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2章 伦敦·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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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伦敦·告别（2）
两个月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离开前一天，沈止收到老板Pearson的消息，大概意思是让她到律所拿个邀请函，一周后上海的国际涉外法律交流论坛，她刚好回国去代表律所出席。
Pearson 的办公室在四十七楼，落地窗正对着泰晤士河。沈止敲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从酒柜里拿出了两个杯子，正在倒威士忌。
她坐下，他把酒杯递过来。
“Macallan 18. Been saving it.”（麦卡伦 18 年一直留着。）他碰了碰她的杯子，“For occasions.”（等个场合。）
沈止抿了一口“So.” Pearson 靠回椅背，把腿伸开，“You did it. Transfer's approved. Shanghai's waiting. How do you feel?”（你做到了，调动已经批了，上海那边在等着，什么感觉？）
“Terrified（害怕）” 沈止说。
Pearson 笑了，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Seriously though. You've been here three years. Worked your arse off. Made senior faster than anyone in the last decade. And now you're just—”（说真的你在这儿三年了，拼死拼活，升高级律师的速度这十年没人比得上。然后你现在就这么 ——）” 他比了个模糊的手势，“——why？”
沈止沉默了几秒。“I came here to become someone.”（我来这儿是为了成为一个人。）她慢慢说，“Someone worth going back to.”（一个值得回去找的人。）
“I don't know if I've made it. But I'm—”（我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但我 ——）沈止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I'm ready to find out.”（—— 我准备好去弄清楚了。）
Pearson 挑起眉，慢慢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威士忌。“You know,when you first come here.I bet with McKinley.”(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我和 McKinley打赌Pearson 伸出三根手指，“Three mouth. I thought 你待不久，太沉默 and intense (紧绷). ”
“I was wrong.” Pearson 咧嘴笑了。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威士忌：“But when you came to me three months ago and said you wanted to transfer back—I was surprised.”（但三个月前你来找我，说想调回去 —— 我挺惊讶的。）
沈止默默的听着他说。
“You never ask for anything.”（你从来不开口要东西。）Pearson 轻声说，
“You just do. You work. You deliver. You never once asked me for a favour. Not in three years.”（你就是工作，然后交活儿。三年了，你一次都没求过我。）
他顿了顿，夹杂着几句中文说：“So I knew 这件事很重要，比 everything,right?”
“Yeah” 沈止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I didn't know if you'd say yes.”（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I thought—maybe you'd be pissed. Losing a senior. Having to fill the spot.”（我以为 —— 你可能会不爽，少一个高级律师得找人补位。）
Pearson 笑了：“Pissed? Zoe, I've been trying to get you to ask for something for three years. Anything. A raise. A better case. A day off, for God's sake”（不爽？止，三年来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要点什么，加薪、好案子、放天假、什么都行。）
他摇摇头，“You never did. Just worked. Like a machine.”（你从来不。就是工作，像台机器。）
他又向前倾了倾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Perhaps 我是开心的，我知道” 他用手指了指胸口，“你的这个不在这里。So I told them: she's the best I've got.”(所以我告诉上海那边，她是我手下最好的。)
沈止看着他，the best...
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 “Thank you.”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Pearson 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杯。
然后 Pearson 站起来，走到窗边。“Don't thank me. You know, I'm going to miss you.”（别谢我，就是你知道吗，我会想你的。）
他说得很轻，几乎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
沈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I'll miss you too（我也会想你的）.” 她说，“You're the closest thing I've had to a friend here.”（你是我在这儿最像朋友的人。）
Pearson 转过身，咧嘴笑了：“Friend? I'm your boss. Don't get it twisted.”（朋友？我是你老板，别搞错了。）
沈止也笑了：“Right. Sorry，Boss~”
Pearson 伸出手：“Go on then. Go find your person. And if she's half as worth it as you seem to think—”（去吧。去找你的那个人。如果她有你以为的一半值得 ——）“—you're a lucky bastard.”（—— 你就是个幸运的混蛋。）
沈止握住他的手：“I will”
沈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Pearson 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 —— 泰晤士河还在那里，流着，和四年前一样 ——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几个朋友叫吃饭，林染说要给她送行。在东伦敦的一家粤菜馆，灯光昏黄，墙上挂着褪色的福字。
“Freshfields Shanghai?” 周砚辞瞪大眼睛，筷子停在半空，东北话都飙出来了。
“你他妈是人吗？我们搁这儿愁签证续签，你直接 —— 调回去了？去上海？去富而德？”
林染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人家那叫本事。你上次那个面试过了吗？”
周砚辞翻了个白眼。
沈止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周砚辞的杯子：“你也会有那天的。” 她说。
周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瞧瞧你。都快变得健谈了。”
林染在旁边笑出声。
周砚辞举起酒杯：“行行行。敬沈止 ——”
他顿了顿，换成英文，“—the only person I know who made senior in three years and then just... left.”（—— 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三年升高级然后就这么…… 走了的人。）
“敬沈止。” 大家一起举杯。
沈止把酒干了。
“Zoe,” 林染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看着她，“她知道你要回来吗？”
沈止没回答。
苏青野一脸恨铁不成钢，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沈止满上：“开庭时候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哪去了？要我说，既然已经决定回去，那就好好验证一下这三年到底值不值。”
沈止看着她，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值得的。”
苏青野翻了个白眼“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她们这群人以后再想聚到一起也不容易了，林染比她们都大一届，是沈止的学姐，签证符合要求就早早办了长期居留证，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回国。苏青野就是为了躲家里人才跑出来的，更是不可能回去，再说她们家在伦敦的分公司正在发展期，倒是给了她个待在这的正当理由。老周还真说不准，依他的性格可能随时刷新在不同的国家，想一出是一出。
本来就好久没聚了，又是为沈止送行，一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或许是酒精作用，又或许是要回国了，连沈止都一改往日的沉默，破天荒的笑着搂着身旁的苏青野拍合照。
直到店员来提醒，她们才意识到已经深夜12点多了，老周说好不容易聚一次再去小酒馆玩会。
沈止起身和大家道别“走了，明天早晨的飞机。”
“一路平安。” 林染说。
“一切顺利，回去在群里报个平安哈。”周砚辞朝沈止晃晃手机。
“等你的好消息”苏青野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也没再开口。因为她知道沈止在决定回国的时候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知道了” 沈止笑着挥了挥手。走出店门口站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回头望着店内不停朝她挥手的三个人，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暖流。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东西都寄回去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床垫和一只行李箱。
沈止坐在床垫上，从手腕上摘下那块表，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表盘玻璃上有几道划痕，是那年熬夜写论文不小心磕的。金属表带上有磨损，是这些年戴着它一点点磨出来的。
四年，它一刻也没停过。她把表重新戴回手腕上。窗外，伦敦的灯火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明天这个时候，她就在另一片灯火里了。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