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3章 上海·重逢 ...
-
二、上海·重逢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沈止醒了。
舷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云层,偶尔有缝隙透出底下的光。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面是上海。
四年。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她把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降落时的气压变化让耳朵有点疼,她捏了捏耳垂,没什么用。手腕上的表还在走。伦敦时间下午两点,上海时间晚上九点。她还没调。
手机开机的那一刻,消息涌进来。
老周在群里发了一串:“落地没落地没落地没?到了说一声。别装死。”隔着屏幕依然感觉老周的声音在耳边3D立体环绕......默默的退出聊天框。
点开夏知予的消息:“我在出口等你,穿白色卫衣那个,别认错。”
“ok,不会的,我披了个黑色风衣”回完消息然后合上手机。
没隔2秒又打开,还是认命般的在群里回了句“刚落地,有人来接。”要是不回,下一秒估计就是夺命连环call。
她划了划屏幕,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呵,当然没有。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等着下机。
——————
出口通道里人很多,外面接机的更多。
沈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说实话她现在想掉头回去。
一个穿白色修身卫衣,披着微卷长发的人站在栏杆边上,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沈止,欢迎回家!”字很大,还用荧光笔红红绿绿的描了好几圈,疯狂地朝她挥动。
“沈止!!这里!!!”
沈止:“……”得,这会掉头回去都来不及了。
夏知予看见她,把牌子往旁边一扔,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你终于回来啦!你知道我等你多久吗!!”
沈止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松手,要勒死了。”
夏知予松开,上下打量着她。这人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狼尾随意的绑在脑后,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成熟御姐的感觉,再配上这黑色立领风衣,一整个就是姬圈天菜。出场自带标签#年上 #清冷御姐 #高智感 ,唉,谁的一辈子啊。可惜了这人一个没占。
“哦哟,年下小狗爆改成熟御姐了。”夏知予调侃道。
“滚。”沈止露出一个死亡微笑,咬牙切齿的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那个德行。”夏知予笑着接过她一半行李,“走吧,车在外面。今天我可是专门整了块牌子,还是我自己画的呢,怎么样感动不?有没有感受到我对你浓浓的思念”
沈止跟在她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那可真是太辛苦你了。”
浦东机场还是原先那么大,到停车场的距离也依然是那么长,和她离开时好像并无两样,真好一切都没变。沈止慢慢的走着,她个高差不多175了,所以倒也没落后夏知予多少,时不时和眼前的人聊两句,更多是互怼。
上了车,夏知予把暖气打开,递给她一瓶水。“先喝点。飞机上太干了。”
沈止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夏知予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上海的夜从车窗两边流过,路灯、高架、远处写字楼的灯火。一瞬间,沈止有些恍惚自己真的回来了。看着夏知予熟练的开车动作,谁能想到四年前她科二考了三次都没过,最后一次还挂在了灯光上。四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其实夏知予的调侃也不全错,现在的她也和鹿瑾溪一样,成熟、冷静、独当一面,只是不温柔也变得不爱笑罢了。
“对了,”夏知予看着路,随口问,“你晚上住哪?”
沈止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不知道!?”夏知予瞥她一眼。
“……”
夏知予叹了口气:“行吧,先去我那儿凑合住着。反正我租的那个小窝就我一个人,和我挤一挤吧。”
沈止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因为她确实没地方去。
上海对她来说,是一座熟悉的陌生城市。在这里读了将近四年书,认识了一群人,谈了一场恋爱。但这些年,她每次回来都住酒店,办完事就走,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夏知予见她不说话,就当默认了:“话说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沈止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不走了。”
夏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车在高架上开着。上海的夜色从窗外流过,灯海连成一片。
沈止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不想说话。
夏知予看了她一眼,把音乐调小了一点。
“哎,”她忽然开口,“你跟你爸妈说了吗?回来了这事。”
沈止没睁眼:“说了。”
“他们怎么说?”
“嗯。”
夏知予愣了一下:“‘嗯’?就一个‘嗯’?”
“嗯。”
夏知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她们家的情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父的公司是做光伏产业的,所以总是待在西北地区,时不时飞趟越南,去趟中东的。而姜女士是位著名的教育学家,总是在各种偏远乡村支教,满腔热情都倾注给了教育事业。所以沈止几乎没有过爸爸妈妈都在的童年,就是这样聚少离多,一次次期待化为泡沫,造就了她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们其实挺想你的。”她说,“你刚走那会儿,阿姨给我发过消息。”
沈止睁开眼睛。
夏知予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她问你在伦敦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那边冷不冷。她说你平时不跟他们讲这些,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问。”
沈止没说话。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考试考好了也不说,考砸了也不说。他们想关心你,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夏知予顿了顿。
沈止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落进来,又一段一段滑过去。
“我不是……”她开口,又停住了。
夏知予等她说完。
沈止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放心。”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从小就觉得,说了也没用。后来就习惯了。”
她是北方人,北方冬天冷得干脆,家里的暖气烧得足,但有些东西就是暖不过来。父母不是不爱她,是不知道怎么爱。小时候寄宿学校,放假回家,家里经常没人。他们忙,她也习惯了。
后来她发现,习惯不等于不在乎。
夏知予没接话。
车开到一段隧道里,灯光变成暖黄色,在车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们其实很爱你。”夏知予忽然说,“就是不会说。”
沈止看着窗外,没回答。
夏知予又说:“就像你一样。”
沈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隧道到头了,车又开进夜色里。
夏知予换了个话题:“对了,下周那个论坛你去吗?”
沈止“嗯”了一声。
“她去吗?”夏知予问得很自然,像在问天气。
沈止知道她说的是谁。
“应该吧。”
夏知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是打算正面刚了?”
沈止没说话。
夏知予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膝盖:“行,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不打算躲着了,到时候别怂。”
车拐进一个小区,夏知予停好车,带她上楼。
夏知予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
“就一张床,你跟我睡还是睡沙发”
“沙发吧”
夏知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扔给沈止:“沙发你自己铺。卫生间在左边,嗯,屋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当自己家一样。”
沈止抱着被子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谢了。”
夏知予摆摆手:“少来这套。快去洗澡吧,飞了一天累都累死了。”
沈止点点头。
夏知予叫住正准备去开行李箱的沈止。
“哎,小沈止。”
“嗯?”
“这次真的不走了?”
沈止看着她,点点头。
“嗯,不走了。”
————
离论坛开始还有6天,她得先找个住的地方,然后去律所报道。
刚好周末夏知予陪着沈止看了两天房。最终沈止选了北外滩那套,两室一厅,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黄浦江弯过去的那一段。
搬家搞了一天,收拾房子又搞了一天,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然后去趟律所报道,也没什么事情,和分部老板Phillips.聊了聊伦敦的情况,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晚上回来沈止站在阳台上,看着江对岸的陆家嘴的灯火通明,这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回来了,也确定自己有能力站在她身边,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走了。
——————
上海深秋,陆家嘴。
夕阳斜斜地落下来,给那些摩天大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棱镜,把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黄浦江从脚下流过,水面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落日余晖,缓慢地、沉默地,向东而去。
江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裹着江水的气息。
国际前沿涉外法律论坛的会议厅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
鹿瑾溪坐在第三排,手里捏着议程表,目光落在台上 —— 下一场发言的主题是 “跨境并购中的争议解决机制”,发言嘉宾的名字被遮住了。
她其实知道是谁。
昨天主办方发的邮件里,有最终的议程表,她看到了那个名字:沈止。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三年,她听过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无数次 —— 在行业简报上,在朋友圈的转发里,在同事讨论 “那个从伦敦回来的年轻律师” 时。
她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此刻坐在这里,手心还是微微出汗。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富而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高级律师,沈止。”
鹿瑾溪捏着议程表的手指,僵住了。富而德,上海办公室。
她......回来了。
侧台。
沈止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发言稿,目光落在第三排那个位置上。
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沈律,该您了。”
她把表扣好,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刺眼,那个人从侧台走出来。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脊背挺直。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不少,多了些沉稳。
她走到讲台前,调整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 就那么一扫,一秒不到。但鹿瑾溪知道,她看见自己了。
她开口了,讲国际仲裁中的证据规则,讲跨境并购的实务要点,引用三个英国判例。全程英文,偶尔切换中文,无缝衔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
鹿瑾溪坐在台下,听着那些她有些跟不上的专业术语,猝然瞥到她的手腕,那块表还在。
那是苏联飞行导航表,二十四小时制,和她父亲那块一模一样。
鹿瑾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三的那年九月,圣约翰大学体育馆。
三千新生挤在这栋百年老建筑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嘎吱嘎吱缓缓转动的风扇,她坐在接待处,热得 T 恤湿透。一个穿牛仔马甲的女生过来签字,她没看清脸,先看见了那块表。
后来她用了一年,让沈止从 “不认识” 到 “习惯” 到 “离不开”。
后来她们在苏州河边说了一样的 “我喜欢你”。
后来沈止说想去英国读 LL.M.,她说好。机场送别,沈止抱住她,闷闷地说:“一年很快的,对吧?”
一年变成了四年。LL.M.,PSW 签证,伦敦律所的工作。七小时时差,视频越来越少。错过生日,错过重要日子,错过彼此最难熬的时刻。
她提了分手
电话里说 “要不先分开一段时间”,沈止沉默了很久,说 “好”。
后来鹿瑾溪才知道,那天晚上沈止在伦敦的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照常上班,第三天,第四天。三年,一天假都没请。
再后来她听说沈止拿了 distinction,听说她进了 Freshfields,听说她升了职,听说她从不休假。每一次听说,心里都会动一下。
台上的人还在讲:“跨境并购中的争议解决,本质上是信任的重建。” 她顿了顿,“就像等一个人回来,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诚意。”
鹿瑾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台上,沈止的目光又扫过台下 —— 第三排,那个位置。她在看她。
发言结束,掌声响起。沈止微微欠身,走下台。
鹿瑾溪坐在原位没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还是在躲。
酒会在隔壁厅。落地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已经全部亮起来了,东方明珠的灯带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黄浦江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黑绸,倒映着两岸的光。
她本可以不去的,但她还是去了。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看向人群里的那个人。
沈止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递名片,有人攀谈,她应对得从容得体 —— 和三年前那个话少得可怜的人,判若两人。鹿瑾溪低下头,盯着杯里的香槟。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浮,破了,又浮起来。
脚步声近了。她抬起头。
沈止站在她面前,隔着半米的距离,和三年的空白。
“学姐,好久不见。”
鹿瑾溪看着她。二十五岁的人了,眉眼还和十八岁时一样深。但眼神不一样了 —— 沉稳的、笃定的、有底气的。
“好久不见。”
悄悄埋下很多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之后要开始两个人的初见,纯粹美好的校园时光~