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叔叔 ...
-
“叔叔阿姨……坐吧。”
言段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照做的顾湛父母。想到以前总是顾湛做好一切，包括倒水泡茶，在他们的小家，活得像大堂来客的迎宾侍者，仿佛他只要心情不错，就什么也不用做。
主卧卫生间的地板缝隙里还淌着仿佛锈掉般的血迹，言段想，用鲁米诺试剂还能找出让人心痛的血色痕迹吧。他的鼻尖似是钻进了血腥味，人跟幽魂一样走进了主卧，大床上面平整空无皱褶的床铺，已经是几个夜晚的等候。
大狗趴在床尾，听见脚步声只是摇晃了几下尾巴，尾巴轻轻扫过床底，眼睛也只是撇过来一眼，又收了回去。
言段走进卫生间，打湿了一次性湿纸巾，跪在了地上机械且麻木，用着指甲隔着湿纸巾，刮着瓷砖缝隙里早就风干干涸的血迹，越是将洁白无瑕的湿纸巾抹上血黑的色彩，他就越是会想到了泡在膝盖的温热。
血色的火焰翻滚着火舌，满满地往上爬，像游走绞杀的蛇。
言段差点忘记了呼吸，心中严重绞痛，和凭空踩空了一样，钝痛感让他无比清晰认知到自己即将失去，和已经失去了什么。
那个孩子。
顾湛怀过他的孩子。
但是孩子流了，那么多血。
那天顾湛的脸色苍白，早就支撑不到医院就晕了过去，和睡着了一样。他作为家属上了救护车，看着就算是昏睡过去也仍旧抱着肚子、像困兽护着最后栖息地模样的顾湛。
他试图碰着顾湛的手，但是顾湛紧抱着，挪不开，死咬着，也无意识划过他的手，留下了几道月牙白色的划痕。
不痛。
因为顾湛才是最痛的那个。
记得顾湛独自办理出院那天，医生还和言段说过：“看情况，患者还会流血几天，断断续续，记得让患者保持良好的心情，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言段谨记在心，一字不漏记下了，然后顾湛就办理好一切，没让任何人担心，和给人添麻烦，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
不过他内心有个答案，顾湛以前和他提到过的，说是在机场的免税店看见了一本很艺术的明信片，而且拍摄的地方也离家不远，顾湛语气稍微带着点向往，和说不出的羡慕，“那个小镇，距离这只有几十公里，驾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吧？”
但没时间，顾湛总是很忙，抽不出时间。
言段那会几乎想都没想，就把话给谁出口了，他探头去看顾湛手上有着动画中那般天蓝晴空的明信片，说：“你是想要这个摄影师的签名吗？”
这会想起来，他也想给自己几拳，又说：“那我帮你去一趟，找那个摄影师要张签名照怎么样？”
甚至是络绎不绝地说：“啊，还可以拿着你的照片，找他合照！”
“对吧？”他想都没想地说。
对你个头……
言段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话有多么不现实和荒诞。
他跪在地板上，脑海里历历在目闪过顾湛磕红出血的头，还有担架上不断晕开的血。
这几天，顾湛有好好卧床休息吗。
拖着病体，相当于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程，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会痛吧。
纵使知道顾湛肯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他的担心都是对小看了顾湛的多余和自大，但心中还是抹不灭对前路看不明的忧伤。
顾湛父母看言段一直不出声，担心过来一看，“小言？”
他们看见了地上堆积的几张湿纸巾，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旺，顾母说：“怎么了这是？”
她说：“是……你们斗嘴了吗？”
顾母踌躇着用词，捂着嘴，和顾父想要拉起颓废在地的言段，又说：“起来吧，好孩子……我替你说说他。”
可言段却拘泥不前，小幅度甩开了施以援助的支撑，小声像是呢喃着。
“不是吵架，是……”
最后的二字用尽了他的全身气力，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沉默寡言的顾父僵硬着紧皱的眉头，复述了一边，“流产？”他的话落在言段耳中，像放大了无数遍，像在谴责他的罪行。
但是两口子落在言段身上心疼的目光，又不是这么回事，言段触及到顾母扫射而过自己肚子的心痛表情，顿时错愕且感到荒唐明白了，他说：“你们……以为流产的是我？”
“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言段说，似乎觉得好笑，还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又说：“顾湛现在不在这，你们来以后就没有关心过他……”
“为什么不问他去哪了？不问他为什么不在？”
看着言段近乎癫狂的模样，顾母还没有反应过来，跑去搀扶着言段，又被人甩开，她犹豫着开口，“那……小言，小顾这会去哪了？”
“他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呢，都这个时候了。”
顾母的语气里只剩下了有心无力竟然把孩子教成了这幅德性的反省。
“……哈。”言段也终于笑出了声，终于说出口，“不说明白，你们就不知道是不是？”
顾父顾母看着他，搀扶的手收了回去。
言段又把伤痛拆开，不知何时有线能缝缝补补回去。
他说：“扪心自问，为什么你们总觉得会受伤害的是我？”
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死心塌地数落顾湛的不对，去关心、在乎我。
你们不是顾湛的爸妈、朋友、同事吗。
言段脑子不清醒，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没大没小吼了顾湛的父母，他终于说出口，“是顾湛流产了。”
“不是我。”
还有，“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认定是我呢？”
好奇怪。
真奇怪。
所以顾湛就是因为这种风气，才离开的吗。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