有人想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你忍心看我一个脆弱的虫过去被一群彪形大汉当乒乓球打吗，洛维利中校？”

　　艾露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脆弱？您对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如果刚来的那日听了这种话，艾露里还会迟疑一下。

　　但那场悄无声息落下帷幕的刺杀里，斯塔尔连用精神力弹开子弹的事都能做到。

　　如今这个雄虫的声泪俱下，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明白了，我会与您同行。”

　　他是公爵的雌君，虽然这是名义上的，而且和他印象里雌君的职责完全不一样，但雄主的命令不能不从。

　　斯塔尔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浮夸的表演有时还是能起作用的，“既然要去西格玛，我们就不能大张旗鼓地过去。得从身份上进行伪装，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艾露里跟在他侧后方，认真地思索回答。

　　西格玛10号是个矿业星球，那里鱼龙混杂，流动性大，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为了讨生活而隐姓埋名的虫。
　　所以，他们需要以一种最不会被提防的姿态，混入其中。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伪装成矿工。”

　　“理由？”

　　“那里有很多废弃矿区，聚集了大量无处可去的流民、黑工和奴隶。那里的矿区很封闭，但也最容易混进去，只要不惹事，没人会查你的底细。”

　　“矿工啊……”斯塔尔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艾露里一遍。

　　此时的艾露里穿着他买的打底衫，戴着他给的表面是凑单用的袖扣，已是半个贵族的样子了。

　　何况，无论斯塔尔如何把他包装得人畜无害，那种长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特殊气质难以隐藏。
　　再加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和那一头显眼的白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天到晚在矿坑里挖石头挖到两眼昏黑的苦力。

　　斯塔尔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你哪里像矿工了？这一身正气，放到矿坑里都不用开灯。”

　　“我有潜伏的经验，收敛气息对我而言并不困难。”

　　斯塔尔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够，你要学会改变你的一切，眼神、姿态、语气。矿工的脊梁是弯曲的，因为长期背负重担；他们的眼神是黯淡的，因为本就身处黑暗。而你……”

　　他没有说完。艾露里如今的变化是他乐得见到的，阿德里安那个废物没养好的虫他给养好了，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这个干干净净的雌虫。

　　但这个任务里不需要干干净净的虫。

　　“总之，矿工这个身份可以，但模仿某个群体，甚至在某个时候成为其中一份子，是我们这样的人的必修课。”

　　他们的情报还不够，很多东西只能到当地去确认。眼下最重要的一关就是成功进入西格玛。

　　斯塔尔抬起头看向天空。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